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运费便宜了，一辆货车养不起两个司机。”
“干这一行太危险了，一到刮风下雨我就怕，也不敢打电话、发微信。”
“卡嫂”，中国货运行业特有的称呼，她们将丈夫开车不到6平米的空间，改造成一个有烟火气的小家。
多数卡嫂选择跟车的理由，只有一句话：“你在哪，我就在哪”。
选择当卡嫂让她们心里安稳了，而跟车的艰辛，却还藏在隐形的危险和劳动中。
01
社会好奇，“卡嫂”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她们为何不在家照顾孩子？她们在跟车途中如何工作与生活？
由于货运行业风险和家庭性别劳动分工，就像许多货车司机说的那样，不应该把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大多数卡嫂选择留守在家，照顾孩子。
但近些年来，随着货运市场的低迷，油价升高，运费降低。
许多卡嫂不得不随车出行，甚至是“全家上阵”。
跟车卡嫂主要分两种，一种是考了驾照，可以和丈夫轮流开车的，另一种是完全照顾丈夫饮食起居的。
她们都是为了代替副驾，节约了一笔钱不说，还能为丈夫安全多一层保障。
卡嫂，并不是多余的“职业”，相反，她们对货车司机起了很大作用。
他们有三分之二的时间睡在车上，一个人可不敢睡熟。
黑漆漆的夜里，总有在盲区偷油、卸货的贼。
跟车虽然辛苦，但她们总觉得，在车上的日子，才最踏实。
杨楠，一位怀孕快8个月的卡车司机。
“佛山，30吨，一吨一千零三十，一万油卡，30号装车。”
驾驶舱里，杨楠和丈夫熟悉地和卖家对着货单。
离春节还有25天，他们决定先从新疆喀什运一批货到广州，再顺路从广州运货回长春。
怀孕前，杨楠还和丈夫交替着开车，而从喀什回家这段路，丈夫没忍心让妻子开。
新疆到广州，6000多公里；广州到长春，3000多公里，这年春节回家路异常艰辛。
杨楠做卡嫂已经十多年了，这十年里，她和丈夫基本没分开过。
她不放心丈夫一个人出门，有她跟车，也能帮忙修车，加油，做饭，陪丈夫聊聊天。
除了三亚和拉萨，夫妻俩几乎跑遍了全中国。
每次出来跑货，夫妻俩总要搂搂家里的孩子，一路上见了太多事故，用丈夫的话说，这行就是提着脑袋出来挣钱。
据近几年数据统计，由货车引发的较大事故占比84%。
疲劳驾驶、操作不当、超载超速，很多货车司机的妻子选择成为卡嫂，能随时关注到丈夫的安全。
不然就只能在家担忧，不敢打电话也不敢发微信，而是从支付宝、淘宝等软件聊天。
因为那些软件没有消息提醒。
02
每天晚上9、10点，杨楠和丈夫才会把车停在休息区，然后开始做饭。
为了节约时间，他们一天只做一次饭，多出来的，会留到第二天白天吃。
这也是夫妻俩唯一的休息时间，杨楠会开直播，和卡友们聊天，介绍一天的生活。
至今，杨楠的抖音已有一百六十多万粉丝。
从西向东，一路开到青海，近半个月没洗头的杨楠奔向休息区的厕所。
对着洗面池洗头，是货车司机的常态。
但杨楠的长发洗起来，却要麻烦得多。
虽然天天在货车上，杨楠还是会坚持每天化妆。
或许是为了拍视频，或许是掩盖怀孕后脸上多出的雀斑，也在掩盖内心的焦虑。
一天只吃一顿饭，还要整日颠簸，不仅是杨楠夫妻俩，许多同行和朋友也在劝诫：
怀孕8个月就别再跟车了，就怕出什么意外，连家医院都不好找。
但在彩超后听医生说孩子一切正常，杨楠便放心了许多。
不然除了跟车，她也是无处可去。
夫妻二人打算在孩子出生满月后，就带到车上生活。
跟车这几年，杨楠也收养了许多路边的流浪猫，加上到广州这一只，已经有七只了。
杨楠在广州歇了两天，临近春节，货单总是比以往的便宜，找了两天，终于等到了从广州发往东北的货。
两人要赶在春节前与家人团聚。
两个月后，孩子出生，这没有打断他们的运货之路，杨楠也还是保持着抖音日更的频率。
一路上，和丈夫有说有笑，也会为了两百元的罚款吵架。
抖音上的粉丝渐渐多起来后，两人的生活压力也稍微小了些。
像杨楠这样的网红卡嫂还是少数，很多运货夫妻为了节约一笔开支，过得小心翼翼。
他们尽量少喝水，以减少停车上厕所的次数。
而这对于许多“卡嫂”来说更加艰难和需要适应。
03
卡嫂，更像是一种职业，让妻子以另一种方式，为这个小家添砖加瓦。
卡嫂跟车代替了本应出资雇佣的副驾，还可以在日常生活中更好地照顾丈夫。
这一无法言说的“隐性劳动”不应该被忽视。
面对妻子的帮助，大多丈夫心里是心疼与无奈。
跑一车货，赚一笔钱，这也是社会上很多人的生活方式。
不是所有人都有稳定的生活，不是所有人都是公务员，都在体制内。
当代语境下，年轻人都在争着抢着考研考公，要过得既舒适、又体面、还要稳定。
渐渐地，都在向上瞅，却忽略了给予我们最基本生活保障的行业：
货车司机、外卖小哥、护工，觉得那是没面子的活。
像“卡嫂”一类的隐性劳动更被人们所忽略。
社会上不存在这个职业，她们所创造的“劳动价值”也不为人知。
张雪峰曾痛批文科都是做服务业的，回头想想，哪里要分文理，什么行业不是服务业呢。
以前在高速上看到旁边呼啸而过的大卡，会觉得那只是一个冰冷吓人的庞然大物。
今天过后，再看，原来那也是别人温暖的家。
-End-
作者：十安
编辑：一乙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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