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普京接受了美国FOX前主播卡尔森(Tucker Carlson)的访谈。这个访谈目前已经有超过10亿次浏览,可以说是美国保守派与俄罗斯的一次成功的联合营销。美国保守派相对亲俄这点应该是常识,而这种联动则让一些人开始担心中俄之间的战略互信是否会受到威胁。
暂时来说,中俄关系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俄罗斯国内的情况是,苏联时期以及解体过程形成了庞大的寡头集团,而由于苏联解体后俄罗斯作为一个能源和原材料供应者融入了美国自由主义秩序,因此其其他产业并未得到发展,产业整体较为单一。资源型经济是极易鼓励垄断的,经济要素会因为其不可移动的特点高度聚集在特定集团之上,因此俄罗斯国内政治也必然是高度极化的。几个集团可能会有兴衰,但总的规模不会有显著扩大,因为关键的经济要素就那么多。
由于俄罗斯横贯亚欧大陆,因此俄罗斯国内同时存在着多种文化圈和多个地方经济中心,在这一基础上,俄罗斯国内政治文化会呈现出亲西方的、亚洲的和帝俄的多种模式。目前由于俄罗斯发动了对乌克兰的“特别军事行动”,因此俄罗斯与西方关系几乎中断,在欧美资产也被大量没收,俄罗斯国内亲西方政治力量基本被边缘化。而亚洲文化对俄罗斯来说更多是中亚和蒙古那种草原游牧民族的风格,制度化水平低、认知也相对较差,并且莫斯科会担心地方的离心倾向而对此进行压制,所以亲亚洲的也不会太强。最终,俄罗斯国内主导的政治力量很可能会是唯一可以联合这种东西区别的帝俄文化,这可能是普京提出的“亚欧主义”的一种政治结果。
帝俄的模式下,俄罗斯会有相对独特的行为方式,也能保持自己的主体性,但是整体上来说他们可能会更具扩张性。俄罗斯的经济结构则会加剧这种扩张性,因为他们需要影响的地方很多但实质上手段却相对缺乏,所以对周边的扩张性军事冲动很可能继续增加。
但是实力就在那里,所以扩张性从根本上说对于周边的大国或者国家集团无效,比如对欧盟和中国。相应的,只要相对于俄罗斯有着实力上的优势,俄罗斯对于周边大国反而是个更为可预期和可控的因素。
所以对中国来说,俄罗斯并不可怕,相反合作并不困难。当年沙俄扩张远东是因为沙俄相对于清廷有着显著的力量优势,那么到了苏联时期面对一个组织现代化的中国苏联陈兵百万都尚且担心被解放军突袭西伯利亚铁路,现在的俄罗斯更多的还是怕中国借助经济优势去影响远东导致远东地区的离心倾向。俄罗斯处于守势的时候,并不值得太过担忧,因为他们的政策工具相对较少。
俄罗斯现在真正的敌人是美国的帝国秩序,俄乌冲突的背后本质上是源于美国帝国秩序对俄罗斯安全的必要挤压,这是美国控制欧洲的实际战略需要推导出来的结果。在这一战略需求下,俄罗斯必须扮演一个美国战略事实上的侧翼,持续对欧洲构成“威胁”。而在美国多年塑造之下,欧洲的主要政治力量都是美国新自由主义秩序的铁杆支持者乃至傀儡,因此欧美国家的建制派事实上是俄罗斯的主要敌人。
从另一个角度看,美国如果放弃欧洲重回孤立主义,那么俄罗斯就可以凭借体量优势去对欧盟进行联合则可以处于一个非常舒适的位置上,拥有巨大的经济纵深并且可以缺少扩张阻力。如果能与欧洲形成某种联合,那么俄罗斯的地位可以提高,安全更有巨大的保证。
这种战略需求更接近于保守主义的世界观,特别是与特朗普主义不谋而合。特朗普主义就是在新自由主义的内在矛盾之下产生的,他们在国内要求再分配、在国际上孤立主义减少美国的负担。因此,此次普京会接受福克斯前主播的专访,本质上就是这种政治共识的体现。所以,如果美国特朗普在2024年大选胜出并执政,对于俄罗斯来说是巨大的战略利好。
问题就是,俄罗斯是否会背刺中国呢?首先,中国的实力依然在稳步上升,其实按照中国现有的战略规划,在国家实力上已然要碾压俄罗斯,更何况中国所希望实现的战略目标要远超现在只求自保的俄罗斯,因此逻辑上中国并无需担忧俄罗斯的背刺,俄罗斯就算想,他们也是缺乏能力的。比较有可能的是俄罗斯借机要价,这种行为可能,但谈不上背刺。
其次,俄罗斯的敌人是美国作为离岸平衡手塑造的新自由主义秩序,而这套秩序暂时来说还不会有颠覆性的变革。即便特朗普当选,美国也不可能在四年内迅速转换回孤立主义,欧洲那些美国代理人也不可能马上失势。所以作为一个长期的敌人一直存在,俄罗斯也远不具备马上卸磨杀驴的政治空间。
再次,中国的战略目标虽然与美国的新自由主义有着相似的地方,那就是强调自由贸易,但是与美国的秩序不同之处在于中国是亚欧大陆的国家,中国的战略规划中俄罗斯是作为联通亚欧大陆的桥梁而非制造威胁的平衡手,因此中国的战略中俄罗斯也是获益的,而不仅仅是作为一个原料生产国和暴力平衡工具而存在,俄罗斯依然会比现在舒适。
所以整体来看,俄罗斯不存在背刺中国的可能性,俄罗斯与欧美保守主义眉来眼去很久了,但结构最终会给俄罗斯指明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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