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复活”公众人物惹争议，“假作真”更要尊重人之“真”

近日，一些网络博主使用AI技术"复活"逝世明星的做法备受争议。除了李玟，同时被数字还原的还有张国荣、高以翔、乔任梁等离我们远去的公众人物。据潇湘晨报报道，3月16日，针对儿子肖像被侵权使用一事，乔任梁父亲告诉记者，他看到网上的"儿子被复活"影像，不能接受，感到不舒适，希望对方尽快下架。另据红星新闻报道，高以翔生前经纪人也转达高以翔家人的意见称，不希望高以翔肖像被他人任意使用，严厉谴责并坚决抵制该行为，若不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家人会采取法律行动。

网传视频截图（视频和声音均由AI生成）‍

据媒体调查发现，在一些电商平台上，有不少做 AI"复活"生意的商家，标价从几元、几十元到上百元乃至数千元不等，这在国内已经发展成了一门小众生意。前不久，音乐人包小柏利用AI技术，使因病去世的女儿在数字世界"复活"，不仅可以唱歌，还能对话，他感慨："AI就是寄托思念的工具，也是一种对思念的表达方式。"

然而，AI"复活"逝者从来都充满了争议。AI对逝者的所谓"复活"，本质上只是算法对逝者生前数据的学习和模仿，"数字人"与现实世界的所有互动，都是基于算法逻辑，而不是复杂而真实的人性。另一方面，也有人认为，死亡是生命的必然归宿，失去的痛苦本就是人生的一部分，"克隆"不过是自欺欺人，不利于心理愈合。

"复活"去世的公众人物，比"复活"普通人需要更多的审慎考量。很多对公众人物的"复活"行为并没有得到公众人物家属的明确授权，对于公众人物"复活"后的数字形象的使用动机、具体用途，也存在诸多不可控的风险。这些公众人物的数字形象有可能会用于引流、消费等场景，甚至可能用于诈骗等非法用途。这样一来，已经离世的公众人物就成了被流量塑造利用的对象，其形象和口碑也几乎必然会伴随着算法出于不同动机的阐释而变形。

虽然已故人士不再具备隐私权，但逝者的近亲属仍会保护死者的隐私权益和肖像权益，谁也不能容忍离世的亲属被他人用来当作引流的工具。乔任梁父亲对网络博主擅自"复活"乔任梁的不适，既是人之常情，也有法律依据。根据2023年我国正式施行的《互联网信息服务深度合成管理规定》，关于AI技术应用的边界，如经被编辑对象的同意，不属于违法。但用AI技术复活"偶像"这种行为不合法，出于营利、博眼球、诈骗等违法目的，则构成侵权甚至是刑事犯罪。

"复活"后的"数字人"，在法律上、伦理上到底与其本体是什么关系？谁有权利采集逝者的个人数据？谁来筛选这些数据、保障隐私安全？谁有权利基于逝者数据生成"数字人"？谁来约束"数字人"的使用场景？逝者"数字人"的形象能否用来盈利，谁能分享这些收益？

随着AI技术的快速进步，AI对逝者的"复活"一定会越来越逼真，生与死的边界感或许会更加模糊。以上的诸多问题，既需要以法律、制度的形式设定兜底的红线，也亟需在行业内形成更加明确的规范与准则。

科技越是先进，越需要尊重人作为人的尊严。"真实的人"无疑具有至高的价值，而"数字人"只是一个技术产品。制定有关法律制度和行业规范准则，都必须基于这一原则。如何把握科技伦理与社会发展的边界，明确人心人性之"真"与技术呈现之"假"的边界，在加速发展和审慎规范之间找到平衡点，是推动科技进步、加速人工智能发展不可回避的课题。AI"复活"逝者的"野蛮生长"终需套上缰绳，"假作真时真亦假"绝不是技术发展的初心。

特约评论员 吴迪

上游评论投稿邮箱：sypl2020@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