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宾：在分裂的边缘疯狂试探

最近几天，菲律宾国内为棉兰老岛“独立”的事情吵翻了天。2月4日，菲律宾国家安全顾问爱德华多·阿诺（Eduardo Año）誓言将使用“坚决的武力”反击任何分裂企图。同一天，菲律宾武装部队总司令罗密欧·布劳纳提醒士兵们“保持团结，忠于宪法和指挥系统”。菲律宾国防部长吉尔伯托·特奥多罗也放话要保持“国家领土完整”。看来，大家对于前总统杜特尔特提出的棉兰老岛“独立”，并没有掉以轻心。

被中国人亲切称为“老杜”的杜特尔特，在担任总统期间，以亲华的态度，为两国人民的友谊做出了贡献。自从卸任之后，他就回到了自己的老家——位于菲律宾南部的棉兰老岛(Mindanao Island)。这个岛的名字就叫“棉兰老”，并不存在“老岛”“新岛”之分啊！

然而，随着菲律宾新总统小马科斯的上台，令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因为国内外政策的差异和种种矛盾的存在，新老总统在2024年开年之际，终于撕破了脸。

1月28日，杜特尔特在棉兰老岛的达沃市举行集会，4万多名支持者参加。在集会上，杜特尔特指责马科斯吸毒成瘾，在履行总统职责时经常“嗑药”，还说在菲律宾缉毒署(PDEA)的监视名单上就有马科斯的名字。

这下子，马科斯不干了，立即在马尼拉举办了一个规模更大的集会，参加者达到了空前的40万人。为了凑人数，公务员被强行组织到现场，各种政治盟友也从全国各地赶来。马科斯对杜特尔特反唇相讥：“你磕多了芬太尼，该去看医生了！”

互喷还不是情节的顶峰。

1月31日，马科斯访问越南。

趁着马科斯不在，杜特尔特又抓紧机会，在深夜开了一个记者会，声称：棉兰老岛要独立。

当然，还好这不是一次起义。

杜特尔特说，他们将按照联合国程序收集民意签名，在宣誓后并在其他证人在场的情况下验证这些签名。也就是说，是要举行独立公投。

杜特尔特宣布：独立运动的领导者就是自己的长期盟友，北达沃州众议员、前众议长阿尔瓦雷斯。

阿尔瓦雷斯随即发布了一番对棉兰老岛独立之后的畅想，表示如果棉兰老岛真的独立了，经济必然大发展，肯定超过新加坡。

阿尔瓦雷斯是杜特尔特的坚定支持者。他一直反对小马科斯政府以南海问题为切入点与中国对抗，不断挑衅中国，损害菲律宾本国利益。阿尔瓦雷斯干脆就直接说了：马科斯忽视国内问题，经济搞得一团糟，却总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中国身上，认为美国可以拯救自己，这种想法实在是可笑至极。

记者会的参加者，都是杜特尔特的自己人。比如，达沃市的市长塞巴斯蒂安·杜特尔特，就是老杜特尔特的儿子。小杜特尔特更是炮轰马科斯，指责马科斯懒惰而且缺乏同情心，不仅没有把国民放在第一位，也没给菲律宾乃至本届政府的治理带来进步。小杜特尔特的原话是“总统先生，如果你对自己的国家没有热爱和渴望，那就辞职吧”！

看到这，相信大家已经关注到了一个重点：这帮人有好多相互都是亲戚。没错，菲律宾基本上是家族政治，整个国家有四大政治家族，包括杜特尔特家族、马科斯家族、罗穆亚德斯家族和阿罗约家族。这个国家的总统，基本上就是这些家族的人轮着当。小马科斯就是曾在60-80年代长期担任菲律宾总统的老马科斯的儿子。而这些大家族之间还可以联合，比如现在的副总统萨拉·杜特尔特就是老杜特尔特的女儿。

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菲律宾的宪法规定，总统每届6年，不能连任。任期到了，总统大位一般就得给另一个家族了。在2022年菲律宾选举中，马科斯和杜特尔特之女、萨拉·杜特尔特联合参选，他们的联盟被称为“团结团队”。因为老杜特尔特号召自己的支持者给小马科斯投票，小马科斯最终赢得了压倒性的选举胜利。

上任之后，副总统萨拉的支持率还挺高，不出意外的话，下一届总统应该就再次轮到老杜家了。这下子，小马科斯不乐意了。只当了六年总统就要下台，多不过瘾啊！于是，小马科斯想出了个绝招，那就是“修宪”。

菲律宾目前采取的是总统制，类似于美国制度，没有设立总理职位。现在小马科斯的打算，就是通过修改宪法，转为议会制共和制，引入总理职位。这个制度类似于德国和印度的政治体制，总理是由众议院选出来的。

目前，菲律宾众议院由罗穆尔德兹掌控，他是小马科斯的表兄弟。如果修宪成功，罗穆尔德兹出任菲律宾总理，掌握实权，那就算马科斯卸任了，掌权的还是自己人。那样，就算萨拉当上总统，也没啥权力，而自己29岁的儿子小小马科斯的路就好走多了。

早在去年，马科斯就联手罗穆尔德兹，在议会中罢免了两个杜特尔特派副议长。许多原本倾向杜特尔特的议员也纷纷倒向马科斯领导的埃拉伦党或罗穆尔德兹的拉卡斯党，完成了议会内的势力重组。在在掌握议会优势后，修宪就被正式提上了日程。

当然，仅仅为了家族权力斗争就举起独立大旗，未免有点师出无名。正义而睿智的老杜绝不会这么干。小马科斯上台之后对华对美政策的180度大转弯，所引起的菲律宾民众的严重不满，才是棉兰老岛提出独立的底气。

在杜特尔特担任菲律宾总统期间，其亲华的外交政策取得了重大的成果。中菲关系明显改善，两国在贸易、投资、旅游等领域的合作也不断扩大。中国成为菲律宾第一大贸易伙伴和菲律宾最大的游客来源国。菲律宾的香蕉和凤梨在中国大卖。与此同时，杜特尔特还成功争取到了中国数以亿计的援助和投资，为菲律宾的经济发展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杜特尔特拒绝在中美之间选边站。面对美国的施压，杜特尔特的立场十分强硬，坚持菲律宾独立自主的外交路线。美国对此也不得不露出一副和善的笑容，并没有把菲律宾怎么样。

马科斯上台以后，一切都泡了汤。

马科斯彻底推翻了杜特尔特的外交政策，一心一意给美国当上了大孝子。

菲律宾又向美国提供了四个军事基地，使得美国在菲律宾已经拥有9个军事基地。

马科斯政府还频频在南海挑事，一次次跑到仁爱礁搞事，让中菲关系越来越紧张。仗着背后美国撑腰，菲律宾甘愿做美国在南海的一枚棋子，在南海搅起事端。小马科斯甚至妄言台海问题。这些举动都让菲律宾卷入地区冲突的风险急剧增加。

除此之外，小马科斯的越南之行，更是明目张胆地搞小圈子，想要在南海问题上“抱团”对付中国。

既然如此，那你们的香蕉和凤梨还是自己吃吧，我们中国就不要了。

那么，小马科斯真的看不到这种一边倒政策对本国的伤害吗？并非如此。小马科斯这么做，有着深刻的历史原因。

小马科斯的父亲老马科斯在1965年竞选成功，在菲律宾统治了长达21年，甚至贪污高达300亿美元，相当于1973年菲律宾全年GDP。而这是与美国紧密联系的一个政权。老马科斯就是美国的忠实走狗，在越战时期甚至还派出约1万名士兵赴越作战。苏比克湾和克拉克空军基地，也全程提供给美军使用。因此，美国一直纵容老马的胡作非为，直到1986年，老马扛不住国内的反对被迫下台，逃到了美国爹那里。

这么多年来，美国一直支持着这个家族，多年积累的巨额财富和人脉，使得小马科斯卷土重来，又当上了总统。总统位置是怎么来的，小马科斯清清楚楚。一旦上台了，他能不回报自己的后台老大吗？美国掌握着马科斯家族上百亿美元的海外资产，小马科斯能不审时度势吗？所以，现在菲律宾在南海的所作所为，我们就一点都不意外了。

这下子，回到棉兰老岛的老杜不乐意了。中菲在棉兰老岛的基建合作被暂停了，原本打算修的铁路也没指望了棉兰老岛本来的经济发展就不如菲律宾北部的其他岛屿，现在更是雪上加霜，当地人意见都很大。棉兰老岛的商界都希望与中国保持合作，推动当地经济发展。

老杜一拍脑门，有了！

既然你不发展我们棉兰老的经济，还搞手段对付我女儿萨拉，不如我们干脆独立吧！

棉兰老岛是菲律宾第二大岛，位于菲律宾南部，与北部的吕宋、中部的米沙鄢共同组成菲律宾的三大岛群。

棉兰老岛整个面积达到9.5万平方公里，总人口2700多万，是世界人口第八多的岛屿，如果单独独立，也是个不小的国家。

棉兰老岛资源丰富，菲律宾盛产金铜镍铬，主要分布地之一就是棉兰老岛。如果棉兰老岛真的要独立，这些资源足够支撑其经济发展。

老杜已经安排好了：阿尔瓦雷斯负责组织公投，杜特尔特家族将动员民众支持。杜特尔特只担任顾问，独立后不竞选公职。可以预见，担任达沃市市长的小杜特尔特肯定会出任政府职位。

杜特尔特还愉快地设想，独立之后，米沙鄢群岛和吕宋岛的人们都会涌向棉兰老岛，一起“脱离苦海”，走上独立自主的外交路线。

那么，棉兰老岛真的会独立吗？

目前来看，还未必。

老杜的逻辑是，既然小马科斯想通过搜集公民签名的方式，强行推动修宪，那么自己也可以用同样的办法，发起一场棉兰老岛的独立公投，同时也能带动其他地区效仿。老杜此时表态要闹独立，更多是把棉兰老的分离主义情绪当成筹码，与小马科斯讨价还价。

然而，如果小马科斯还是一意孤行，那么杜特尔特恐怕也不介意推进独立进程、各过各的。如果政治斗争或已无法解决两大家族的分歧，接下来可能进入到武力对抗的地步。杜特尔特已经公开承认，自己拥有一支小型但合法的私人武装力量，如果真的一言不合，那一场小规模内战，可能就将随时开始了。

阿尔瓦雷斯适时提醒了小马科斯：美国人已经离开了“伊拉克，阿富汗，乌克兰”，言下之意就是：美国人不会离开菲律宾吗？指望美国，到底靠不靠得住，还得小马科斯自己好好掂量。

对于我们来说，无论菲律宾国内局势如何进展，最近这段时间，焦头烂额的马科斯恐怕已经没时间来南海搞事了。让中国人过个平安祥和的春节，这就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