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企竞逐学生奶市场

每逢开学季，各大社交平台上家长对于学生奶的讨论和焦虑就随处可见。对于是否要订学生奶，家长们总要犹豫一番。

在学生奶计划推行了20余年中，质疑声一直没有停止，有家长忧心学生奶的质量问题，还有的则对学生奶价格产生疑惑……

界面新闻发现，各地学生奶价格并不统一，甚至差距不小。学生奶市场究竟是怎么样的？

推广学生饮用奶始于2000年，由联合国粮农组织（FAO）提出，并将每年９月最后一个星期的星期三定为“世界学生奶日”。在FAO的支持、鼓励和倡导下，中国开始实施“学生饮用奶计划”。当时，国务院成立专门的国家“学生饮用奶计划”部际协调小组，当时的卫生部、教育部、发改委、财政部、农业部等7部委参加。直到2013年，学生奶的管理整体移交给了中国奶业协会。

在现阶段，学生奶计划中主要推广纯牛奶、灭菌调制乳、巴氏杀菌乳和发酵乳。不过目前，学生奶中仍以纯牛奶、灭菌调制乳为主。

2023年12月6日，2023国家“学生饮用奶计划”工作会在海南举行。来自上述工作会的数据显示，2023年全国学生饮用奶在校日均供应量2775万份。2023年春季学期，学生饮用奶产品生产总量45.3万吨，总产值43.1亿元，根据产量测算，纯牛奶和灭菌调制乳占比90%，发酵乳和巴氏杀菌乳在推广不到1年的时间，合计占比10%。

但调制乳也是学生奶计划中最受质疑的部分。

2023年9月，河南省正阳县一小学再次出现强迫订奶现象，在家长收到的通知中出现了“有条件积极订购，没条件创造条件订购”等通知内容。随后，正阳县教育局9月8日在情况通报中称，经初步调查，网友反映问题基本属实。

以上述正阳县的情况为例，根据红星新闻的报道，正阳多个学校订购的是君乐宝学生奶，其中以调制奶居多。

市面上常见的调制乳，执行标准为GB25191，调制乳——执行标准 GB25191，一般要求以不低于 80% 的生乳和/或复原乳为主要原料，添加其他原料或食品添加剂或营养强化剂，采用适当的杀菌或灭菌等工艺制成的液体产品。

而学生奶制定了更高的标准，要求以生牛乳为原料加工，不能添加复原乳、营养强化剂，且蛋白质等指标标准高于国家标准。如调制乳的蛋白质含量不得低于2.4g/100ml，而国家标准是2.3g/100ml等。

乳业专家、原广州奶协会长王丁棉对界面新闻表示，总的来说调制乳不是学生奶的主打产品，但是实际上现在学校发放的学生奶中调制乳占相当大的比例，尤其是移交给奶业协会管理后，调制乳的比例进一步加大。

多位受访对象对界面新闻表示，调制乳主要是为了解决学生的口感疲劳问题。但是从家长的角度来看，他们更担忧调制乳营养价值相对纯牛奶更低，而且反对调制乳当中所使用的添加剂。

对乳企而言，做调制奶还有另一重利润的考量。事实上，学生奶业务本身就利润微薄，据一名乳企的销售负责人李坤介绍，学生奶平均利润大概在10%左右。

但调制乳的利润空间要好于纯牛奶。“纯牛奶配料就是100%生牛乳，没有任何加价或者调整配方的可能，大家的成本都差不多，即便是蒙牛、伊利来做，也是这个成本，但调制乳可调整的空间就很大，利润也相对更高。”李坤表示。

在国家学生奶计划当中，“安全、营养、方便、价廉”被写作了基本要求。但在实际执行的过程中，家长对于学生奶价格问题也质疑声不断，认为在学校里订购的学生奶不如市场上直接购买划算。

根据红星新闻的报道，在前述驻马店市正阳县发生强迫订奶事件中，套餐包括多种水果口味的学生奶、原味酸奶及纯牛奶，标价331元。

同在驻马店，一名家长对界面新闻表示，这学期学生奶总价344元，共计80盒。征订系统中显示，80盒包括低温酸奶、鲜奶、原生、高钙、DHA、风味酸奶等高端奶。

“订奶是自愿的，孩子在学校就把奶喝完了，没有带回来，所以具体不知道喝的是哪些。”这名家长说。

根据社交平台上另一位河北网友发布的内容显示，在她孩子所在的学校，学生奶主要有两种套餐，套餐一含学生奶（含果味）20盒，2.5元/盒；3.6g乳蛋白纯牛奶60盒，3.8元/盒；涨芝士酸奶20盒，4.2元/盒，共计100盒，362元。套餐二：3.6g乳蛋白纯牛奶100盒，3.8元/盒，共计380元。

而同一时期，是2023年9月，问政四川平台上，有家长反映新希望学生奶价格问题。根据成都市郫都区教育局回复，学校在开展学生饮用奶项目中，企业提供了多元化学生奶产品： “2天饮用纯牛奶、1天饮用常温调制乳、1天饮用常温酸奶、1天饮用低温酸奶”。学校供奶是以套餐形式，每天均价为2.5元。

李坤则对界面新闻表示，他所在的企业的学生奶业务只供应纯牛奶，定价在2元以下。

那么，订购价差距这么多，家长们应该如何判断学生奶价格是否划算？根据王丁棉介绍，一盒200ml纯牛奶可以通过原奶收购价格以及加工、运输等成本计算出来。学生奶价格是否合理也不能参考市场上的牛奶价格，超市等渠道牛奶价格可能会受促销等因素影响，学生奶定价应略低于进场前的价格。

但也有反对者认为，各地的成本不一，不应如此简单计算。

那么学生奶的价格究竟是如何形成的？王丁棉对界面新闻解释，学生奶计划交给奶业协会管理后，价格主要是通过竞标的形式形成。

李坤对界面新闻介绍，即使是微利，现在学生奶市场上的竞争也相当激烈。

“学生奶胜在稳定，而且操作简单，中间没有调换货，生产出来送过去就行，没有中间环节。尤其是对于自有牧场的乳企，学生奶可以消化奶源，无论是做电商还是终端超市，销量都不稳定，而学生奶只要是在上学期间，销量就是稳定的。所以大家都愿意去做，这样可以把产能拉起来，拉动整体的生产效能，通过学生奶的生产，均摊所有的成本。”李坤说。

在激烈的市场环境中，能否通过相互竞标，把学生奶的价格打下来？王丁棉和李坤都认为，在各地学生奶竞标的过程中，价格并非唯一的决定因素。

实际的竞标过程中，花样操作也不少。王丁棉称，招标方案规定有三家企业竞标才成立，但有的公司就会在总公司之下再设立一个子公司共同竞标。

蒙牛和新乳业就曾因学生奶引发了一场“大战”，让这一花式操作浮出水面。

2021年7月21日，重庆市政府采购网刊登的《南岸区教委学生饮用奶公开招标公告》显示，该项目的预算金额1250万元，最高限价：1.80元/盒。8月24日，重庆市政府采购网刊登的《南岸区教委学生饮用奶中标（成交）结果公告》显示，重庆市天友乳业股份公司中标，中标（成交）金额：1.75元/盒。　　

很快这一结果就引来了蒙牛的质疑。蒙牛认为，中标人重庆市天友乳业股份公司和投标人四川新希望乳业公司存在直接控股及单位负责人为同一人或管理关系，同时参加同一项下的政府采购活动，不符合相关规定。最终蒙牛的异议也使得8月24日公布的学生奶招标结果作废。

总体上，有乳业人士对界面新闻表示，学生奶计划执行得这二十多年，成果显而易见，尤其是现在孩子的身高普遍要高于从前，甚至应该在偏远地区免费发放学生奶，在原奶生产过剩的背景下，学生奶市场对于行业发展至关重要。

但学生奶计划推行20年来，学生奶仍需解决家长们的信任问题。

（应被访者要求，文中李坤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