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蝴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出自《庄子·齐物论》
庄周梦蝶
文|氼月 图|网络
在一个混战频繁的时代,庄子生平穷困却又清高孤傲,拒绝与官府往来。他只想追求一种精神的自由,不希望戴上精神的枷锁。逍遥的游于人世间,像蝴蝶一样自由自在,但庄子毕竟游离在蝶于周间,因而在追寻自由的时候,也寻求个人出路,思考乱世何以自处。
庄子之自由,一方面是随遇而安,面对现实的冷酷只能随遇而安才能获得生活的自由,否则将被人事所累。另一方面是精神的自由,不论所处环境,命运多么悲苦,自己内心都不受到干扰。
如果说庄子本人代表着随遇而安,那么蝴蝶就是精神的自由。《逍遥游》开篇的大鹏就已经象征了孤傲而冷漠的精神自由。从《逍遥游》中我们可以看出庄子对现实的真实含义,对现实世界不抱任何的幻想,消除一切可能的人生追求,把生命置于无根的虚无之中。正是在这种虚无里庄子才获得人生的价值与精神的自由。
“在庄子的那个地方有,‘梦’可能会代表什么呢?”代表很多人的一种人生。人生是变化无常转瞬即逝的,《齐物论》“方生方死”之说,我之真实只是暂时,转瞬间可能由生变死,由健康变病态,或梦中为蝴蝶。可见人在宇宙间存在的不稳定性,同时这也是庄子对自我存在的怀疑。人活在世上是那么渺小,只不过是那短短数十年光景,放在无垠的宇宙间岂不就是一瞬间而过。
生活在如此动荡的时代,庄生看得出世俗大众把自己的角色演得太投入了,而自己都似游离于人世间。面对世人的固执,自己却扮演着一个世外之人,高蹈于世,显得那般荒诞。“人生在世,本来就是一个偶然的过程”,恰若庄周梦蝶,只是人生中一个小困惑。“人生没有合理性可言,可这合理性却在偶然间出现了,让人无法抗拒。”正如世人各自扮演的角色,有时你能跳出偶然存在的角色,使自己置身事外,以事不关己的冷淡,静观世事变幻,但谁又能做得好呢。
庄子看得透世人的荒诞性,而他也逃脱不了荒诞,他笔下自己梦为蝴蝶,企图否弃现实社会,然而他越是这样挣扎越是痛苦,因而面对黑暗世道的激烈内心对抗使他不能接受个人与存在的和解。他“只能不停的否定、怀疑、调侃,把一切可能的事实虚无化,把生存的本质游戏化。”他不再是庄周而化身为蝴蝶,寻求一种生命的解脱,反之,蝴蝶愿成为你庄周吗?清人张潮写的《幽梦影》中有这么一句妙语:“庄周梦为蝴蝶,庄周之幸也;蝴蝶梦为庄周,蝴蝶之不幸也。”
庄子曾与惠子有关“鱼之乐”之辩,庄子感叹鱼之乐是一种寄情山水的态度,而惠子却否定庄子态度的可靠性,因为庄子不是鱼。虽然庄子凭借诡辩获胜,嘲弄了惠子一本正经的分析态度。然而庄子就真的能理解惠子的话吗?庄子毕竟不是蝴蝶与鱼,欲使己脱离困惑,而不知人又将陷入另一种困惑。人生的困惑,困扰着每一个人,岂止一个庄子,只不过庄子看得更深而已。一方面,在周和蝴蝶之间是有分别的,另一方面,庄周和蝴蝶之间又是可以转化的关系。
庄子欲为蝴蝶,而不想失却本真,最终落得个庄不辨蝶,蝶也不辨庄,在蝴蝶与庄周间徘徊者,分不清自己是怎样的存在,所以必然矛盾重重。面对着人生的变化无常,转瞬即逝,人怎么能不困惑呢?当惠子看到庄子面对他妻子的死“鼓盆而歌”时自然会不解,这是庄子面对人生变化无常的无耐,是对认识存在的怀疑,也是无为抗争的一种达观。面对妻子的逝世谁能无痛?面对已成的事实无法改变痛也无用。“在庄子看来,生生死死就好像是春夏秋冬一年四季在运行一样,生源于自然,物中有我,我中有物。”正如南怀瑾认为:“一个人要真正摆脱物理世界的困扰解脱一切烦恼而到达真正的逍遥,唯有‘丧我’”。
面对现实做一个随遇而安的人,对于官场他宁愿做一只“曳尾涂中”之龟,自得其乐,无所顾忌没有形骸之约束,更不会囿于礼法。庄周之梦蝶可见一斑了,从而可理解庄子与惠子“鱼之辩”中庄子希冀鱼纵情山水之因。
虽然现实不是自由的,但庄子的心是自由的,不能表自由之言论,就用笔绘心中之故事,排解心中之不快,幻化出庄子绵绵不断的情丝,形成作者心中的逍遥之乐。而庄子往往借神人形象表达“逍遥游”的精神世界,是有浪漫的精神本质,也是自由庄子内心世界的独白。对黑暗存在不必负责,只管守住想象中的纯净。
庄子的自由不是梦为蝴蝶可以表述清的,后人陶渊明之《归去来兮》却把自由的境界描绘的那样令人神往,或许也曾受到庄子影响。阮籍、嵇康可以说是对庄子思想的继承与发扬,阮籍深明自保之道懂得随遇而安,但精神却不是自由的。嵇康可以说是精神自由的但却不能随遇而安,终祸及自身。他们二人代表一种优雅的玄思逸致,是对这种思想的继承与发扬。
庄子梦为蝴蝶是浪漫的想象,然而真正的自由又是怎样谁也说不清。庄子游离在蝴蝶与本我间,生活在现实与虚幻中,庄生是现实中的自我,那么蝴蝶就是精神上的超我存在。人与世界不稳定的联系,人无法对宇宙的终极存在怀有信赖,这使得个人存在成为一粒无根浮沉,在周与蝶间徘徊不定。这正是相对主义描述的一种存在的无限性,而庄子的思想正是相对的,揭示出人生的荒诞性。
庄周之梦为蝴蝶,蝴蝶之梦为庄周,是一种超脱的智慧,二者合二为一,用庄周之眼看世界与用蝶之眼看世界都是一样的,现实对庄子而言无所谓存在,重要是活出一个自我。人生在世常常为生活的人或事烦恼,走不出生命中的不快,因而需要我们静心观照,会发现另一番天地,正如庄周梦蝶给人的启示,人要活出自己,学会超脱。
面对复杂的现实,生命显得脆弱不堪。庄子外篇《山木》中,山木无用却能保全而雁不能鸣却被杀害。这或许是庄子时代某些隐者真实遭遇的反映,但它给现代人的智慧是在人生中很难找到一条万全之路,最好的办法也只能是役使外物而不被外物所役使。庄子认为“人生没有最后的清净安全之地。即使从社会政治中抽身出来清净无为以求自保,灾难还是会落到头上”庄子是消极避世之人,但他却从隐者角度看待了避世之人也难免遭受祸害。人处于社会这个大染缸要想留存一块心之圣地,也是不容易的。
庄子思想中对政治之态度是绝圣弃智,回归原始,这样就没有征伐,没有杀戮。文明带来许多优秀的东西,但是文明也带来了人心的恐惧。庄子面对他生活的年代,他看到了文明带来的征战之苦,看到了文明被某些人所利用成为统治他人的工具,社会是文明的但文明却把人们思想役使了,按照文明的规矩,人们不得不循规蹈矩。现在社会高度繁荣,文明程度也高,贫富差距也大,但人们生活在有文明的世界,只能安时顺命,想去获得文明的武器来保护自己。然而规则是人定的,文明是统治者在酒宴上谋划的,对于大多数下层人物怎么能参透了。庄子之绝圣弃智或许针对儒家与统治阶级,但更重要的是他给我们什么样智慧。
不管清净无为以求自保,还是无用与有用的遭遇,庄子寻求的就是梦蝶之境界。对没有征伐的时候期冀,对美好的自由世界向往。在梦为蝴蝶中,人没有约束,没有任何文明的局限,活得快乐,活得洒脱,才真正能活出一种生命感。在蝶为周时,体会到的是庄周内心的感触,蝴蝶成为周,活跃在世界里,借庄周梦蝶表明庄子之心境。庄子对现实已经不抱希望,不知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蝶亦周,周亦蝶,物我合二为一,使现代人更好地看清自己,活出自己,活得洒脱。不要因常常戴着面具出入于社会各个角落迷失自我,体会庄子那种梦蝶之大智慧。
从庄周梦蝶中看到了庄子思想中的困惑、自由、智慧,我想起陶渊明的一句话“善读书不求甚解”,但是人们往往忽略其下面的话“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写完这篇文章,感觉有一些地方分析的不透,但也有一些会意处,庄子距今已远矣,对其人品与思想只能揣度,我似乎看到从遥遥千年飞来一只蝴蝶,恍惚如蝶,恍惚如周,让人沉醉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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