抠书记——原北四家子村党支部书记杨百昌 作者：陈雅琴

杨百昌1939年出生于北四家子乡北四家子（曾叫四家子）村，1966年开始在村（大队）里工作，1980年任大队书记，1984年开始称村书记（本文统称村书记），一直任到2005年去世，威望很高。

他和他领导的北四家子村曾获得多项荣誉：县乡两级先进个人、康平县优秀共产党员，沈阳市财政公开先进单位、康平县财务管理先进单位等。

杨百昌部分荣誉证书

抠名由来

杨百昌任村书记26年，一直以村为家，一年365天，他在村上工作360天左右，没有节假日和星期天。

我去北四家子村采访时，村民说，杨书记平时着装和老百姓一样，没啥像样的衣服。印象里他只有一件好点的衣服，一件深色呢子料列宁服，凡是参加重要场合，他都穿那件衣服。从没见过他穿皮鞋、旅游鞋，都是布底鞋、拖鞋。

就这样一个朴实得不能再朴实的普通人，村民一直最信服他，在竞选村书记时，他们说，只要杨书记干，咱们就选他，别人谁想干也不选！

为什么他一直能在北四家子村做书记这么久？为什么群众对他这么信服？奥秘是他把村子当成家，把村民当成家里人，他心里装着千家万户，村民选他当书记，心里有底。

1980年，杨百昌接任北四家子村党支部书记后，首先从自己做起，勤俭过日子。同时要求村组干部打起精神，算计花钱，不能错花、乱花一分钱。他在任那些年，村里每年的招待费从未超过1000元。

大家说，不管什么人来村里，包括县乡领导到村里布置检查工作，村里从来不供饭。常有人对他说：“杨书记，谁也不背着锅走，赶到饭时吃点儿饭是人之常情，再说又没吃你自己家的，你恁抠有啥好处！”他却说：“吃一顿饭花多少钱不说，全村群众上千双眼睛瞅着你，吃一口，千家万户，你吃的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咽的下去吗？再说吃大伙儿的，省自个儿的，肯定会把民心吃散。我家离村部近，要不到我家去吃。”有个包村干部说，他包扶北四家子村时，村里一顿饭没吃着，杨书记家饭可真没少吃。

2005年上班途中，他因车祸离世时，全村百姓都陷入深深的悲伤与非常的惋惜之中，直到现在他们还说，杨书记这样的村干部，这样的领头羊，不是百里挑一，千里挑一，就没有这样的人。后来任村书记的李建新说，他刚到村里上班时，正值年轻，杨书记对他说，小子儿啊（杨书记是他大爷辈的），丑话说前边，别的村都吃吃喝喝的，咱村不兴这套，也不兴到饭店赊账吃饭，咱村里不给报销。吃这玩意哪有头儿，吃完这顿想那顿，压根咱就别扯那个。

杨百昌对来村里办事的人，最常说的一句话是“吃饭上我家去”，时间一长，谁都不好意思去。他曾是县里树立的廉政典型，在给领导干部讲自己的廉政经验时，他说：因为不供饭，“我的‘抠’名出去了，到北四家子村不供饭也就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杨百昌成了全县有名的“抠书记”。因为这“抠”，他给村里攒下不少钱。我问村干部，攒下的钱怎么花呢？答案是，花在村里的公益事业和群众最该用钱的地方。

省钱成传统

杨百昌从任村书记那天起，就当众立下了规矩，不抽村里一支烟，不沾村里一滴酒！这一点他做到了，特别是在那吃拿卡要成风的年代，他几十年如一日，一枝独秀，从没改变初心，这很不容易。

采访中，村民最津津乐道的一件事是，他们的杨书记一个大半截的破算盘，一用就是20多年。

大家还说，杨书记最廉政，去县里市里开会办事，从来不报销差旅费，都是自掏腰包。他对办公用品管的很严，小组长用笔发的是笔芯，用稿纸从来不整本给，用多少论片扯，不准多拿。村干部用的桌椅是村办小学淘汰下来的，桌子又窄又小，椅子很破，甚至还有学生坐的木质小方凳。村主任谷全丰坐的椅子，就是小学校淘汰下来的一个坏椅子，是他自己用钉子钉上继续用的。村民说，说起来很难让人置信，村干部用十几岁的孩子用过的课桌凳办公，而且一用就是几十年。

1999年，乡里要求加强村部硬件建设，杨百昌那个用了近30年的卷柜应该换掉，可是杨书记说：“这个卷柜也不是不能用，只不过是不好看。”他自己不换卷柜，却张罗着给别的村干部换。没想到别的村干部一看老书记的卷柜那么破旧都不换，他们也都不换了。杨百昌曾说：“不是我感动了他们，而是那个立在那儿的老卷柜立住了村组干部们的心，立住了老百姓的心，使老百姓感到了你心里在想着他们。”

1999年村办小学的厕所、院墙全倒了，杨百昌一算计，要是雇工或是让村民出义务工得1000多块钱，于是他带着几名村干部，顶着炎炎烈日，干了半个多月，没花一分工钱，把厕所和院墙全砌好了。事后有人说：“老杨头，你都60好几的人了，还有几年干头儿，攒多少钱你也拿不到你自己家里去，挨那个累犯得上吗！”听了这些话，杨百昌感到有些心酸，他说：“如今虽是市场经济，干什么事儿都讲究经济利益，可我毕竟是一名党员哪，天地良心，我得对得起老百姓对我的信任。一个村就是一个家，我清楚自己为什么到这个家里来，也更清楚自己在这个家里应该做点什么。这几年口挪肚攒的，村里是有了些积累，可是还有许多公益事业更需要钱。我们能自己干的活儿尽量自己干，省一分是一分哪，这样才能渐渐地把日子过好。”

这样的书记，能不带出廉洁的村班子吗？村民能不拥护吗？接受我采访的村干部说，人家杨书记做到哪了，下面的人得跟人家学，所以，那时候的村干部没有一个乱吃喝乱报条子的，并且形成了好的传统，一直传承着，接下来的几任书记，虽然多少比杨书记活泛一些，都还沿袭着杨书记节俭为公的优良传统。

一个曾经的村干部说：杨书记就像一盏灯，照亮路的方向。我们虽然赶不上人家，做不到人家那样，但他一直是我们心中的标杆。

花钱不手软

杨书记这么“抠”，但是他该花的钱从不手软。一个村干部说出这话时，我瞪大了眼睛。

他继续说：2003年前后，乡领导找到他，说北四家子村的路两旁路边沟排水不行，雨天路太难走了，这钱本来应该上级投，或是乡里投，但是上级没立项，乡里没钱投，看看村里能不能投钱。杨书记当时二话没说，一口答应，一下拿出14万。

杨书记说，钱就应该花在刀刃上，这条路不好走，已经严重影响老百姓的生活了。原来，每逢雨季，这条路两旁的排水沟排水受阻，路上全是水，那时候农村都是土路，所以路上全是肮脏的泥水，群众出行都得穿靴子，小一点的孩子上学，大人得背着送到学校。

排水修好后，百姓雨天出行十分方便，因为这，他们至今对杨书记心存感恩，说起这件事，语气中对杨书记充满怀念。

农民负担问题历来是农村的焦点问题，也是各级领导一直十分关注的问题。北四家子村的农民负担之轻居全乡之首，2000年口粮田每亩地仅为17元，责任田每亩37元（含农业税），村组干部、民办教师的工资已连续多年未向农民摊过一分钱。不仅如此，许多公益性事业，村里也未向农民摊派。

村办小学原来的两栋小土房，由于年久失修，成了危房，孩子们在里上课十分危险。从1990年开始，村里出资翻建，陆续投资20多万元，孩子们搬进窗明几净的教室，家长们也放心了。

1997年糖厂经济不景气，群众手里的甜菜票子难以兑现，不少地方的群众上访，北四家子村拿出15万元将农民手中的甜菜票子全部收了上来，及时稳定了一方百姓。

1999年，为方便全乡人民出行，北四家子村又投资1万余元，对中心街进行改造。

2000年，在抗灾自救中，村里又拿出8000元为受灾群众购种雏，帮百姓度难关。

自己舍不得抽村里一根烟喝村里一口酒的杨书记，给村组干部发稿纸论片数的杨书记，在关乎民生的大事上需要花钱时，十分大方，无私的高尚情怀非常令人敬仰。

挣钱为大家

杨百昌一面节俭过日子，苦心经营北四家子村这个大家庭，一面带领群众寻求致富之路，发展壮大村集体经济。

1999年，村里办了一个占地150亩的扶贫农场，由村集体管理，菜成熟时节，杨百昌带领村组干部自己动手摘茄子、起土豆，这下可惹恼了市场上的小贩子，他们三五成群地来找杨百昌干仗，杨百昌就耐着性子跟他们讲道理。大家看到杨百昌太累了，就说，杨书记，你年纪大了，摘菜卖菜这类活儿就别干了，让年轻人去干吧。杨百昌却笑着说：“菜熟不等人呐，我心里急呀，干点儿不就少点儿吗。”由于长时间在地里干活，他腿浮肿的老毛病又犯了。回到家里，老伴见杨百昌红肿的双腿，既生气又心疼地说：“家里的活儿不让你干，你可倒好，却到村里拼命干，再这么干，你这条老命不用要了。”杨百昌安慰老板说：“这已经是老毛病了，你不是不知道。干这么点儿活，哪能搭上命呢。农场的菜及时出手，为村里换回了收入，村组干部的汗没白流，我累点儿也值呀。群众把我推上这个位置，不就是想让我为他们办点实事吗！”

为尽快让群众富起来，杨百昌和村组干部们共同探讨致富途径。经过反复考察论证、探讨，最后结合本村实际情况，制“立足农字搞改善，抓住优势促流通”这一农商结合的经济发展思路。

围绕这一发展思路，在几年时间内，北四家子村大搞产业结构调整，大搞农田基本建设，大搞第三产业建设，几年内开发水浇地3000多亩，实现了人均1亩水浇地的目标。发挥了203线从境内穿过的优势，做活服务这个行业。现在全村583户中，工商业户达200多家，三产从业人员占全村的40%，人均收入稳步上升，除特殊的灾年外，从1996年到现在每年人均收入都在2000元以上。

村民的生活好了，日子富了，村集体经济也日益壮大起来，有了47万多元的存款，固定资产高达242万元，还改建了宽敞明亮的村部。

这些可喜的成果是全体村组干部以村为家的结果，更是领头羊杨百昌廉洁公正、一心为公的结果。

管钱不姑息

公生廉，廉生威。对土生土长的支部书记杨百昌来说，一碗水端平真是不容易，谁家没有个三亲六故的呢？可杨百昌当村书记20多年，却从来没有优亲厚友的习惯，总是一视同仁。

1997年，村里重新发包土地，他的叔伯舅舅孙文江欠村里1800多块钱，按规定不还上这笔钱，原来的土地就得抽回。村上其他干部见杨书记的舅舅家确实困难，都默许他可以缓交。一天晚上，孙文江到杨百昌家里去通融这件事，家里人听说后也都帮着说情。当时杨百昌确实有些为难，一面是自己的有困难的舅舅，另一面是信任自己的老百姓。可他想，如果这一回我答应了，以后再出现这类问题我怎么处理呢？我有怎么向群众交代呢？思来想去，他只得舍下亲情，坚持让舅舅把欠的钱还上。他舅舅生气地走了，最后没办法卖了两头猪按规定还了钱。为这事儿，他好长时间过不去劲儿，对杨书记有意见，说他六亲不认，没人情。

杨百昌对情字的理解却有更深一层的内涵。他说：“我不能枉公情交私情，厚亲情，薄了民情，更不能把自己置于集体之外去处理事情，我得对得起信任我的老百姓。”

1996年夏天，有一个居民组长的家属生病了，私自挪用公款5000多元，在村里财务清查过程中发现了这件事，杨百昌当即召开村部支部会议，限期归还所挪款项，并撤销了他的职务。事后，杨百昌看他确实有困难，就从自己的工资里拿出300块钱，送到他家，是这位居民组长夫妻俩十分受感动。

有的干部曾开玩笑对杨百昌说：“老杨头，别看你挺倔，可北四家子村的老百姓还真让你给治服了。”杨书记说，不是我治服的老百姓，是我做事没私心，他们挑不出毛病，我管他们，他们也愿意听。

公道自在人心，一件件实事都做得让老百姓服气，老百姓知道杨书记心里装着他们，时时刻刻都为他们着想，他们心里有数，所以都拥护他，心甘情愿听他指挥。他在任那些年，在村提留乡统筹的收缴、秋季农建、产业结构调整、精神文明建设等方面，北四家子村一直走在前头，每年年终在乡里的综合评比中，北四家子村始终当之无愧地排名第一。

注：本文登在《荣州古今》一书上，原文一段：“1980年，杨百昌接任北四家子村党支部书记时，村里除了9间小平房、50多万元的外债外，再有的就是群众怨声载道，村干部思想涣散，情绪低落，都说这是一个‘破大家儿’。杨百昌觉得群众的不满多源于村干部的吃喝问题，而所欠的外债也多数是吃喝所致。”鉴于部分知情人读后对此段提出异议，后经作者调查，认为此段原素材表述与事实不符，本文予以删除。

作者简介：

陈雅琴，辽宁省传记学会会员，辽宁省散文学会会员，沈阳市作家协会会员。出版专著《烽火三年》，任《中国共产党康平县历史（第一卷）》执行主编、《艰苦卓绝 奋斗不息（李涛同志革命工作生涯）》《康平地名概览》执行副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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