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官之衙：访直隶总督署｜访古

文博时空 作者 翟德芳 保定，是我冀中访古之行的第八站。来保定，是要去看保定的直隶总督署。直隶总督是清代的第一号地方大员，我们所熟知的曾国藩、李鸿章、袁世凯都曾担任过此职，直隶总督在中国的近代历史上也有着非同一般的影响，比如扼杀戊戌变法的主要人物之一荣禄当时就担任直隶总督，所以我早就想去看一下他们办公的地方，尤其是听说不久前直隶总督署建成了博物馆，就更应该去实地考察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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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隶总督的始与终

先解释一下“直隶”与“总督”。直隶的意思是直接隶属于京师，始于明代；总督，明代是临时性的军事官职，清代则为地方最高军政长官。清代承袭明制，仍实行行省制度，地处京师附近的明代的北直隶被改为“直隶省”。清初所设置的直隶省，一直延续至光绪年间，其辖区包括今河北、北京、天津的全部和山东、山西、河南、辽宁、内蒙古的一部分。

清代直隶省地图

清乾隆年间，督抚制度日趋成熟，直隶总督因直隶省独特的地理位置而名列中国全境八督之首。直隶总督的职能，集军事、行政、盐务、河道及北洋大臣于一身，权力其实已超过直隶省范围。直隶总督权重位显，兼且直隶地处京畿，拱卫京师，稍有动乱，便会危及朝廷，故此衔非重臣莫属。

直隶总督的正式官衔为“总督直隶等处地方提督军务、粮饷、管理河道兼巡抚事”，是清朝九位最高级的封疆大臣之一，总管直隶的军民政务。由于直隶省地处京畿要地，顺治十八年（1661）十月，以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苗澄为直隶总督，这也是首任直隶总督。康熙三十七年（1699）二月，任命于成龙以总督衔、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管直隶巡抚，雍正二年（1724）正式例授兵部尚书，都察院右都御史兼直隶总督。此后，自雍正至宣统 8 帝 187 年中，历任总督有 74 人，共 99 个任次。在这些直隶总督当中，有许多是朝廷重臣，包括被康熙皇帝评为“廉吏天下第一”的于成龙，修建莲池书院、备受雍正帝信赖、誉为“模范督抚”的李卫，勤政廉洁的一代廉吏唐执玉，兴农治水、被列为“乾隆五督臣”之一的方观承，更有清末名臣曾国藩、李鸿章、袁世凯等。

清代直隶总督群像。第一排（左起）为李鸿章、曾国藩、王文昭、袁世凯

宣统帝时期，清朝的统治已经是风雨飘摇，所以直隶总督换马频繁。宣统在位三年期间，就先后有六位直隶总督，最短的一位是那桐，他于宣统元年（1909）五月以大学士、外务部会办大臣署理直隶总督，署理期仅半个月。其次的一位是崔永安，他于宣统元年十月以直隶布政使护理直隶总督，也仅护理了约 20 天。宣统三年八月，辛亥革命爆发，十二月，也即 1912 年 2 月，张镇芳以湖南提法使署理直隶总督，署理仅 10 天。宣统退位，清朝灭亡，直隶总督一职也告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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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隶总督署的建筑布局

直隶总督的驻地始终为直隶省城保定，驻所即为直隶总督署。直隶总督署的前身，元代为顺天路总管府所在地，明代为保定府署与大宁都司署、参将署。直隶总督署坐北朝南，为小式硬山建筑，属典型的北方衙署建筑，至今保存比较完好。其格局为前朝后寝，严格按照清朝关于省级衙署的规制修建。整座建筑群东西约 130 米，南北约 220 米，占地 30000 平方米，以两条南北更道相隔，分为东、中、西三个组成部分，称之为东路、中路和西路，各路均为多进四合院格局，主次分明，功用迥异，彼此搭配，浑然一体。

直隶总督署平面布局

中路建筑为衙署主体，由五进四合院组成，各院正房均建筑在南北向的中轴线上，两侧配以左右耳房、厢房等。中路自南向北依次是大门、仪门院、“公生明”牌坊、大堂院、二堂院、官邸院、上房院。

大门为黑色三开间，坐北朝南，大门上方正中悬挂“直隶总督部院” 匾额。大门前对称的两根旗杆由民国年间直鲁豫巡阅使曹锟初建（复建于 1994 年），各高 33.6 米，为中国古建旗杆之最。

直隶总督署仪门

大堂为总督拜牌迎旨、举行贺典、处理重大政务、举行重大庆典活动之处，五开间，长 22 米，进深 10 米，高 9 米，是总督署的主体建筑。大堂以黑色油饰为基调，正中有屏风一座，屏风中间绘有丹顶鹤、海潮和初升的太阳，象征一品文职大员。大堂院落两侧各分布着 9 间科房，为直隶总督署的六部，东侧为吏、户、礼三部以及架阁库，西侧为兵、刑、工三部以及承发房。

直隶总督署大堂

二堂又称退思堂、思补堂，是总督日常办公和接见外地官员的地方。东侧室为议事厅，西侧室为启事厅，是总督与幕僚议事之所。二堂悬有“政肃风清”匾额，正中竖一木雕三扇座屏，中间雕有麒麟，象征一品武职大员。

直隶总督署二堂

直隶总督署二堂官位

直隶总督署内外的分界线就是二堂之后的内宅门，内宅包括三堂和四堂。三堂（官邸）是总督的书房和内签押房（办公室），历任总督习经练字、著书立说主要就在这里，其东西侧屋在南侧均设有火炕，为冬日取暖之用。四堂又称为上房，是总督及其家眷生活起居之所。四堂开间 5 间，左右耳房各 2 间，东西厢房各 3 间。

直隶总督署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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匾额铭牌皆官箴

穿行在直隶总督署，可以看到许多对联、匾额、铭牌。大堂北侧屏风上方两柱间横梁上的“恪恭首牧”匾为雍正手书，赞誉直隶总督唐执玉的恪尽职守和勤政廉洁，此后的历任总督也都以“恪恭首牧”自我勉励。此匾两侧有雍正写的对联，上联为“俯仰不愧天地”，下联为“褒贬自有春秋”，要求官员立身行事要磊落光明，对得起天地和历史。仪门正中的牌匾为“威抚畿疆”，左右楹柱对联为李鸿章题写，上联为“昔为畿辅，今控岩疆，观政得余闲，一壑一丘亲布置”，下联为“近接太行，远临渤海，豪情留胜概，亦趋亦步许追随”，显示出李鸿章就任直隶总督时的抱负。

“公生明”牌坊及背面文字

警示官员廉洁的文字随处可见。比如仪门院内的“公生明”牌坊。这个牌坊立在大堂前面的正中位置，是一座四柱三顶的木制牌坊。牌坊正面写着“公生明”三个大字，意思是只有公正才能廉明；背面写着“御制戒石铭：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意思是官员的俸禄都是百姓的血汗，百姓固然容易欺侮，上天却是难以欺骗的。牌坊正反面的文字都出自黄庭坚之手。

“公生明”牌坊又叫戒石坊，系由宋太祖赵匡胤所首创，意在警戒官员公正廉明，直隶总督署的这座是现存品阶最高的戒石坊。

直隶总督署二堂悬挂的《官箴》

二堂官位两侧墙壁上悬挂的两块铭牌也很有意思。左侧铭牌的内容是清代名臣孙嘉淦的居官八约：“事君笃而不显，与人共而不骄，势避其所争，功藏于无名，事止于能去，言删其无用，以守独避人，以清费廉取。”右侧的铭牌写的是明代山东巡抚年富的《官箴》：“吏不畏吾严而畏吾廉，民不服吾能而服吾公。公则民不敢慢，廉则吏不敢欺。公生明，廉生威。”这两则为官的箴言，前者提出了官员的日常操守，后者说出了为官者公正廉明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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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督署周边：莲花池与大悲阁

清代的直隶总督署东有保定府署、清河道署（后改为天主教堂）和真觉禅寺，西邻布政使司经历厅和按察使司监狱，南对古莲花池和莲池书院，北倚保定同知署，从而组成以总督署为核心的衙署群，烘托出总督署的显赫。上述的各类衙署今天或已他用，或不开放，值得一看的是莲花池和真觉禅寺。

莲花池内景

莲花池为保定上谷八景之一，原名雪香园，位于直隶总督署之南，元代汝南王张柔创建，总面积为 3.2 万平方米。莲花池以环水筑榭为显著特点，园林内有春午坡、濯锦亭、篇留洞、观澜亭等古建筑，小巧玲珑，布局严谨，山水楼台，参差错落，素有“城市蓬莱”的美称。我到时已经是深秋，莲花固无可观，莲叶也早枯萎，但环池的建筑还是可看，尤其是池中古桥和旁边的直隶图书馆很有特色。

莲花池旁的直隶图书馆

真觉禅寺在直隶总督署往东不远，始建于元太祖二十二年（1227），亦是由张柔所建。真觉禅寺为保定上谷八景之一，坐北朝南，山门门楣书“真觉禅寺”，天王殿后东为钟楼，西为鼓楼。主体建筑大慈阁歇山布瓦顶，重檐三层，通高 31 米，阁前是 22 级台阶，阁内供奉千手观音菩萨。大慈阁背后有始建于明代的关帝庙。此庙原名“汉寿亭侯庙”，倒座在大慈阁背后，坐南朝北，相当罕见。这种配置似乎是要体现佛家“慈悲”与儒道“忠义”思想的融合与传承。

大慈阁及所供奉的千手观音

最后需要补充几句，这次冀中访古之旅，我本来设定的终点是房山琉璃河燕国都城遗址，即从燕国的结束之点（燕下都）开始，到燕国的起始之点结束。但完成保定的访问、赶到琉璃河时，却得知因为京西 7 月底的洪水，琉璃河被淹，这里不接待访者，如此保定就是我此行的最后一站了。归纳起来，此行由北福地遗址开始，一路访问的古迹，从战国时代，经两汉南北朝，直到唐宋元明清，由帝制结束才闭门谢客的直隶总督署收尾，有如涉一次历史长河，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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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 | 翟德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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