书接上回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转眼间,张仲景来到二十一世纪已经几个月了。
这段时间里,他一边度日如年,无数次想要回去,解救仍然在瘟疫中水深火热的族人和郡民,一边却又如漫游仙境的爱丽丝,在这个五彩斑斓的奇妙世界中不可自拔。
张仲景深知,如果不能掌握这个未来世界的医学知识,就算回到建安年间,照样对伤寒束手无策,于是,他每天如饥似渴地学习。
这对一个来自东汉的人并不容易。
首先,他需要解决生计问题——好在来前,他因带兵大破贼人张武、陈孙而缴获了很多黄金,可以在这个未来世界换取生存所需。
其次,语言文字也成了一个难题,虽然张仲景在荆州也算得上小有名气的书法家,然而到了二十一世纪,却发现不但这个时代的简体字大多不认识,就算把认识的字列成一句完整的话,也难以猜出正确的含义;至于这个时代人们所使用的语言,与建安年间的官话河洛话更是差别甚大。
更让他手足无措的是,想要学习这个时代的医学知识,不但要有基本的文字阅读能力,还需要掌握一系列理工类基础知识。
如果说语言文字还有迹可循,凭借勤勉尚可弥补,那些天书一样的数学、物理、化学和生物知识,则彻彻底底地难住了张仲景。
别说他一个已过不惑的中年人,就算是思维敏捷、年富力强的少儿,没有十年八年,也掌握不了那些基础知识,更不用说,其后从开始学习医学知识到正式成为一名医生,尚需少则五年,多则十年。
想到这里,一股兼具惭愧、兴奋和绝望的复杂情绪,充满了张仲景的胸膛。
惭愧的是,自己当初仅凭老师张伯祖谜语般的指点,以及《灵枢》、《素问》等几本上古医书,便敢于在对人体几乎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给人问诊开方。
兴奋的是,现代医学如此精微奥妙,作为一名古代医者能够在有生之年见识到这样的神迹,实在是不可思议。
绝望的是,以自己的学识、年龄,甚至不知能在这个世界盘桓多久,几乎没有可能掌握足够的医学知识,成为一名真正的医生。
“先尽量学习传染病尤其是伤寒的有关知识吧。”张仲景决定。
他了解到,在自己所处的这个时代,刚刚结束了一场前所未有、席卷整个人类世界的巨大瘟疫,这场瘟疫来自一种由新型冠状病毒引发的呼吸道疾病。
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虽然全世界几乎所有人都感染过这种病毒,但由于现代医学的存在,病死的概率并不高,在医疗条件较好的国家,病死率不到百分之一,差一些的也仅有百分之十。
这与建安年间整个州郡动辄病死三分之二人口的惨状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更重要的是,肆虐东汉末年的伤寒,在这个未来世界,是完全可以被治愈的!
当张仲景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时,巨大的愉悦感让他流泪满面,他意识到,这正是自己这趟穿越之旅的使命所在。
张仲景之所迅速适应了这个陌生的时代,源于他极为幸运地交到了一个忘年好友,一位叫做侯藤霏的历史老师。
侯藤霏在学校讲课以言语犀利幽默而著称。因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的讲课视频被传到互联网而爆火,紧接着被各大媒体与网络平台频频邀请,留下了很多段激情四溢的演讲,成为了早些年的初代网红,然后,又与同时代的很多网红一样因口无遮拦而被整治。
陨落后,侯藤霏把大多数的时间和精力用于潜心研究汉学。
在他最失意的时候,张仲景出现了。
一个是为汉学而痴迷的失意学者,一个是来自汉代的迷茫穿越者,不期而遇的两人迅速成为莫逆之交。
张仲景向侯藤霏展示了原汁原味的汉代风貌,给他讲史书上没有记载的真实故事,侯藤霏则给张仲景提供一切生活上的便利,并帮助他用最快的速度了解并适应这个陌生的世界。
除了给张仲景买来大量的书籍,侯藤霏还教会他如何使用电脑和手机查询资料,甚至专门为他请来家教。
每一位初次接触张仲景的家教老师,无不以诧异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位如同白纸,却又对知识充满渴望的大叔。
周末,侯藤霏会带着张仲景逛科学博物馆和医学博物馆,正是在医学博物馆,张仲景第一次借助显微镜,观察到了引起传染病的元凶之一,细菌。
从医学书籍中,张仲景了解到,现代医学定义的伤寒,是一种由伤寒沙门菌引起的急性肠道传染病。
这种叫做伤寒沙门菌的病原,能够在饮用水、食物甚至粪便中存活、繁殖、传播,人体被感染后,会出现发热、腹痛、肝脾肿大等症状,如果不能及时医治,就可能像张仲景那些可怜的族人与郡民般,在肠出血、肠穿孔等并发症的折磨中,痛苦死去。
显微镜下的伤寒沙门氏菌
在建安时期,由于不了解伤寒沙门菌的存在,医者普遍将伤寒的病因归为“外感热病”,张仲景虽然进一步将其分为“三阳证”“三阴证”,但从现代医学和生理学的角度来看,这种认知无疑是肤浅、错误的。
错误的认知当然只能导致失败的治疗,自己选入《伤寒论》的方剂,无论是麻黄汤、桂枝汤、柴胡汤、白虎汤、青龙汤,还是麻杏石甘汤,服用后死亡率仍有十之六七,对比现代医学所用药物如环丙沙星、氧氟沙星、阿奇霉素、头孢曲松等的药到病除,完全是天壤之别。
张仲景把这些用于治疗伤寒的药物郑重抄写下来,再加上布洛芬、消毒酒精、碘伏等常用药剂,并身上所剩的所有黄金,恭恭敬敬地交给侯藤霏,请他代为购买。
侯藤霏接过这张不今不古的“药方”,内心百感交集。
作为知己与现代人,侯藤霏比张仲景更早接受了对方这个“穿越者”的身份,身为一位学识渊博的历史学者,他坚信好友所展现的古人风貌及历史掌故绝非表演,更非伪造。
好友拜托自己代为买药这个行为看似平常,实则意味着一位来自古代的医者,对现代医学的欣然接受。
这并不容易。
要知道,即便深受现代科学的福泽,侯藤霏同时代的人中仍然有大量厚古薄今、视科学如草芥的保守人士,相较之下,张仲景所表现出来的气度与智慧,实在是无与伦比。
然而让侯藤霏意想不到的是,正是张仲景这种兼具理性、较真与理想主义的“书生气”,为他带来了一场灾难。
3月5日,惊蛰,宜房屋清洁、祭祀、塞穴;忌结婚、栽种、安葬、作灶。
这天,张仲景在网络上读到一篇文章,其中有这样一段话:
“他们昼夜攻关,在短短的15天内完成了“荷花除疫胶囊”的提取、浓缩、干燥、成型等生产工艺和质量标准的研究工作” (来源《华医药报》第6821期:在血与火的洗礼中绽放科技之花——荷花除疫胶囊研发纪实)
看到这里,张仲景满心疑惑,在他的认知里,开发一款现代医学药物,少则需两三年,多则十年八年——用15天开发一种药物,无异于天方夜谭。
怀着不解,张仲景继续往下看:
“荷花除疫的前世——荟萃两千年中医药抗疫‘三朝名方’:东汉张仲景《伤寒论》麻杏石甘汤
东汉末年瘟疫流行,‘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或阖门而殪,或覆族而丧’,场面相当悲惨。医圣张仲景把自己治疗瘟疫取得显著效果的认知和经方写成《伤寒论》,创制了麻杏石甘汤、白虎汤等治疗瘟疫的名方。”
看到这里,张仲景拍案而起,勃然大怒曰:
“连我一个两千年前的古人都知道,SARS和新冠是由病毒引起的呼吸道疾病,而伤寒是由细菌引起肠道传染病,把我当年用来治疗伤寒的麻杏石甘汤换个包装,捣鼓15天就用来治病救人,这不是谋财害命是什么?”
在怒意的驱使下,张仲景艰难地用他并不习惯的手写输入法,以洋洋洒洒几千字,从伤寒写到新冠,从外感热病谈到微生物感染,再从麻杏石甘汤剖析到荷花除疫……
虽然他对于现代科学所知不多,但通过几个月的努力学习,文章写得倒也有理有据、颇为透彻,美中不足的是,他在结尾处写上了“谋财害命”四个大字。
文章发罢,张仲景长叹一声。
几天后的一天下午,侯藤霏心急火燎地赶到张仲景的住处,敲开门就问:“张兄,你是不是写了一篇骂湘北药业和荷花除疫的文章?”
张仲景点点头:“一时激奋,撰文一篇,怎么?”
侯藤霏一听,颓然坐倒在沙发上,用颤抖的声音说:“真是你写的,那完了……”
“惹事了?”张仲景问。
侯藤霏无力地点点头:“他们派差役来拿你了。”
张仲景诧异道:“就因为一篇文章?罪名是什么?”
“罪名是侮辱传统文化,诽谤医圣张仲景。”
侯藤霏痛苦地闭上眼: “跑吧! 仲景! ”
两天后,侯藤霏驾车带着张仲景来到湖南省常德市郊外的一个山谷,这正是是几个月前张仲景穿越而来的地方——当时,张仲景率众追讨贼人张武、陈孙,到武陵郡时,他落单误入一片桃林,然后通过一条山谷小道,来到了这个世界。
在张仲景的努力回忆下,几经摸索,他们终于找到了那片桃林。
“我去了,侯兄。这些日子承蒙照顾。”
张仲景以汉代大礼,俯身下拜。
侯藤霏依样还礼,起身时眼含热泪:“张兄,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回去以后,你我心照。”
两位相隔两千年的知己,再次依依不舍地含泪拜别。
张仲景站起身来,挎上包袱,大步走入桃林。
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仲景复前行,欲穷其林。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仲景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
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张仲景大喜,从山口奔出,喊道:“吾归矣!”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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