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生被推荐到诈骗公司实习获刑，学校、当事人回应

来源 | 学术志，整理自新京报、中国青年报、CCTV今日说法、南方周末（记者 郑丹）、羊城晚报、澎湃新闻等

编辑 | 学术君

“我要的不是困难补助，我希望学校可以承认错误，并向我进行道歉和赔偿。”李林告诉新京报记者。

近期，曾就读于毕节职业技术学院的一名毕业生向记者反映，该学校将诈骗公司的实习岗位推荐给校内学生，致其入职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他人进行诈骗，被一审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对此，该校校长回应新京报记者称，学校在校企合作的企业审核方面存在问题，目前已整改，也会对该学生提供帮助。

李林是毕节职业技术学院财政经济系2018级电子商务专业的学生。2021年3月23日，她在“18级校企班事项通知群”中，看到就业老师发布消息，称“贵州华讯文化在找淘宝客服，底薪3500+奖金，工作地点在贵阳”。

▲班级群消息。受访者供图

李林告诉新京报记者，“我2018年入学，2021年初结束另一场在杭州的实习工作回到贵州，打算一边等待入伍报名，一边上班补贴生活。”

2021年4月中旬，李林通过了涉事公司的面试，并于一周后入职。入职以后，李林的工作主要是做“前端引流”，即在社交媒体平台发布视频广告，寻找有意向开网店的客户，并将客户的联系方式交给上级。“我只是业务员，我的上级负责跟客户聊具体业务。”李林表示。

李林称，入职两个月，她并未发现这是一个诈骗公司，“我读的专业是电商运营相关，所以一直以为这家公司招聘员工，就是帮客户运营淘宝店铺。”2021年5月份，公司暂停营业了半个月，李林询问原因，其上级称“是因为公司的老师要去外面培训”，李林并未怀疑。

河南省新蔡县人民法院的判决书显示，因涉嫌诈骗罪，李林于2021年7月8日被抓获，同年7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7日被执行逮捕，2022 年 1 月 27 日被法院取保候审。

根据法院一审判决结果，“被告人诈骗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诈骗 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五千元”。

“我从小的梦想是当警察，很遗憾高考没有考上警察学院，所以一直打算毕业以后参军。”李林说，2021年6月，她已通过入伍报名。“等过了体检，9月份就可以入伍了。但是现在我已经失去了入伍资格。”

2024年1月15日，毕节职业技术学院校长池涌告诉新京报记者，当时在班级群中推荐实习岗位的并非本校老师，而是合作企业方的人员。“这是我来学校之前发生的事情，我来了过后就面临整改了，学校现在已经没有校企合作了。”池涌表示，在校企合作的企业审核方面，学校是存在问题的。

“她（李林）被起诉，学校会给予她一些法律援助。她原来就是建档立卡贫困家庭的孩子，经受了这些挫折以后，现在生活也比较困难。从学校的角度我们会和她积极沟通，实实在在地帮她解决问题。如果她认为学校在这件事情中存在问题，也可以起诉学校。”池涌告诉新京报记者。

▲法院一审二次开庭期间，学校为李林开的证明。受访者供图

据李林透露，取保候审后，她联系了学校的就业老师、辅导员和专业老师，老师们回复说会向学校领导反映该事件。但当李林找到学校领导时，领导称对此事并不知情。

李林告诉记者，由于目前李林经济上比较困难，学校曾提出给予其5万元的困难补助，并要求李林写“承诺书”，不再“发酵”此事，被她拒绝。随后，一位她所在系的系领导提出可以额外给她2万元“退赃”（10000多元的“业绩”和5000元罚款），李林再次拒绝。

“被我再次拒绝后，新来的系主任打电话说我对学校的补助有误解，决定撤销补助。”李林表示，“我要的不是困难补助，我希望学校可以承认错误，并向我进行道歉和赔偿。”

据毕节职业技术学院网站介绍，毕节职业技术学院成立于2008年2月，办学历史可追溯至1956年创办的毕节市农业学校，学校于2015年加挂毕节市第一技工学校牌子，是毕节市唯一一所“省市共建，以市为主”的综合类公办普通高等职业院校，是贵州省“双高计划”建设单位。

▍此前也曾发生多起类似案件

无独有偶，此前在浙江也发生过类似案例。2023年12月15日，央视《今日说法》报道称，2020年5月，在浙江永康警方办理的一起电信诈骗案中，有21名甘肃某职校学生涉案。经查，21名学生是经学校选拔、推荐至江苏昆山涉案企业的。

2023年9月12日，澎湃新闻报道称，2016年至2018年，十余名常德海乘职业学校的毕业生经学校介绍先后前往菲律宾工作。回国三四年后，他们突然被警方以“开设赌场罪”抓捕，2023年，涉案学生全部被判以不同程度的处罚。

其中一位涉案学生回忆，他们一行人当时的工作主要是在前端推广一款游戏软件，“只知道是推广App会涉及游戏和金钱，因为游戏有输有赢，但不知道是违法的”。

▍律师：学校存在重大失职，应担责

2023年11月30日，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的《检察机关打击治理电信网络诈骗及其关联犯罪工作情况（2023年）》显示，在校及刚毕业学生逐渐成为电信网络诈骗犯罪集团拉拢吸收对象，未成年涉罪人数有所增加。

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赵琮认为，在本案中，无论该学生是以实习生身份还是应届毕业生身份进入电诈公司，学校在合作企业的审核上均存在重大失职，应当承担法律责任。

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付勇也认为，虽然是该学生向学院申请自主联系单位实习，但学校仍然存在对实习单位审核的义务，对于学校在单位审核方面的过失，学生可以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维护自身权益，要求学校赔偿损失。

根据《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第七条：职业学校在确定新增实习单位前，应当实地考察评估形成书面报告。考察内容应当包括：单位资质、诚信状况、管理水平、实习岗位性质和内容、工作时间、工作环境、生活环境以及健康保障、安全防护等。实习单位名单须经校级党组织会议研究确定后对外公开；

《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第十条也规定，学生自行选择符合条件的岗位实习单位，应由本人及其法定监护人（或家长）申请，经学校审核同意后实施，实习单位应当安排专门人员指导学生实习，职业学校要安排实习指导教师跟踪了解学生日常实习的情况。

浙江省公共政策研究院研究员高艳东认为，此种情况下，如果有证据证明该公司的诈骗业务的确是前端岗位无法发现、无法接触到的，学生对于该诈骗团伙不存在主观明知，主观上排除学生的犯罪故意，不应让其承担刑事责任。

对此，媒体发表评论称，学生由此陷入困境，学校不但有责任给予援助，而且应追究没有尽到审查责任的部门和人员的责任，对当事学生作出赔偿，这才能强化学校开展规范的校企合作，保障校企合作高质量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