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被信任的足球商业赛 I 专栏

时隔三天后，中国球迷终于看到了梅西的登场，只不过是在日本，对阵神户胜利船的比赛中。

而除了在下半场第63分钟替补出战的梅西之外，与香港友谊赛不同的是，迈阿密国际队本场近乎全主力首发，在上一场对阵香港明星队中未出战的球星苏亚雷斯首发出场，替补登场的阿尔巴和布斯克茨也是双双首发。至此，与中国香港明星队的比赛，也成了迈阿密国际队此行6场表演赛中，梅西唯一没有登场的比赛。

舆论在球迷群体中的发展已经接近不可控的边缘。

*本文首次发布于2024年2月6日，迈阿密国际香港友谊赛后。

本文首发于崔斯坦，体育产业生态圈授权转载

作者｜Tristan（拓海体育CEO，行业资深从业人士）

一切都始于2023年6月15日，中国虹桥国际投资有限公司在一个看起来不可能的时间段，促成了阿根廷国家队与澳大利亚国家队的友谊赛，工体的爆满与全城皆蓝白的疯狂让这场比赛成为了2023年国内最具影响力和标杆意义的一场活动。

在我看来不仅仅是来自原有圈层（即球迷）的关注度决定了这一切，这在当时变成了一次社会性的大事件。最终，赛场之内，梅西打满90分钟贡献了精彩表演，赛场之外，尽管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主办方依然赚得盆满钵满，光是门票销售的紧俏就足以说明一切，更不要说还有数量可观的赞助商。

有些事可能在当下看起来像是好事，可事后看未必，我和同事当时就认为这场比赛是这样的存在。

在那段时间，我们作为从业者被大大小小的地方问的最多的就是，能不能再来一次——真的不行，我们并没有虹桥国际那么大的能量，我们也不想做过度承诺让彼此承担巨大的风险，但是在国内，有的是艺高人胆大的同行愿意去挑战一些高难度任务。

可惜最近的这三次尝试，变成了一次比一次离谱的闹剧，办赛规格和动用资源似乎一次比一次高，球迷却一次比一次失望，且这样的尝试似乎还在继续。我想从三个方面来聊聊，我如何看待这样的商业比赛以及此次迈阿密国际在香港爆雷的必然性。

梅西发文回应香港缺阵原因，图源：微博@梅西LeoMessi10

第一个视角是个形而上的问题：足球本质上是一项怎样的运动？

足球之所以伟大，是因为它的复杂性。足球的复杂性即来自于它的团队性，人们着迷于精诚合作的集体，着迷于这个集体被构建的起伏过程，也着迷于能在优秀集体中扮演领袖角色的那个人。足球最迷人的部分永远不应该脱离团队，即便是最伟大的个人表演和个人成就背后，也绝对离不开其他球员的协作和牺牲，以及教练的运筹帷幄。

我看到经常有球迷在社区问，为什么就不能只做个人迷呢？为什么非得支持某个队呢？我肯定不能阻止任何人成为人迷，因为很多人都是从成为某个人开始喜欢足球的，我们在支持某个队的同时也完全可以喜欢某个人，但是人需要成长，单纯停留在对人的迷恋与足球运动的本质背道而驰。

用我朋友的话来说：足球是一项英雄主义的运动，但不是一项个人主义的运动。

如果「只」关注某个人，我们所看到的足球是非常狭隘的，为什么队友老不传球给我喜欢的球员，为什么对手老是要对我喜欢的球员犯规，为什么摄像机不能一直对准他，足球关于空间和时间的争夺在这样的关注中全无，你看球干嘛呢？这种痛苦来自于错位的视角，足球就不是这么看的。

因此，回到当下，当真的有人把足球比赛做成只关乎于一个人的活动，其他人都是可有可无的时候，这个事情从根源上就是反足球的——他的信息量突然变得无比单一，承重点也变得无比脆弱。

从个人价值取向来说，我讨厌这样的比赛。

接下来聊第二个视角，行业视角，当一场足球比赛只关乎一个人的时候，这就不可能是个正常的生意。

和2023年的阿根廷国家队相比，从足球层面来看，迈阿密国际显然不算是一个好的团队。就如霍启刚先生所说，他们之所以值这么多钱完全是因为梅西——我们甚至可以把贝克汉姆忽略掉。利雅得胜利可能稍好一些，至少他们有一些当打之年的球星，但是没有C罗，他们也不值这么多钱。

且这个事从根上就有问题，迈阿密国际在19天里安排了7场季前热身赛，你该叫它季前热身赛好呢，还是季前集资巡演好呢。他们希望利用梅西最后的生涯窗口为球队牟取利益，无可厚非，这也源于建队并非为了竞技，而是纯粹图谋商业。

如果港府和Tatler声称的1000万邀请费美元属实，那迈阿密国际的邀请费甚至是去年阿根廷国家队的两倍，这时候选择不跟才是对的——三年级小学生都可以算出这样的比赛很难赚钱，但可能人上头了之后怎么算账都觉得自己能赢，于是这事就这么「成了」：资金投入是严重溢价的，风险保障是极其脆弱的，甲乙方关系是畸形扭曲的。

看起来这好像是两个球队之间的比赛，实际上所有的钱——所有的钱包含了邀请费、执行费用和政府及赞助商投入，都是压在了一个人身上，其余所有的人包括贝克汉姆、布斯克茨和阿尔巴（或者说布罗佐维奇、拉波尔特和马内）都是这场戏的添头罢了。

没办法，想要比赛发生，那就必然要答应不平等条约——比如什么是梅西的健康原因，谁说了算，出了问题怎么赔钱，实质上的乙方却有着不言自明的强势话语权，就像我们现在所看到的一样，解释权完全不在主办方。

我们残忍一点来说，这样的比赛评估之后不发生才是最合理的。

体现在台前，就是超高的门票价格和与之不匹配的比赛质量——不得不说香港这一站的票价已经算得上良心了，也许和港府的赞助有一定关系。大陆的几场成行或未成行的比赛，价格是非常离谱的，想想看，利雅得胜利vs上海申花，也就是一场寻常亚冠级别的比赛而已。

霍启刚先生说足球应该属于球迷，但是在这种赌博式的投入之下，足球早就不属于球迷了，他们是任何主办方都最后才会顾及到的人。无论他们已经付了足够多的钱还是没有付足够多的钱，主办方都不可能在事先就给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球星，球队，主办方，当地政府，需要交代的人太多，他们永远是最后知道自己被愚弄的对象。

最后一个视角是一个热爱足球的老球迷的视角。说是一个视角，我想说的不止一件事。

先是一个建议，如果真的喜欢足球，攒点钱去看真正的足球比赛。如果喜欢梅西或者C罗，去美国，去沙特，去美洲杯，去欧洲杯，如果喜欢的是其他现役的球员或球队，去现场看球。如果你真的喜欢足球，那么相信我，足球就是现场运动，看一场真正的比赛比迈阿密打香港这样的要质量高N个次方。

其次不用觉得出去看球很贵很不方便，我有个朋友在去年10月国庆机票最贵的时候去曼彻斯特看了两场主队曼联的比赛——英超有全世界最贵的球票，前后小一周时间，花费也就2万块——这还是在他票买贵了的情况下。

你可以翻翻任意地方的官方票价和二手票价，可能会发现咋都比利雅得那两场便宜。

因为球队的比赛本身不应该有稀缺性——当然你说梅罗踢一场少一场了，有稀缺性，但是梅西和C罗最火的时候诺坎普和伯纳乌也是几乎场场有空座且买票很方便的，现在花那么多钱在他们身上看个表演赛图个啥，只有图离家近了？

如果真的喜欢就赶早，郑钦文的海报上写了：追梦这件事，没有慢慢来。

最后想说，中国球迷实在太渴望了，大陆也好，香港也好，喜欢足球的人还是很多很多的，但是我们在本土能提供的足球服务实在是太糟糕了，这也使得我们在商业话语权上处于一个绝对弱势的位置，我们是一个经济强国，却不是一个足球强国，这是其中若隐若现却又不可回避的原因。

我们的球迷在乎他们在乎到要为他们是不是喜欢中国而反复论证辩论，我们不应该这么在乎，因为他们平时和我们就没什么关系不是吗？好吧，我相信梅西也好C罗也罢去到世界任何一地都具有巨大的影响力，都能引发球迷的狂热情绪，但是越是足球产业发达地区就越能对这样的人或者活动祛魅，越能构建平等的基于体育本身的商业关系，你平时如果看的是「那个水准」的比赛，你怎么会随随便便对一场「这种水准」的比赛投入巨大的金钱和精力呢？仅仅因为一个人？

也许3月份杭州的比赛会再次成功，但是这种成功即不是体育产业发展的成功，也不是足球赛事组织的成功，也不可能是球迷文化的成功，它能带来的愉悦也是极其短暂甚至是递减的。金主爸爸们不妨省下钱，聊一聊看一看真正有商业逻辑的赛事，真正热爱足球的球迷也不妨省下钱，我相信有的球队会带着尊重来中国，有的球队会带着尊重等你们去到现场，也许他们在欧洲，也许他们也在中国。

*文首图源：微博@霍启刚

微信推送机制再改版，为防止走散，请将「体育产业生态圈」设为⭐星标，接收及时、优质的体育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