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Jessup世界百强辩手到令人心动的offer

编者按：相信大家对《令人心动的offer》中的胡明昊都不陌生，从面试时优秀的简历到考核中突出的表现，我们看到了前辈扎实的法律基础。本文便是一篇对于胡明昊的采访，他同我们分享了比赛与学习中的经验，以及他从模拟法庭到真实律师实践中的所思所得。

以下文章来源于微信公众号“法律竞赛”。

受访者介绍：胡明昊，现北京大学国际法学院中国法律硕士、美国JD（Juris Doctor）在读。曾参加4次Jessup、2次贸仲杯比赛，曾获Jessup国际最佳辩手（中国选手第一）、2023年Jessup全国季军等多项奖项。作为《令人心动的offer第五季》选手参与节目，并获得最终offer。

法学生如何提高检索能力？

检索能力的提高有两个方面。

一是对这个问题理解的深入程度。如果对理论不了解就很难总结出关键词，相反了解得较多，就可以知道相关的话题有哪些说法，可以总结成什么关键词，以此检索出更多有用的内容。

二是多练。除了刻意练习之外，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了。多加练习后肯定会对搜索引擎更为熟悉，也能够学会很多检索技能，比如如何限定“必须包含”、“包含A但不包含B”等。

检索是一个枯燥且具有重复性的工作。即使已经掌握了检索的技能，也很难做到检索的内容都是百分百有用的。所以不要因为检索到没用的内容就觉得是自己能力不足，有时候题目的设置或理论发展的情况就决定了检索会出现很多困难。

你平常都会用到哪些检索工具？

模拟法庭检索和在中国法中的检索是不一样的。

在模拟法庭中的检索，首先要看你对这个问题的了解程度。如果是比较常见的题目或理论，你对问题有一定的了解，就知道去研究什么要件或案例，就可以有目的、有针对性地进行检索。如果是比较新的问题，我的方法是从专著入手，比如从Cambridge和Oxford出版社里面找一些著作大概读一下，从其中提供的角度再细化到文章和案例，从具体内容里找角度，一步一步深挖。

判断检索充分的标准是看到的法源是否重复，有重复的话可能就是比较充分的。我常用的数据库有各大国际法院的网站（ICJ、欧洲人权法院、美洲人权法院、WTO等）、机构数据库（LexisNexis、HeinOnline、牛津、剑桥等）、期刊网站（Europea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law、EJIL: talk!）。

此外一个特别好用的技巧是Google Advanced Research，可以利用site检索命令让引擎帮我们在具体的网站里找东西。像ICJ这样的网站查找不方便，就可以用这个小技巧。此外，也可以通过做表格来整理自己检索时的关键词和数据库。

在律所的检索和在模拟法庭的检索有什么区别，从mooter到实习律师有什么调整？

首先是数据库和检索方法不同。可能要从Oxford Databases变成微信公众号、北大法宝、裁判文书网等，其中的检索逻辑是不一样的。

此外，从头研究是一个学习的好方式，但是律所有对工作效率的要求。如果在律所实习的话不会像模拟法庭一样一个问题给你半年的时间去研究，而是要在本周或者两三天的时间内就给出一个答案。这时候就建议直接找案例或者从公众号上搜一些经验，先给出一个解决方案，如果在此之后对这个问题有兴趣的话再去深入研究。很多工作前人都做过，只需要用正确的检索方式找到前人的经验，然后照着葫芦画瓢就可以。

对于模拟法庭入门的同学，平时怎么积累国际模拟法庭比赛的基础知识？

如果对国际法完全没有了解的话（比如没有上过国际法的必修课），可以看Malcom N. Shaw的《国际法》，这本书涵盖面较广较全，作为入门的材料是比较好的。

如果有一定了解的话，推荐一本国际法院之前的法官写的书，是Brownlie的Principles of Public International Law。这本书更深入一些，涉及到international lawyer的技能和可以援引的东西，会指向更多材料和案例。

此外还取决于你参加的是哪个模拟法庭。比如Jessup，在当年的决赛时就会公布第二年的subject matters，一般是四个词左右。如果想准备下一年的比赛的话，可以在剑桥牛津等数据库中用这四个关键词找一些相关的著作来读。如果参加IHL的话，可能需要把一些相关的公约和著名的案子读一下。不同模拟法庭的差异性还是比较大的。

对于英语学习，尤其是法律英语学习，有日常学习的建议和方法吗？

积累和刻意练习很重要。小时候我英语水平一直不错，也收到很多正反馈，就更愿意去研究英语了。大学之后，为了比赛会尽量把自己沉浸在英语环境里，比如打Jessup、Vis都是用英文，有时候在赛队内部也会用英文交流。上了STL以后几乎有一半的课都是英文授课，在沉浸式的环境中英语水平就会有所提升，反而不太需要规定自己每天背多少单词或读多少文章。

我自己觉得比较好的方法是用英语和自己进行潜意识的对话，比如早上要吃什么。如果觉得不好意思的话，可以不用大声说出来，心里默默地和自己对话就可以。这时候你就会发现你的词汇量可能不足以完成很多日常的描述（比如洗漱间的各种东西用英文怎么说、餐厅里的各种东西用英文怎么说），这样就会激励自己学习英语。总的来说，把自己沉浸在语言环境里是一个学习语言的好方法。

对整个法学的学习有什么心得、方法或技巧？

我觉得从本科到研究生的法学学习是一个从理解基础概念到与社会现实相结合的过程。

大一的时候学宪法法理都是在背概念，那是一个必不可少的打基础的过程。到了研究生或工作的时候，就要跳出课本，去了解社会上的事情，甚至包括如何与人打交道等等。因为法律不是独立发挥作用的，而是一定要和社会上的其他行业结合起来的，比如合同法与商业、刑法与各种社会现象等。所以在掌握了基础概念之后就要跳出法律，去了解商业、中国社会发展等的知识，才能更好地了解中国的法律为什么这样设置。真正明白这些机制之后，才能更好地结合自己背过的知识，来进行法律适用。所以首先是法律知识的机械记忆，然后随着对知识和对社会理解的加深，进一步把法律和现实中的人和事联系起来。

对法学的学习是从概念到现实，我们在学习的时候也常常从概念入手，但概念可能会限制我们对日常中正在发生的事情的想象力。对于概念和事实的距离，应该怎么理解？

对于这个问题，特别要注意的是事实和概念的关系，是先有事实再有概念。概念是对社会事实的总结，先有了事实上的买卖关系，才有了买卖合同的概念。在处理概念和事实的关系的时候要注意不要被概念影响对事实的判断，而是要从事实中归纳出概念。

在比赛中从队员到学生教练，心态上有什么转变？

心态上会有细微的变化。之前作为队员时，我会更注意自己的观点，但作为教练考虑更多的是整个赛队的利益。比如，我之前不明白，自己很好的观点别人为什么不会认可，但自己作为教练听了一两场大家的练习之后，就会很直观地感受到问题，例如如何通过改变语言的快慢节奏、语气的轻重等等，来提高信息传递的效率。

师兄连续打了五年Jessup，留下最深印象的事情是？

Jessup的话就是2023年年初的时候去了华盛顿，在纽约和华盛顿期间还是挺开心的，吃了很多好吃的东西，见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人，在两个城市一共参观了五六个博物馆，包括大都会博物馆和现代艺术博物馆等等，感觉旅游的日程比比赛的日程还要紧凑。

Jessup以外印象特别深的就是在打Vis时的一些经历。每年赛队玩得都挺好的，会一起看一部电影。第一年的时候没拿到奖，比较失落，就去看了《无名之辈》，受到了一些鼓舞。现在说到当年的比赛的时候，就会提到这个电影的片尾曲。第二年得了第三名，心情有点复杂，我们觉得可能还可以取得更好的成绩，当时晚宴之后看了《冰雪奇缘2》，是一个个人主义和童话色彩很强的电影，也给大家一些启发。现在对本科时期模拟法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当时看的这两部电影。

撰写memo的时候怎么快速转换正反方的思维？在这方面有什么心得，如何平衡？

我一般会先把两方的框架搭建出来，虽然前期比较粗糙，但是需要有一个大致基础。每年的赛题一般都是一方强的地方，另一方就会弱一些，所以很难在同一个点上找到双方都很强的点。所以，一开始写作的时候，每写一方的一个观点的时候，就会想想另一方怎么去反驳。通过不断的切换和练习，后面就能切换自如。而且还需要培养一种意识，就是去寻找各方比较强的点在哪里，然后去想对于一方比较强的点另一方怎么去处理，反之亦然。核心就是要强迫自己，不断切换，熟能生巧。

Jessup已经两三年没有线下面对面比赛了，师兄从线下比赛的经验来看，在线下参加oral的过程中，作为不发言的人，如何简洁高效地记录对方观点，以便更好的回应？

其实需要记录对方观点的就是作为respondent、rebuttal、sur-rebuttal的人。

如果是respondent，我的习惯就是不记录过多的内容。因为oral之前会拿到对手的memo，大概知道applicant讲述的内容。通常我会拿一堆卡片上台，根据A方说的东西来重新组合自己的oral稿。如果遇到applicant有被法官发现的逻辑漏洞，还有一些可以直接quote applicant来反击他们的点的点，就可以把相关的话记录下来，放在相应的位置，从而实时地攻击。其实respondent准备的时间还比较充分，可能有十多分钟，不用听到对方最后一刻，而是差不多在一半的时候oral稿就大体可以成型了。

做rebuttal的同学其实和respondent是差不多的，相当于是对respondent的respondent，就在对方说的半个小时里简单记录一下就好了。

Sur-rebuttal的时间确实比较紧张，可能一两分钟就要反驳。最理想的方法是找对赛题比较了解，并且不需要搭档提示就可以独立完成的oralist来完成该部分，这样可以更好地对全局做回应。如果做sur-rebuttal的人实在是没时间来了解对方的点，就只能靠另一位搭档给back，把所有东西都提前写好，然后等到对面说的时候搭档给你指一下内容，就知道该如何说了。

最后，了解你搭档的内容也很重要，今年我有三次被问到搭档的部分，这就需要你对整个赛题非常熟悉。

在比赛过程中有没有遇到印象深刻的法官，不同类型的法官会更喜欢什么类型的选手？

不同法官喜欢的选手类型可能完全不同，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所有的法官都喜欢准备充分的选手。虽然叫做模拟法庭辩论赛，但并不是像华语辩论赛那样，而是更像一个presentation，其中包含一些针锋相对的观点。想在场上发挥好，肯定是需要在场下数十遍数百遍的练习。

有的法官对程序会有自己的掌控，比如有的法官会一上来大喊一声“court”，或者在你就要开始说内容的时候突然让你们介绍自己，来打断思路，或者问选手的代理的权限是什么，通过这些方法检验大家的应变和抗压能力。要注意重要的不是把稿子念完，而是回答法官的问题。

此外，比赛中也存在一定的运气成分，有的法官会比较喜欢applicant提前回应respondent说过的话，但是有的法官在你提前回应的时候会打断你，并指出submission一定要在反驳阶段才能进行。大部分法官倾向第一种，这个就是运气的问题。

每年Jessup的交稿日都和国内的期末有重合，学长作为队员、队长和教练，是这么应对这种繁忙的情景？不同的身份有什么不同的方法？

我觉得没有特别好的方法，因为memo是不可能改到完美的，这就需要牺牲一些别的休息时间或者复习时间。现在有一个小的心得，在前期先形成一个可以随时提交的memo，后面也可以对其中的实质内容作修改，这样就不会出现临近交稿截止时间还有十五分钟才发送的情况。如果提前把格式、索引、目录等都调整好的话，后面的增加和修改就只需要更新一下就可以，也不会因为格式、迟交被扣分。善用word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事情，目录和索引不能靠手打。

日常多个任务同时压过来的时候如何应对压力和紧张情绪？

有很多任务的时候，首先要列出来有哪些任务，防止遗漏，然后按重要性排序（比如可以按学分的多少来排列优先级）。面对压力的时候，我的方法是强迫自己忘掉压力，用力把压力摒除到情绪之外，专注于自己面前的任务。即便是100页的笔记，让你觉得很焦虑，但其实那都是由一个个简答题组成的，总要从面前的一个小题开始的。把在你看来庞大无解的任务拆解成小任务，专注到具体的工作中去，慢慢地你就会忘记掉你的压力和紧张的情绪。

如果参加Jessup的时候没有有经验的前辈和指导老师参与，有什么其他的可以借助的资源？如果学校的参与程度不高，团队凝聚力不够，应该怎么办？

除了“法律竞赛”公众号之外，首先可以寻求学校和图书馆的帮助，申请数据库或其他资源。此外就是一些公众号或各大平台的经验分享。

Jessup是一个资料相对比较公开的比赛，在官网上也可以找到很多资源。没有经验的赛队建议先从模仿开始，模仿oralist讲话的风格、best memo的写法。不需要像外国人一样那么精通发音，但是要做到内容清楚、具有说服力。

如果学校没有特别多人想参加这个比赛，可能就不太推荐参加。因为Jessup作为世界上参与程度最广、竞争最激烈也是最难的模拟法庭竞赛之一，如果团队没有凝聚力的话，可能大概率就是无所收获。参加比赛的话，整个团队的拼劲和凝聚力比较重要的。

延伸到竞赛之外，在模拟法庭竞赛中学到的东西如何衔接和转化到实务上？

需要注意的是之前说到的检索和研究的区别，不能总是从基本的概念和理论开始，这会导致效率较低。其次就是模拟法庭虽然跟实务还是不太一样，但是很多律所都把它作为选拔的标准之一。因为模拟法庭会考察选手的逻辑、检索、写作等很多能力，这些都是实习、工作的时候需要用上的。

还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比如见当事人的能力、和客户沟通的能力、挖掘事实的能力等，这些都是比赛无法模拟的，只能在实践中不断练习。

对于入门的同学而言怎么选择模拟法庭？

首先兴趣是第一个因素，如果本身就对某个领域感兴趣的话，当然就更适合相关的模拟法庭。

除此之外，还要考虑你的性格和知识结构的问题，像Jessup是那种特别old-school和doctrinal的、比较一板一眼的比赛，而像Vis和FDI这种带有仲裁性质的就更需要你能够讲故事，能和仲裁员打成一片，因为实践中仲裁员和律师往往互为同事。仲裁还要求你有一些商业思维，如果你是一个比较有企业家精神、外向、英语地道、对商业有自己的见解的人的话，就更适合打Vis、投资仲裁、WTO这样的比赛。

第三个就是团队因素，团队内部的人的性格和平时关系也是比较重要的，毕竟要一起度过接下来半年甚至一年的时间，要一起面对比较大的压力，所以团队内部能不能合得来也比较重要，了解一下其他人的想法也是比较重要的。

以及，大家可以上网搜一下各个比赛的赛题和决赛视频，直观地去感受一下，也有助于你找到自己比较喜欢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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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 ✎ 小贤

本期编辑 ✎小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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