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600元连杀三人！1994年义乌市“1·29”特大凶杀案侦破始末

1994年1月29日，再过10天，就是春节了，早上7时40分，家住浙江金华义乌市佛堂镇田心村的朱艳萍去隔壁叫大伯王加金的儿子王磊起床吃饭，敲了司必灵锁锁着的西边门，没有人答应，又转到南边的双扇门敲门，也没有人答应，只见门缝下有血水流出来。朱艳萍用脚尖沾着了看看又不像，即去叫来姑娘王海莲，王看了也说不像，并边敲门边喊：“妈妈”，还是没有人答应。朱艳萍说，我家有梯子，可以从我家三楼阳台通过王磊家平台过去看看。

两人就扛来梯子，王海莲爬上梯子，经王磊家二楼走廊下楼梯，推开虚掩着的西边门，看见母亲王新菊（58岁）倒在门附近地上，大半身盖着一条棉被，头部有许多创伤，头部地上有一大滩凝固的血迹。王海莲惊叫一声：“妈妈被人杀死了！”冲出屋来，随即赶到的王新菊的儿子即王海莲的丈夫王家立进屋看了一下，被杀死在屋内的除了王新菊外，还有王新菊的孙子王磊，王新菊的同居者王井九！

这是田心村自解放以来发生的第一宗特大杀人案，一时舆论哗然，成了头条爆炸性新闻。

8时10分，刑警大队的侦技人员全部赶到现场，听取了村干部对一般情况的介绍。死者王新菊，与丈夫王井奎生有两子，即王家金、王家立，都已长大成人，各自成家立业。大儿子王家金与妻子姜菊仙一起在稠城镇承揽水磨石地面施工，经济情况一般，儿子王磊放在田心家中，晚上由母亲王新菊去陪伴，平常王新菊同丈夫王井奎就住在旧屋里。

至于王井九同王新菊的同居关系，已有18年的历史，早就是公开的秘密，而这次王井九与王新菊一起死在王家金的家中才是一个谜。

考虑到“1·29”案情重大，现场情况复杂，决定请求金华刑侦支队的侦技人员一起参加侦破，在金华刑侦支队到达以前，中心现场予以封闭。

田心村全村1536户，共4270人。先期工作，从现场所在的田心四村开始，固定1月28日晚上所在人员，包括外地打工的暂住人口，看看有什么变化；同时掌握盗窃、赌博等劣迹人员情况，初步判断该案是本地人所为。另一方面，调查王新菊与王井九的关系，从关系的发展、变化以及由此引起的连带问题中寻找蛛丝马迹。

同居关系的调查进行得比较顺利。王井九68岁，18年前，妻子在田心学校烧饭溺入水井死亡，此后就与王新菊相好至今。因为王新菊的丈夫王井奎是个老实人，对这种关系视而不见，漠不关心，儿子媳妇对此也就无话可说。也正因为如此，王井九一方的儿子、媳妇及女婿们更是无话可说，长辈们的事情小辈们管得了吗？双方家庭互相往来，和睦相处，倒也相安无事。看来，直系亲属中的人员谁也不会为了这种关系去把对方杀死的同时也把自己的父亲或者母亲杀死；至于“第三者”为此打抱不平而提刀杀人的可能性就更微乎其微了。

11时15分，金华刑侦支队到达田心村，立即和义乌刑侦大队的技术人员一起对现场进行了勘查。现场位于佛堂镇田心村西南边的一幢二间落地的二层楼房，坐北朝南，南面是王井茂户的住房；东隔61公分，与王丰秋家的住房相邻；西隔一条水沟是王家立户的住房；北是水塘。该房的一楼为客厅、卫生间、厨房及卧室，二楼为柴房及杂物间。中心现场在一楼。

沿王家立房子北墙根有一条小路通向该房的西单扇门，门完好。进门是楼梯间通道，该通道的南侧是楼梯，楼梯间的东墙正对西墙门开有一单扇门，此门通向客厅，门上装有司必灵锁，在楼梯间开启，在客厅内闭锁。此门内有糊状血迹，门的北侧，有糊状血迹，距客厅北墙290公分、西墙120公分处俯卧着一具女尸，即王新菊；距东墙120公分，南墙40公分处俯卧着一具男尸，即王井九，头朝东南方向；在距尸体头部西南方向15公分处的血泊中有一断指；距尸体脚的东侧20公分处有一副假牙；距双扇门10公分处的血泊中有一顶草绿色军帽。

卧室东侧床头南床沿有大量喷溅状血迹，东床头呈东南方向仰卧着王磊的尸体。

尸体检验工作从29日12时开始至18时结束。金华刑侦支队的林文录、钱国强法医与义乌刑侦大队的楼长生、陈贻荣法医一起进行了检验。

结果认定死者王新菊、王井九、王磊均被他人使用锐器砍击头、面部致严重开放性颅脑损伤而死亡。

29日深夜12时，现场勘查结束。侦技人员对现场情况进行了分析。大家认为，现场有南大门和西小门可以出入，但门完好，并无损坏痕迹，犯罪嫌疑人进入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潜伏；二是从阳台经楼梯打开西小门进入从南门出去。

现场留有运动鞋残缺血印，大衣柜、写字台抽屉均被打开，桌前地上有残缺血鞋印，抽屉内的笔记本封面上有擦划血迹，家中原有600元钱已无处可觅，说明是杀了人后再搜索钱财，其案件性质是杀人抢劫。连8岁的小孩也不放过，一并杀死，判断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大，一个人作案的可能性大。侦查的主要方向立时转至财杀方向，调查的对象为涉足赌博的、急需用钱的、平时有偷摸行为的、两劳释放的人员等。

其实，田心村富裕户有的是，王家还不属这一行列的“上层”。但王新菊28日的活动最起码给人一种这一天她是有钱的印象。

王新菊娘家是尚阳朱店村人，1993年以来，王新菊到尚阳针织厂领取皮手套原材料，拿回田心村后分发给各户加工成手套，再收回成品手套交给厂里，大家赚点加工费，王新菊也从中得到部分劳务费。因此，王新菊每星期得跑一趟针织厂。

28日上午王新菊搭乘王井九的自行车去尚阳，10时许到达厂里，因会计杨均富没时间和她结账，叫她稍等，王新菊就去尚阳村王松芳(女，22岁）家。王松芳应王新菊的要求买来一支圆珠笔、一本练习簿，帮她抄写经卷，抄好后，就在王松芳家吃中饭，后就走了，王松芳并不清楚王新菊来尚阳是何目的。

12点钟，王新菊在会计杨均富处结算得现金3406元，用报纸包好，装进一只白色塑料袋内，放进随身带来的小挂篮内就去了，篮内还有一本练习簿。春节临近，能把大家的加工费如数在春节前送到大家的手上，是一种信誉的体现，王新菊喜形于色。

下午3时许，王新菊手拎装钱的篮子，一进村就边走边喊：“发钱啰！发钱啰！”然后把钱分发到各户，共计23户。此外，余下的尚有600元左右。

5时40分许，王新菊回到王家立、朱艳萍夫妇家，一起烧晚饭，与王磊一起吃好晚饭已经是7点左右了。此时，邻居王国良的妻子翠翠来到王新菊家，在楼下中心间两人一起念经。7时30分许翠翠回家，王新菊仍在念经。王家立、朱艳萍在楼上加工衣服，王新菊和王磊何时离开去王家金家的，就谁也不知道了。

好在先期已做的社会面的调查工作为侦查方向的顺利转移奠定了基础，调查对象涉足赌博的、急需用钱的、平时有偷摸行为、两劳释放的等人员已全部在握，大部分已见面排除。至30日凌晨1时，尚有12人未曾见面，其中王峰这个人是重点。

王峰，男，汉族，1977年5月8日生，初中毕业后，即到田心福利纸箱厂做工，因患有先天性眼疾，裸视眼力左眼0.1，右眼0.2，不能干细致活。好在王峰身材高大，有的是力气，产品进库、出库、装车等重活均是王峰的。王曾配戴过一副眼镜，身边的小兄弟就给他起了个绰号——眼镜蛇，王反感这个不雅的绰号，从此不戴眼镜，但绰号并不因为他不戴眼镜而消失。

专案组为何认为王峰与案件相联系呢？

一、王峰平常练功夫，耍拳脚，与一帮不三不四的小弟兄为伍；

二、工厂发的工资微薄，与涉足赌场所需用钱很不平衡，平时常向父母讨要，且有偷摸行为；

三、28日王峰上穿紫红色夹克衫，下穿蓝裤子，脚着白色运动鞋；

四、王峰住家与右前方王家金家仅一弄之隔，两户人家的最近墙角之间的距离十米左右，属于了解情况的人之一，这是毫无疑问的；

五、调查王峰的父亲王同会证实，28日晚上王峰10点钟才回家睡觉，问其何故，答曰厂里加班。这是一个左右于作案时间的时间，立即与该厂厂长核查，证实厂里没有加班。显然，王峰是讲了假话。29日上午王峰按时上班，但下午就不知去向了。

天空中飘着毛毛雨，北风呼啸着把气温降至零度，春节前的天气是寒冷的。这是案发后刑警队的第三个不眠之夜，侦查人员在努力摆脱瞌睡纠缠的同时，继续寻找未见面的调查对象。

30日凌晨3时，刑警队长带领部分侦查、技术人员来到王峰家。王峰家为三间二层坐北向南的水泥结构房，一楼东间是父母卧室，中间是客厅，西间是王峰卧室。王峰的卧室十分简单，二箱一桌一床，侦查人员在客厅与其父母谈话的同时，技术人员在隔壁王峰的床铺底下发现一双上海永和橡胶总厂生产的HAMPION牌26.5公分白色运动鞋，鞋帮、鞋底均沾有血迹，遂密取送检。客厅的谈话仍在继续，从王峰的出生、上学、做工，谈到王峰的同学、亲戚、朋友。

化验结果：死者王新菊为A型血，王井九、王磊为O型血。左右运动鞋鞋面上均附有0型人血，鞋底上均附有A型人血。

看来，凶手就是这条“眼镜蛇”！

2月30日13时，义乌市公安局批准对王峰予以刑事拘留，并在全市范围内利用广播、电视对王峰发出了通缉令。

1994年9月12日下午3点20分，一个身高1.70米左右讨饭的年轻人，头上蒙着一块毛巾，手中拿着一只碗，路过佛堂小吴溪村叶英荃门前，当时正在该处的该村村民叶英高、叶芹汉、叶光盛、叶英佐、叶芹泽就议论，一个堂堂男子汉怎会沦落到要讨饭的地步？这时，叶光盛、叶芹泽几乎同时一声惊叫：“这就是王峰！以前我们一起干过活。”叶英高马上叫其他几人跟踪王峰，自己去叶永建家给佛堂镇派出所打电话。打完电话，王峰已走至叶青辉家屋后，几人一起冲上前去扭住王峰，扯去毛巾并严正警告王：“不要乱来，否则我们对你不客气。”

穷凶极恶的“眼镜蛇”，对杀人抢劫的罪行供认不讳。

1月28日晚上9时左右，在家练完拳脚的王峰，眼看前面王家金家仍无灯光，知道他家平时无人，即使有人，也是王新菊与王磊一老一少而已。春节将至，袋内没有分文，何不到他家偷些钱来过年用？即带上斧头，来到王家金家屋后。

王家金家的东墙与东邻的王丰秋家的墙壁有61公分的间隔，王峰手脚并用，支撑两边的墙壁攀上王家金家的二楼阳台，沿楼梯下到一楼，打开客厅西小门进入室内，正准备行窃时，门响，王新菊用钥匙打开楼梯通道西小门，带着王磊，从客厅西小门进来。王峰随即躲进厕所。王新菊与王磊经客厅进卧室，打开电视机看电视。约五分钟，有人敲客厅南大门，王新菊出来开门，进来的是王井九，并随王新菊去卧室看电视。

家有三人，偷东西是困难了。王峰从厕所出来，准备从客厅西小门逃走，怎奈这门被王新菊关上锁住，从室内开开门须用钥匙。正着急，卧室传来拖拉着鞋走路的声音，王峰急忙躲进八仙桌东侧木椅子后面，还是被走到客厅，并把电灯打开的王新菊看见，抓住王峰的衣服说：“你是贼，躲到我家来偷东西。”

王峰抽出腰间的斧头，对准王新菊头部连砍几斧，喷溅状血迹和被砍断的头发，一起沾附在墙壁上。王新菊站立不住，一个踉跄，向西小门跌撞过去又被反弹过来，倒在地上，鲜血随着“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从头上流出来。

闻声披着棉衣从卧室出来的王井九见状，大喊一声：“王峰，你干什么！”王峰心想，我已经杀了一个，反正杀一个也死，杀两个也是死，即挥斧向站在卧室门附近的王井九砍去，王井九倒在地上，草绿色军帽掉在客厅大门边，身披的棉衣下滑，正好盖住下半身。王井九用手捂头，尚能动，王峰又连砍几刀，王井九手指砍断飞出，脑袋破裂，不再动，一副假牙也掉出了嘴外。

王峰关了客厅的电灯提着斧子闯进卧室，见王磊睡在被窝里，两眼呆呆地看着王峰，不知发生了何事，杀红了眼的王峰对准王磊头部又是几斧头，可怜王磊血肉横飞，便无声无息了。王峰搜索了大衣柜、写字台，把在床靠背柜搜到的600元，放进自己的口袋。正准备逃离现场，听到地上的王新菊仍在“呼、呼”地喘气，心想死是肯定的，只怕这声音被人听到，又从卧室抱出一床棉被把王新菊盖住，然后，关了卧室内的电灯、电视机，带着斧子打开客厅南大门出来。环顾左右见无人发现，心境立时平静了几分，在王家金屋后水塘洗刷了血淋淋的斧头后回家，把斧头埋进二楼准备建房用的沙堆，脱下运动鞋上床睡觉，竟然一夜无事。

29日上午，王峰按时去工厂上班。但是，公安局大大小小十几辆警车呼啸着赶到现场，大兵压境，王峰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巨大的心理压力，带着那600元钱，搭三辆卡到赤岸镇，换乘汽车经黄田畈、东阳、义乌，下午6时许到金华火车站，买了嘉兴的火车票到终点站上海下车，后去江苏东沟、建湖，又到上海。

9月12日凌晨40分，王峰乘179次火车到义乌。一路逃窜奔波后的王峰，此时身边只有3元钱了。他想去家中看看情况，想不到被群众一把抓住，落进了法网。

几个月后，王峰被判处死刑，押赴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