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爪还是五爪？权力还是瑞兽？跨越五千多年的八件龙文物藏着这么多密码

摘要：龙的形象在中国随着历史推进被赋予不同的力量和不同层次的演绎。

今天上午，上海博物馆人民广场馆一楼大厅人头攒动，观众们被多条形态各异、材质不同的“龙”吸引住——甲辰龙年即将到来，上海博物馆携手辽宁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西安博物院，于1月26日起举办“春光龙融——上海博物馆龙年迎春展”。

自2019年己亥猪年至今，上海博物馆连续6年新春来临之际在人民广场馆一楼大厅举办小而美、精而优的生肖迎新展。

记者在现场看到，此次展览共展出8件文物：新石器时代红山文化晚期玉玦形龙、西周晚期龙纹盘、唐代金龙、唐代鎏金铜龙首银链、金代定窑白釉印花云龙纹盘、明末清初尤侃犀角雕六龙杯、清乾隆年间景德镇窑青花胭脂红云龙纹双耳扁瓶和近代珊瑚龙。

此次展出的文物时间跨度极大，玉玦形龙诞生于新石器时代红山文化晚期，距今约5500—5000年，而珊瑚龙则是近代作品。文物的品类和材质也各不相同，包含玉器、青铜器、金银器、瓷器、骨角牙器等，让观众欣赏到不同时期、不同材质的龙形文物。“谁都没有见过龙是什么样子，大家是通过文学家、艺术家的描绘和创作来想象。”上海博物馆展览部副主任褚馨表示，龙在十二生肖中是特殊的存在，相比其他生肖在现实中有对应的动物，龙是一种超自然的存在；龙对中国人又有特殊的意义，中国人被称为“龙的传人”，龙是中华民族的精神图腾。

通过这8件文物，观众可以一窥龙这一对中国具有特殊意义的神秘形象在历史长河中的变迁。新石器时代红山文化晚期玉玦形龙头部较大，双耳竖立，耳间有棱脊，吻部前突，还有以阴线雕出的双目、口和鼻间褶皱。其躯体弯曲呈玦形，缺口处有明显切割痕。颈部有圆孔，可以穿系。这类玦形器被认为是龙的早期形象，根据造型推测可能源自猪、熊或蚕等，因此也被称为“玉猪龙”，是红山文化的代表性玉器，被认为是先民沟通天地的圣物。其形象也体现出龙文化起源的丰富性。

唐代的金龙已有了如今人们熟悉的龙的形象。这条金龙长首独角，巨目阔口，眼与耳下有三撮短须，脚爪锐利，身躯细长，有清晰细密的龙鳞。这件金龙下部镂空处镶嵌绿松石，角、三爪及尾上各有一小孔，为穿铆钉之用，推测其应为某件器物上的装饰。

金代定窑白釉印花云龙纹盘上的龙形象，身姿矫健，鳞甲细密，首尾相顾，腾跃于云气之中。据悉，自宋代开始，龙的造型逐渐形成相对固定的范式。北宋郭若虚所著《图画见闻志》中总结出画龙“折出三停，分成九似”理论。

近代珊瑚龙依托整枝珊瑚形态雕刻而成，龙的形象是此次展出文物中体量最大的。只见龙回首摆尾，双目圆睁，巨口大张，口中含有可活动的宝珠，龙角后曳，背脊与龙鳞刻划清晰分明，如在天空腾云驾雾，很符合如今人们熟悉的龙形象。褚馨介绍，这件珊瑚龙是一件非常难得的近代作品，此前从来没有展出过。“通过生肖展，我们也把我们平常不太跟观众见面的馆藏资源挑选出来与观众分享。”

近年来在网络上对龙形象的争议，最大的便是其爪。有一种观点认为，龙有五爪，如只有四爪则为蟒。此前一款苹果手机壳上的龙形象图案因腿部仅有四爪，被质疑“指蟒为龙”，曾一度登上社交媒体微博热搜。

不过在上海博物馆这场龙年生肖展上记者发现，唐代的金龙仅有三爪，而金代定窑白釉印花云龙纹盘上的龙则有四爪，清乾隆年间的景德镇窑青花胭脂红云龙纹双耳扁瓶上的龙，才有了清晰的五爪。

“龙的形象在古代一直在变迁。”褚馨表示，从文物来看龙的爪子有三爪、四爪、五爪之异，“目前明确的是到明代时，皇帝用的龙形象固定为五爪形象，但在元代及更早时期，则会有三爪、四爪的形象。”她表示，龙在中国绵延数千年的文化艺术史上一直是神秘的存在，汉代青龙与白虎、朱雀、玄武分别作为镇守天地四方的神，魏晋南北朝时期龙则逐渐成为帝王和权力的象征，到了明清更加确立这一形象的意义，“所以龙的形象在中国随着历史推进也被赋予不同的力量和不同层次的演绎。”

此前也有专家表示，“龙”“蟒”之分体现的是元代之后才形成的源于森严等级制度的“真龙”观念，将象征皇权的“五爪龙”视作“真龙”，与其他龙形象区别开，尤以明清时期最为严格。

“龙既是威猛凌厉的皇权象征，又是一种超凡能力的存在，但我们希望展示龙不那么高高在上的一面，特意挑选了一些可爱的龙的形象。通过龙文物的展示，与观众分享迎接新春的喜悦。”清乾隆年间的景德镇窑青花胭脂红云龙纹双耳扁瓶上的龙，在观众看来正符合褚馨所说的“可爱”，其四肢张开的形象、圆目张口的表情曾被年轻网友用作表情包。

这件可爱的文物承载着丰富的历史信息，见证了民族融合和中西文化交流。瓷器以青花为底，色泽深沉，与龙形所用的胭脂色形成强烈对比。瓷器颈部一个“寿”字，是窑工自己创作的变体文字，底部还有一圈蝙蝠，“是典型的祝寿瓷器品。”

乾隆时期的瓷器很喜欢仿明代永乐、宣德时期瓷器造型，但这件瓷器的双耳、扁瓶造型特征可以追溯到宋元时期的少数民族，“扁瓶是挂在马背上的水壶造型，也被称为马挂瓶。”此外，青花料虽从元代时期的进口材料变成国产用料，但胭脂红在乾隆时期仍是从西洋引进。据策展人员介绍，这件作品身上很多元素是碰撞融合而成。“画工精巧、内涵丰富、寓意吉祥，又是官窑作品，因此我们把它选出来。”

据悉，上海博物馆的生肖展虽是小型展览，但历来展品质量很高。以此次龙年生肖展所展出的5件馆藏文物为例，策展人员从上海博物馆丰富的与龙形象相关的馆藏中“海选”出400余件文物，再层层选拔，最终确定其中5件。

此外，上海博物馆又联系辽宁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借到红山文化晚期玉玦形龙，还从西安博物院借到唐代金龙和鎏金铜龙首银链。“其实我们一开始期待的是另一件唐代文物鎏金走龙，但因春晚会场需要暂不能来沪，西安博物院特别提供了同样难得一见的鎏金铜龙首银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