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扫黑行动取得显著成效，成欧洲最安全国家，黑手党“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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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吃面不吃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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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1月20日，意大利法院宣布了对黑手党成员的集中判决结果。

在这场历时三年的大审判中，共有338人沦为被告，他们当中不但有黑手党，还有与黑手党勾结的警察、公务员甚至市长级的大人物。

公开的判决结果表明，338名被告中有207人的罪名成立，其中两个重要的黑手党头目被判处30年有期徒刑，其他两百多被告的平均刑期也在10年以上，把所有人的刑期加起来共有2200年之久。

对于黑手党，意大利政府总是不吝使用最严酷的刑罚，可黑手党仍然在意大利肆虐并传播到了欧美各地。

这一次意大利的严打能成功吗？

黑手党的诞生：社会信任崩塌的恶果

“你们的贵族……他们不再属于西西里。你们摧毁了贵族对公共事务的所有兴趣……你们把贵族都引诱到了那不勒斯……把他们原有的忠心报国的理想和对美德和勇气的推崇全部摧毁，取而代之的是追逐私利。”

“为什么那时的西西里人对这种不能承受的束缚没有进行反抗而是选择了忍受？”

“我们国家的个性因受压迫而崩溃，长期压抑之下积蓄的能量只能通过犯罪来释放……我们学会了把谋杀当成一种权利！”

1827年，年轻的法国学者托克维尔前往意大利的西西里和那不勒斯旅行，他在游记中分别虚构了一个西西里人和一个那不勒斯人，两个虚拟人物的交流中产生了上述对话。

两人的家乡都处于西班牙贵族的统治下，不同的是那不勒斯是贵族的聚居地，而西西里是一片荒土。托克维尔在之后的篇幅中补充道，这两个人物都习惯了口是心非。对于那不勒斯人而言，欺骗是达到目的的最快方式，而对西西里人来说，口是心非是长期遭受奴役的过程中养成的性格。

在托克维尔抵达西西里时，来自西班牙的哈布斯堡王朝和波旁王朝已经对这片土地进行了长达5个半世纪的统治，后来直到1861年意大利统一，西西里才脱离了西班牙贵族的统治。

为了确保整个意大利南部的稳定，西班牙贵族采取了分而治之的统治策略。在此基础之上，他们又对西西里人使用了抑制商业、掌控财富、宣扬迷信和推翻“人人平等”的法律原则等五花八门的具体统治措施。

古今中外共同认可的观点是“信任是社会的基石”，而西班牙贵族之所以采取这一系列措施，根本目的就在于摧毁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以便瓦解民众的抵抗心理。

在这种统治思路的影响下，西西里几百年来从来没有建立起一个具备公信力的政府机构。意大利统一后，新的政府为获取民众的信任作出了诸多努力，可惜“不信任”作为一种本能的态度已经深入西西里人的骨髓，他们不相信政府出台的政策，更不相信当地的司法和执法机构。

与此同时，西西里虽然有着堪比仙境的美景，但在西班牙贵族的统治之下却成了欧洲最贫穷的地区。意大利统一后，新政府面对这个烂摊子同样无能为力。

1862年，意大利民族英雄加里波第对新政府对内昏庸无能、对外投靠拿破仑三世的行为彻底失望，决定起兵推翻罗马中央政府，而这次行军的出发点就是西西里岛。

加里波第本以为自己一手送上王位的意大利国王会理解自己的所作所为，因此面对政府军的威胁只是喊出了“意大利团结万岁”的口号却没有发动反击，可那时的国王早已被拿破仑三世的战争威胁吓倒，执意以武力平息这场叛乱，加里波第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受伤被俘。

从1806年加里波第解放西西里到1862年加里波第战败被俘，“祖国”只给了西西里人两年的幻想时间。自此以后，意大利政府索性也放弃了西西里，他们对这片土地采取的政策就只剩下了频繁上演的戒严行动。

这样一来，西西里人即使想通过提升阶级离开这片土地，挣扎到最后也难免竹篮打水一场空。面对如此混乱的环境，西西里人想要生存下去，就只剩下了另一种形式的报团取暖。

其实西西里社会也并非一无是处，只可惜这一美德在特殊的环境中却为犯罪组织提供了便利。

绝多数黑手党并非以特定的家庭为真正的联系纽带，不过黑手党成员的家人却是他最重要的“资产”。一个罪犯想要扩大自己在黑手党内部的影响力，首先会想到拉自己的家人入伙。正因如此，黑手党才会在西西里全社会蔓延，并随着意大利人的移民迅速在欧洲和美洲的各个角落生根发芽。

1838年，“黑手党”(the mafia)一词首次出现在官方报告中。这种组织形式具体何时出现已经不可考，但这份报告中的描述表明，黑手党在当时已经产生了不容小觑的社会影响力。

30年后，一个名叫欧普多·弗兰凯蒂(也译作利奥波德·弗兰切蒂)的意大利议员来到西西里岛旅行，当地百姓的淳朴热情令他流连忘返，与此同时这里的黑手党势力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回到首都后，他将自己的见闻撰写成了一份名为《西西里的政治和行政条件》的报告，对黑手党进行了更加深入的剖析。在他看来，单纯的社会信任缺失尚不足以造成黑手党的滋生，但在经济极度落后的情况下，这一因素却会使恶性犯罪成为西西里人的家常便饭。

在政治、经济、社会等多重因素的影响下，黑手党在19世纪前中期诞生于西西里岛，到19世纪中后期已经成了全意大利闻名的黑社会组织。

黑手党的“家族”和“事业”

黑手党并非一个统一的组织，而是无数个犯罪组织的合称。正如美国导演科波拉的《教父》三部曲中描述的那样，黑手党中会出现一些只手遮天的“家族”，不同的团伙之间也会结成联盟。

一个多世纪以来，有三个黑手党派系最为出名，分别是西西里的科萨·诺斯特拉家族、卡拉布里亚地区的恩特兰盖塔家族和那不勒斯的克莫拉组织。

科萨·诺斯特拉是意大利语COSA NOSTRA的直译，按照意译也可成为“我们的事业”。该组织由150多个分支组成，他们中的大部分来自西西里西部。上世纪60年代，这个组织就已经将黑手伸到了大洋彼岸的美国，并且成为了第一个在美国为人知晓的黑手党组织。

恩特兰盖塔同样由150个分支组成，其名称的含义为“荣耀人的社会”，也可称为“光荣会”。相比之下，恩特兰盖塔的实力与科萨·诺斯特拉不相上下，但知名度要比后者小一些，正因如此，各国政府对他们的打击力度要小很多。

与前两家有所不同，克莫拉仅仅是那不勒斯一带诸多黑手党的统称，而非一个统一行动的联盟，也有人认为克莫拉是黑手党之外的另一种犯罪组织形式。克莫拉组织之间的相互攻伐非常频繁，可克莫拉们的头脑确实黑手党三大分支中最灵活的，他们不仅渗透进了当地政商两界，还把各自的买卖做到了欧洲、美国和南美，其中既有见不得人的勾当，也有光明正大的合法生意。

三大组织内部和和组织之间通常也会建立不同层次的沟通机制，其中的沟通枢纽往往被黑手党们赋予“某某委员会”的美名，比如科萨·诺斯特拉家族在21世纪前就已经建立了两个委员会，而科萨·诺斯特拉和恩特兰盖塔之间虽然从来没有出现被各国警方了解到的沟通机制，但两者之间的合作却从未中断。

所有的黑手党组织共同遵守着两大原则：荣耀和沉默。所谓“荣耀”意味着一个男人要靠自己的力量去保护自己拥有的一切，包括他家中的女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求助警察。而“沉默”的意义与“荣耀”有部分重叠，它更加强调与警方的对抗。

与此同时，黑手党内部还有严格的等级制度，低级成员没得到允许就不能见到高级头目，否则将面临严酷的“家规”。

在这两大原则和等级制度的影响下，各国警方想要顺蔓摸瓜揪出黑手党的高级头目可谓是难上加难。

除了赚黑钱，黑手党也热衷于按照他们的规矩参与公共事务，因此即使天下人都知道黑手党的危害，却总有一些人为他们辩解。

意大利法西斯执政时期，最有权势的黑手党魁首唐·维托自认为手眼通天，连墨索里尼都不放在眼里，墨索里尼第一次前往西西里演讲时，唐·维托居然让人偷走他的帽子以示威胁。

后来墨索里尼又一次抵达西西里，巴勒莫市长库恰轻蔑地告诉他：“你完全没必要带这么多警察，如果西西里人想做一件事，就没有什么能阻止他！”当他再一次走上演讲台时，在场民众像商量好了一样全部离场，只剩下十几个黑手党小喽啰在台下指着他不停地谩骂。

事实证明唐·维托已经成了西西里的土皇帝，当地官员也被他尽数收买。好在墨索里尼对外用兵一塌糊涂，搞内斗却是一把好手。在他的授意下，巴勒莫总督动用数千兵力直捣唐·维托的老窝，唐·维托在监狱里蹲了一年后就病死了。

二战结束前后，意大利经历了一段混乱的时期，而黑手党凭借“热衷公共事业”的形象收获了各大保守党的支持。在黑手党的所有支持者中，朱利奥·安德烈奥蒂称得上最著名的一个。

1945年，安德烈奥蒂因出任制宪议会议员而闻名全国，此后几十年里，此人7次出任意大利总理、8次出任国防部长，并且获封“终身议员”。但到了90年代，意大利司法部门却发现安德烈奥蒂直到80年代还在暗中向科萨·诺斯特拉家族提供政治庇护。

可这桩案子从1993年一直查到2004年，意大利警方始终拿不出什么实质性证据，最后安德烈奥蒂于2013年安然离世。

而在黑手党大本营巴勒莫，赛弗·利马从1968年起就在科萨·诺斯特拉家族的支持下当上了市长。在他的运作下，两个黑手党头目甚至获得了在当地征税的特权。

严打之下，黑手党风光不再

在黑手党活动的高峰时期，其势力几乎占据了意大利政坛的半壁江山，在欧洲和美洲同样具有广泛的政治、经济影响力。如果不及时铲除，意大利或许会成为一个“黑手党共和国”也未可知。

可要铲除黑手党就先要理清一个问题：为什么要铲除黑手党呢？

且不论黑手党给全世界带来的暴力犯罪和黄、赌、毒问题，单是黑手党参与公共事业的那一套做法就会对社会产生严重危害。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到意大利的一条“普通”的公路。

上世纪60年代，意大利政府在萨莱诺到雷焦卡拉布里亚之间设计了一条全长443公里的公路。这条公路被命名为A3公路，于1966年正式开工。

一条443公里的公路能修多久呢？一两年？三五年？再怎么拖延，最多十年总该够了吧？

但这条公路从1966年一修就修到了21世纪，直到2016年还没有完工。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这条公路50年间一直处于开工状态，从未受到任何政治因素或自然灾害的影响，而整个项目至少消耗了意大利上百亿美元，其中包括欧盟的资助。

后来意大利政府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才派人去实地考察，结果施工现场的状况看得政府官员直摇头：公路中的隧道路段没有任何照明措施，下雨时还会漏雨；已经通车的路段时不时会有建筑材料掉落，经常砸到过往车辆。

经过意大利检方的深入调查，总算揭开了A3公路永不完工的奥秘所在，原来仅直接从历代政府承接该工程的企业就有好几家，而他们往往又将项目转包给其他企业，再由这些企业进行转包。

经过层层转包，这一项目涉及的企业达到了几百家。而这些意大利转包商之间私下里又遵循着一项隐秘的“3%规则”，即转包商可以额外获得3%的报酬。

这样一来，上百亿的耗费和半个世纪的工期也就不足为奇了。二战以后，黑手党逐步掌控了意大利的建筑行业，A3公路就是他们的一大杰作。

同样的稀奇事在刚刚过去不久的疫情期间也发生过，那几年黑手党又一次承担起了所谓的社会责任，甚至许多底层成员都以为自己真的是在做慈善。可没过多久，黑手党手里囤积的消毒水就从5美元涨到了50美元，民众多支付的钱全都进了黑手党各级头目的腰包。

正如前文所说黑手党之所以得到了一些意大利人的支持，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黑手党“热心公共事业”。可就这样的“公共事业”，你要是意大利人，你高兴得起来吗？

60年代的黑手党不仅祸害了意大利一个国家，1960年美国总统选举时，美国黑手党大方地向肯尼迪提供了几百万美元的竞选资金，条件是让黑手党成员进入美国司法部。

后来肯尼迪高票当选，他在任时在古巴导弹危机、医疗改革等事件中的表现赢得了美国人的认可，可他唯独没有兑现对黑手党的承诺，反而让自己的亲兄弟罗伯特·肯尼迪出任司法部长。

罗伯特上任后的第一大举措就是清剿给黑手党。

1963年新一轮大选期间，肯尼迪被人一枪打飞了头盖骨，而直接向肯尼迪开枪的凶手被捕后不久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酒馆老板开枪射杀。至于这名酒馆老板，则在入狱三年后“因病死亡”，死前曾高呼有人对他下毒。

后来负责该案件的沃伦委员会认定杀害肯尼迪的凶手没有受到任何人的指使，可这一说法并不能令民众信服，真正的幕后凶手至今众说纷纭，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美国黑手党深度参与了整个案件，因为射杀凶手的酒馆老板就是黑手党成员。

肯尼迪遇刺案发生后，全球掀起了一场打击黑手党的运动，各大派别都遭到了沉重打击，不过仍不足以伤及黑手党的根本。

进入80年代后，意大利黑手党恢复了元气，随即又开始横行霸道，许多官员、警察惨死街头，意大利政府随即展开了新一轮反黑手党战争。

1984年9月29日，3000多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和宪兵带着366份逮捕令瞬间出现在巴勒莫的大街小巷，一举抓获了70多名黑手党成员。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类似的行动在意大利又上演了两次。

那段时间科萨·诺斯特拉家族的成员数量从3000人减少到了2000人，这一家族内部的两大委员会也在动荡中瓦解。这次行动后对黑手党成员的集中审判被称为“马克西审判”，经过这场大审判，西西里获得了一定程度上的安宁。

令人惋惜的是，主持马克西审判的法官法尔科尼不久后就遭到了黑手党的报复，在一场汽车爆炸案中重伤不治。

马克西审判前后，意大利还针对黑手党制定了专门的法律，从此以后任何与黑手党有染的人都将受到专法专治，那些被扔进监狱的黑手党成员也会受到特殊关照。

重重打压之下，一部分黑手党组织终于意识到永远活在阴影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们中有的就此脱离黑手党，有的宣布要向合法组织转型。但黑手党的所谓转型充其量是把主要业务从黑色地带转移到灰色地带，整个社会仍在不断地被他们摧残。

而更多的黑手党组织还是像几十年前一样，日复一日地打打杀杀。进入21世纪后，意大利和欧洲其他国家又发生了多起黑手党残害警察和官员的恶性事件。

虽然这些零星的犯罪不再像从前那样牵动全意大利乃至全世界，却也使欧美国家意识到对待黑手党必须斩草除根。

2012年，欧洲成立了一个“打击犯罪威胁跨领域平台周期项目”(EMPACT)，将未来8年平分成两个4年周期，专门负责预防犯罪领域的情报交流和行动协调。

该项目成立以来取得了显著的成果，比如在2018年的一次跨国行动中，欧洲各国一举抓获了90名恩特兰盖塔家族成员，缴获的财物中包括200万欧元现金和4吨毒品。

原本规划的两个4年周期结束后，欧盟将该项目升级成了永久项目，并且制定了下一个4年的工作计划。

EMPACT项目升级前不久，意大利政府还与国际刑警组织共同发起了一个针对黑手党的“I CAN”项目，意大利为这一项目投入了4500万欧元。

在国际刑警组织的运作下，著名杀手埃德加多·格雷科、大毒枭罗科·莫拉比托等几十名黑手党成员在世界各地被捕后受到了意大利法院的审判。

相信用不了多久，“黑手党”就会成为一个历史名词。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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