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羽佳：恒动乐律中的情感音符

2023年底，钢琴家王羽佳在北京国家大剧院将她中国巡演的终场定格在了一个新的高潮，也为她精彩纷呈的一年划下了丰富饱满的句号。去年，对于王羽佳来说，应该是收获颇丰的一年，这位36岁的钢琴家也因此在全球备受关注。

© Rolex/Christopher Anderson

1月，王羽佳携手著名指挥雅尼克·涅杰-瑟贡(Yannick Nezek-Seguin)和费城交响乐团在卡内基音乐厅上演了一场“拉赫马尼诺夫马拉松”——王羽佳演奏了拉赫马尼诺夫毕生创作的全部四首钢琴协奏曲以及这位俄裔美国作曲家最重要的作品之一《帕格尼尼主题狂想曲》。整场演奏持续了三个半小时，王羽佳以高超的钢琴演奏技艺和惊人的艺术造诣，为2023年庆祝拉赫马尼诺夫诞辰150周年重磅揭开序幕；随后，她又携手另一位大指挥家古斯塔沃·杜达梅尔(Gustavo Dudamel)与洛杉矶爱乐乐团在华特·迪士尼音乐厅将同样的曲目录制成一张专辑，创下了纪录。“我也在试图接近这种境界——不是好莱坞式的纸醉金迷，而是拉赫马尼诺夫的典雅和高贵。”谈及对拉赫马尼诺夫的欣赏，王羽佳在接受Apple Music古典乐的采访时表示：“我最喜欢他的音乐流露出的典雅和透彻，乐句精炼而质朴。”

© Rolex/Elisa Haberer

6月，马勒室内乐团(Mahler Chamber Orchestra)宣布，从2024年1月开始，王羽佳将成为乐团新的艺术合作伙伴；9月，王羽佳在伦敦新潮艺术空间Lightroom以大卫·霍克尼(David Hockney)的画展为背景进行了6场独特的演奏会，不仅在全球音乐圈，也在当代艺术圈引起了极大轰动。她演奏的曲目，都是受霍克尼个展“Bigger & Closer”的作品启发。“当我听说Lightroom，马上被这种将视觉艺术与现场音乐融合而创造的沉浸式体验的可能性所吸引，”王羽佳承认自己是这位艺术大师的忠实粉丝，已经追随了霍克尼好多年。

© Rolex/Elisa Haberer

© Rolex/Elisa Haberer

11月30日，她回到中国，开始了9座城市的巡演。历经19天的巡演最后在王羽佳的家乡北京收官，每场演出都一票难求。12月17日晚，作为国家大剧院“醇·萃古典”国际钢琴系列音乐会的一场，王羽佳在观众持久的热烈掌声中，返场11次谢幕，增加表演曲目时长近40分钟，几乎等同于半场音乐会。2023年底在中国的巡演，曲目包括了法国作曲家奥利维耶·梅西安(Olivier Messiaen)钢琴套曲《对圣婴耶稣的二十凝视》中的两首、带有神秘主义理念的亚历山大· 斯科里亚宾(Aleksandr Scriabin)作品《第七号钢琴奏鸣曲, Op.64》和钢琴诗人肖邦的《F小调第四叙事曲, Op.52》。

出生于北京的王羽佳6岁接触钢琴，曾在中央音乐学院深造，后移居加拿大。15岁时，她于阿斯本音乐节的协奏曲比赛中胜出，就读费城柯蒂斯音乐学院期间就展开了个人职业生涯。20岁那年与波士顿交响乐团合奏柴可夫斯基的第1号钢琴协奏曲，蜚声国际，就此实现其音乐事业的突破。2011年在纽约卡内基音乐厅的个人演奏会上，王羽佳演奏了李斯特的B小调奏鸣曲，《纽约时报》赞誉她的表演“无可比拟且精彩绝伦”。

© Rolex/Reto Albertalli

2023年，王羽佳的中国巡演在国家大剧院的最后一场钢琴独奏会，是由劳力士(Rolex)荣誉呈献，也体现了这个瑞士著名高级制表品牌对音乐艺术不遗余力的扶持。

逾半个世纪以来，劳力士一直致力与全球各地出色的艺术家与领先的文化机构积极合作，推动卓越发展，并襄助艺术悠久传承，继往开来。多年来，劳力士也在音乐领域与多位艺术家代言人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涵盖歌剧、古典音乐、爵士乐及世界音乐等多个类别，并对培养歌唱家、指挥家及乐器演奏家等年轻艺坛新秀的计划给予支持。除支持具潜质的艺术家外，劳力士更与享负盛名的机构、乐团及音乐会携手合作，其中包括位于伦敦、米兰、纽约及巴黎的歌剧院，以及两项古典音乐盛事——奥地利萨尔茨堡艺术节和维也纳爱乐乐团演奏会，后者包括精彩纷呈的新年音乐会及仲夏夜音乐会。

Noblesse：请问与马勒室内乐团的合作是怎样开始的？

王羽佳：这段合作始于巴黎，过程非常有趣。除了担任指挥，我还要演奏协奏曲，需要在钢琴前边弹边指挥。这种演出方式对我来说更加舒适自然，仿佛整个管弦乐团都是我的艺术延伸。演出时，钢琴一般面向管弦乐团。观众在我身后放声歌唱。整个过程十分自然。演出曲目以莫扎特的作品为主，因为贝多芬的作品更具古典风格。目前，我正在尝试增加一些新曲目，如格什温的《蓝色狂想曲》以及斯特拉文斯基的经典作品。一些现代音乐也在考虑范围之中，例如肖斯塔科维奇的作品。此外还有一些浪漫主义作品，包括肖邦、舒曼及勃拉姆斯的代表作。另外，音乐大师巴伦博伊姆也曾以自弹自指的表演形式，带来令人赞叹的演出。马勒室内乐团的音乐家们仍与我曾搭档克劳迪奥·阿巴多时相同。对于音乐表现效果以及彼此间的倾听方式，我们拥有难得的默契。因为理念一致，所以演奏自然合拍。

Noblesse：除了你提及过的大卫·霍克尼（2004年度劳力士创艺推荐资助计划导师），还有哪些其他领域的艺术家给予你灵感？

王羽佳：霍克尼的作品色彩绚丽。欣赏他的画作时，我会想起梅西安。他总是充满创意，天真无邪地拥抱一切。对他而言，音乐是他的灵感源泉。他曾多次为莫扎特、拉威尔、斯特拉文斯基和普契尼的作品设计舞台布景。我觉得作曲家和画家使用的大脑功能区是相同的，二者都是创造性职业。

© Rolex/Christopher Anderson

Noblesse：霍克尼会在艺术创作中进行不同试验，你是否也有类似尝试？

王羽佳：我想这是一种不断激励自己的方式，因为人肯定不希望自我重复。就像莫扎特和米开朗基罗，他们的作品已经足够完美。既然无法达到更高的高度，那就必须改变方向，从其他角度寻求成长或突破。

Noblesse：合作在音乐界具有重要意义，你也曾开展许多合作。能否谈谈那些让你印象深刻并对你的事业或个人生活影响深刻的合作项目？

王羽佳：我还是要提起与大卫·霍克尼的合作。在此之前，我经常与音乐家合作，多次与舞蹈家同台献艺，留下精彩演出。我还与爵士乐队合奏，这对我来说有点困难，因为我极少演奏爵士乐，但这次尝试十分有趣。11月14日，我还携手（一个时装品牌）和施坦威钢琴登上巴黎东京宫的舞台。

二十多岁时，我觉得合作是一种乐趣，因为身为钢琴家，我总是独自演奏。即使与管弦乐团合奏，钢琴也同样担任独奏角色。在法国，我总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因此我决定演奏室内乐，这种形式在中国比较少见。在中国，钢琴通常是乐团独奏或作为伴奏。15岁至21岁时，我就读于柯蒂斯音乐学院。当时，我最热衷的就是室内乐演奏。这是与其他音乐家及好友交流互鉴的宝贵机会。室内乐演奏在中国并不常见。就这样，我演奏了十年室内乐。但现在我逐渐脱离了这一状态，我想进一步拓展自己的领域。

Noblesse：演出现场会有大量观众，他们都是为聆听你的演奏而来。你是否时刻都能保持自信？如果缺乏自信，会对你的表演产生什么影响？

王羽佳：如果我不自信，我会假装自信，直到真正拥有信心。你无法预知音乐的最终呈现效果。钢琴的情况比较特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乐器，包括弦乐，但钢琴仅仅只是钢琴。因此，试琴、了解音响效果、熟悉环境代表了另一种舞台时光。我从六岁起学习钢琴，练习半年便上台演奏。那时的我毫不畏惧。然而，当我再长大一点后，我突然发觉登台演奏与在家弹奏截然不同。我意识到，音乐会上必须发挥完美。我的手指主导了一切。我很幸运。演出过程中，肾上腺素会令我的演奏更加出色。听众会给予我力量，但赋予我最大力量的是演奏环境。因此，建筑至关重要。例如，我喜欢在历史悠久的斯卡拉歌剧院与卡内基音乐厅表演，也喜欢与巴黎爱乐乐团共同演出，这些演奏大厅的音效都清晰无比。

© Rolex/Paola Kudacki

Noblesse：身为艺术家兼钢琴家，你认为自己二十年来最重大的进步是什么？在你看来，最重要的提升方式是什么？

王羽佳：我的演奏观就是我的人生观。二者不可分割。一如大卫·霍克尼，无论走到何处，他的艺术风格都会随之改变。在中国时，我是个好学生，打好了所有基础。我16岁便有了经纪人，开始举办音乐会。我逐渐习惯了巡演生活，身为钢琴家，我常常需要独自旅行。这一点与指挥家或其他音乐家不同。即使是弦乐演奏家或四重奏演奏家，也常常结伴同行。但钢琴家很孤独。我曾经孤身一人，倍感孤独。但后来我意识到，钢琴演奏就是一种孤独的存在。于是我不再感到孤独，学会如何与自己相处，通过阅读、观影或其他方式，享受自己的美好时光。而且，独自登台也是了解自我、学习应对生活的理想方式。

Noblesse：你是否还有想要实现的重要目标？

王羽佳：我并非以目标为导向的人，完全不是。不以目标为导向，是因为我更注重过程。我想我的目标就是享受过程。即使过程轻松愉快，我也会改变方向或进行其他尝试，让整个过程更加有趣或富有意义。这里的有意义是指有目标，符合我的初衷，能够为他人留下美好回忆与艺术财富，对他人及世界产生情感影响。

Noblesse：你觉得自己是乐观的人吗？

王羽佳：我身边的人都很积极向上，有时我会调侃这是一种“有毒的正能量”，对他们说“拜托，现实一点吧”。我是个实事求是、坦率直接的人，而且我觉得真实至关重要。身为音乐家，我觉得人们能够听出一个人的诚意。例如肖邦和贝多芬，他们懂得如何直抒胸臆。保持积极的心态，你能乐观地看待一切。如果情况很差，一切都会很糟糕。这时，你需要勇气和胆识来采取行动。在这方面，我非常积极主动，绝不被动等待。

© Rolex/Paola Kudacki

Noblesse：是什么吸引你加入劳力士并于2009年成为劳力士代言人的？

王羽佳：我很荣幸能够成为劳力士代言人。对我而言这并非一个决定，而是一顶王冠，而且我恰好姓“王”，代表“王者”。劳力士一直致力于支持各类艺术发展。我之前参加的韦尔比耶音乐节(Verbier Festival)便是在劳力士支持下举办的。此外，劳力士还赞助了萨尔茨堡艺术节(Salzburg Festival)。劳力士给予我巨大支持。那时，我是劳力士最年轻的代言人，当时我想“哇，我太幸运了”。我十分欣赏劳力士支持艺术事业与人才发展的理念。劳力士对文化与人文发展有着崇高追求。这不仅仅关乎古典音乐，也不仅限于腕表、完美、精准、热忱等概念。劳力士的宗旨是创造更美好的世界。难以置信，我担任劳力士代言人已有15年。这无疑是一段非凡之旅。

Noblesse：你与劳力士的共同追求是什么？

王羽佳：音乐是一门永恒的艺术，代表着一种品位，需要你不断精益求精，直至完美。当然，音乐事业也需要敢于冒险。有时重点并不在于完美，而在于情感能量。这便是表演的趣味所在。你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其实不然。关键在于你的准备情况与专注程度。经典恒久是一大核心要素。与劳力士一样，我总是力求精准……

撰文/编辑：步桥

新媒体视觉：Andy

图片提供：劳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