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看祁山

本文转自：人民日报海外版

谢光明

《 人民日报海外版 》（ 2024年03月18日 第 12 版）

　　春光明媚，轻盈的绿萝、纤长的龙须草串成一帘叠翠，从祁山的紫砂岩壁上垂拂下来。几滴水珠顺着藤蔓和草叶滑落，滴滴答答地拍打在我的肩膀上，仿佛向我打招呼：“呦！你又来了！”

　　是的，我又来了，心念之故常往之。记得上次来祁山，是去年的深秋，四季不竭的崖泉也是这样滴落在我的肩上。江南地区的名山大川数不胜数，我为何对这座位于安徽省黄山市祁门县的山念念不忘？因为祁山的地质结构特殊，岩层中仿佛有层层堆积的鹅卵石，远远看去像翻腾着的海浪。我想象自己是浅海中的一尾鱼，低头躬身，穿过岩缝，进入茂密的森林。林中的一块块巨石横逸斜出，与鹅卵石般的岩壁一起，牵引着我的目光。

　　林木葱茏，阳光从笔直粗壮的杉树林间洒落，淋在松软的箬叶和苔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春日里，鸟儿叫得欢快，一群白鹇被我的脚步声惊起，如仙子般向着林深处飘然而去。

　　顺着白鹇的踪迹，我看到一块鸡蛋大小的白色石头，它圆润明亮，纹理清晰，像是刚刚被海水冲上岸来，沾染了浪花的灵气。我抬起手，踮起脚尖，想要摘下头顶上的这枚卵石，可它却被巨石紧紧拽住，纹丝不动。

　　继续前行，进入一线天的区域。枫香树铆足了劲生长，也看不到崖外的世界。山坞深处，一树淡淡的野樱开着粉白色的花朵，清寂而浪漫。山壁耸峙，有百仞之高，壁上苔藓挂露，青蕨含翠。山谷里清泉淙淙，山顶处灌木寥落，抬头仰望，一线蓝天如微微眯起的眼眸，与我对视。

　　走出逼仄的谷底，行至开阔处，只见青萝寺的遗址静静守在滴水崖下，拔地而起的巨石气势逼人，包围着寺庙。相传这座寺庙始建于唐大历年间，曾多次毁于战火，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留存着历史的点滴记忆。

　　“半崖月色古今照，两寺钟声里外闻”曾是青萝寺的真实写照。坐在青萝寺遗址处怀古，抬头仰望被时间定格的、凝固的“海浪”，耳畔仿佛传来悠远的空谷梵音。须臾间，梵音远去不可辨，隐约响起潺潺的流水声。是海浪吗？我幻想着一波波海浪从远处奔涌而来，又渐渐退去，再涌来，再退去。海浪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却无比轻缓，覆上沙滩，淹没青山，淹没时空，也淹没我。

　　我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此地古韵悠悠，岁月不老，山川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