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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魏津
每年的清明前后,走在故乡的山路上,见田野、道边,被衰草掩映的坡地上,生长着一丛一丛的苦菜,它们从早春里走来,天冷的时候,俯卧在衰草里,风的脚步远了,它们又挺起腰身,总在努力,总在不声不响地生长,几番阳光之后,星星点点的苦菜花就开了,像散落一地的金、银币,被粉绿和浅绿的叶片托举着,在春阳下静静地闪烁。此时麦苗是绿得不能再绿了,山岭、树木和一弯月牙状的湖泊,都是一幅欣欣然的模样。
挖苦菜的人来了。寂寞了一个冬天的山野,有了人的走动和喧哗,有老人,也有年轻父母和孩子,他们手上拎一个小桶,更多的是随手攥一个袋子,一把铲子或者小铁片松松地握在手上,专注地搜寻着地面。这时候的苦菜,多半还处在半隐身状态,花还未开,它们藏在细碎的枯草中间,试探着伸展出碧绿的叶片儿。仿佛要给眼睛有一个短暂的适应,明明苦菜就伏在你眼皮底下,却往往视而不见,只等第一棵被小心地揪出地面,忽然就发现,这里那里,似乎到处都是它们的身影,你就加快了动作,蹲下、站起,手上的小工具,一次次准确地插到苦菜的根茎结合部,收获着接连不断的小欢喜。
早春的脚步着实有些匆忙,它在风的吹动下,不停地翻山越岭,气温忽高忽低,雨像眼泪一样吝啬起来,天空时而迷濛,时而澄澈。
山城的早市上,已经有了卖苦菜的人。有人是乘了早班的公交,比公交更早的是搭了别人的三轮车,早上风硬,便蒙了头,披上一件棉衣,苦是苦了点,能占上一个好的摊位,能在手机的"嘀嘀″声里全部变现,那点苦也许不算什么。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穿戴整齐的城里人,不像过去那样讨价还价了,男人往你的面前一站,问一句价格,便掏出手机,你过了秤,报出钱数,他那边点一点手机,又干脆又利索,从不拖泥带水。
女人也有趣。有的是习惯性还价,一边叨叨着去年的价格,一边在苦菜堆里挑三拣四,卖苦菜的老人说:"妹子,你再这样拣,我就没法卖了。"女人的脸上便有了尴尬,索性两手一抄,把一捧苦菜放进秤盘里,"理解,理解,你也不容易。"女人说着,从小包里掏出一张大票子。
也有的女同胞比男人还爽快,见一脸苍桑的摊主,递上拾元、贰拾元,笑着说:"我就是偿偿味道,随便抓一把就行。″这时候的卖主心生滋润,秤杆高高翘起,还不忘从菜堆里再抓上一把,双方互相谦让一番,一天的好心情就从这里开始了。
想起小时候挖苦菜,每年都像一门功课一样,到点就做。三几个小伙伴,脖子上套个布书包,大呼小叫着就出了村头。一边玩耍,一边剜苦菜,爬山迈岭,也不觉得累,只等肚里"咕噜咕噜″叫了,这才跑跑颠颠地往家赶。
倒回六十年,有太多人家的生活都透着窘迫,每月从粮站购回的囗粮,最后那几天总是抓襟见肘,要想方设法投亲攀友,兑换一些地瓜和爪干之类的粗粮,以防断炊之虞。记得上小学的那些春天里,我和伙伴们一起,挖苦菜、撸榆钱、采羊角叶,弄回家洗净晾透,切碎,一种是掺到玉米面里做窝头,一种是做成玉米苦菜粥,小小年纪,便加入了抗击饥饿的战斗。
现在的苦菜,地位节节升高,已成为药食两用的生活宠儿,医学上有清热解毒、凉血止血、解烟毒功效;生活中的苦菜,可做成炝拌、蘸酱、鸡蛋饼等多种菜肴,还可以做成美味的菜粥。
冬去春来,许多往亊像梦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唯有那一片黄灿灿的苦菜花,还倔犟地在记忆中摇曵,像火光,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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