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时社评|德国陷入罢工潮：内耗之下，没有赢家

鉴于与德国铁路公司的劳资谈判仍未达成全部诉求，3月11日，德国火车司机工会（GDL）突然宣布，将于次日再次举行为时24小时的罢工，客运与货运均遭波及。

▲图源：dpa

这已是自去年11月本轮劳资谈判开始以来该工会组织的第6次罢工，此前还曾出现过持续6天的“超级罢工”。工会主席韦塞尔斯基(Claus Weselsky)更公开表示，今后将不再遵循罢工须提前48小时宣布的规定，也不再保证提供应急列车时刻表，“这意味着铁路不再是可靠的交通工具”。

▲韦塞尔斯基，图源：rtl.de

态度固然已足够嚣张，但这还远不是德国近期罢工乱象的全貌。今年前两个月，德国各州的公交公司就已此起彼伏地停摆过一轮，汉莎航空的地勤和空乘人员也接连宣布罢工，每次都有约10万名飞机乘客的行程受到影响。再加上邮政、银行、医院、超市……一时之间，堪称百家争鸣百业齐罢，着实热闹得紧。

张罗罢工，为的自然是搏一份更佳待遇。还以德国火车司机工会为例，连续折腾4个多月，主要为了逼迫德铁答应一条核心诉求——在不影响收入的前提下，把每周工作时间从38小时降至35小时。当然，其他关于加钱的要求也没少提。而德铁方面给出的条件，大致等于涨薪13%，且到2028年分两步将每周工时降至36小时。按说谈判是门妥协的艺术，德铁的承诺已经相当接近工会开出的价码，工会再让一步，即刻皆大欢喜。然而这次火车司机工会仿佛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步不退，这种“要么全部，要么全不”的态度，俨然一副吃定了德铁扛不住民怨的架势。

▲图源：fr.de

但这一次，德国的民意似乎也并没有站在“代表民意”的工会一边。

使用合法手段为自己争取利益，原本无可厚非。在德国经济依然萎靡、通胀影响仍难淡却的当下，劳资矛盾愈发凸显，谁不闹场罢工要点涨薪，仿佛谁就吃了亏。然而一轮轮闹将下来，最终吃亏的，仿佛又是所有人。

一来，人人均属社会链条的一环，大家各司其职，链条传动按部就班，社会运行原可顺畅。然而“烽烟四起”之际，试想火车司机计划出国度假遇上了汉莎罢工，汉莎地勤头痛去看病遇上了医生罢工，说报应未免刻薄，但徒呼荷荷之时，未必不会思及昨因今果之义。

二来，旷日持久的混乱势必拖累整体经济，按照德国经济研究所(IW)专家格罗姆林(Michael Grömling)给出的数据，全国铁路每罢工一天，造成的损失就将高达一亿欧元。且确切的损失水平还与供应链的总体运作情况有关，如果罢工持续数日，则损失甚至可能不再是线性增加，而是成倍上涨。德国央行今年2月预测，德国经济可能在今年第一季度末出现技术性衰退，其中“持续罢工”正是主要原因之一。如若经济难以复苏，乱世之局独善其身，恐怕也只能是美好的幻想了。

▲图源：de-guo.com

德国《基本法》第九条第三款固然规定，保障所有人和所有职业“为保护和改善劳动、经济条件”而结社的权利，但回看这几个月来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局面，比起“表达斗争意志、反抗剥削”的初衷，罢工在德国更似已逐渐沦为利益小集团“挟百姓以令诸侯”的武器，各工会正在试探着踏过原本心照不宣的权利边界，劳资双方、服务供应方与民众之间的利益已然失衡。根据3月最新民调结果，对当前罢工形势持不赞同意见的受访者已经占到65%，而就在去年11月，还有七成受访民众表示理解。水可载舟亦可覆，如果失去民心支持，德国的罢工与工会制度还能走多久，值得深思。

在《基本法》规定之下，德国政府无法禁止罢工，只能呼吁双方将问题留在谈判桌上解决。一部分人对基本权利的行使，影响的是另一部分人对基本权利的享有，如何加以制约？法律层面上暂时难有答案。诚然，自由与权利的边界是法律，但法律之上，尚有道德。当维权扭曲为滥权、自由变味成自私，当同理心沦为软肋，整个社会难免陷入囚徒困境，在无限的内耗之中，必然不会诞生赢家。

（欧洲时报德国版关梦觉撰稿，转载请注明公众号GermanRepo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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