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版“权力的游戏”：河内的继承人难题

越南总理范明正、79岁的越南共产党总书记阮富仲和国家主席武文赏抵达出席越南国会特别会议开幕式时合影。2024年1月15日。（摄影：Nhac NGUYEN / 法新社）

近期关于越共总书记阮富仲健康状况不佳，甚至传出死亡的谣言被过度夸大，这些猜测显著地凸显了越南当局在面对不可避免的政治交替方面，自己的思考与准备上所展现的不足。

2024年1月的第二周，越南国内对于越共79岁的总书记阮富仲的健康状况出现了大量谣言。阮富仲自2023年12月26日会见日本共产党领导人后，便未再公开露面，并显著缺席包括老挝总理宋赛和印度尼西亚总统佐科重要的双边访问。

越南的重要舆论领袖和政治观察家在社交媒体上及私下传播关于阮富仲病情恶化、住院甚至死亡的消息，这些消息得到了越南网络领域有影响力的声音的间接“证实”，引起了国际媒体包括彭博社和路透社的关注和报道。

然而，1月15日阮富仲出现在河内举行的国会特别会议上，打破了之前的谣言。尽管看起来身体虚弱，但他显然健康状况良好。这引发了两种猜测：一是他可能在利用越南谚语中的“装死捉乌鸦”战术，以判断哪些派别可能过早地争夺权力；二是他想找出散布其健康问题假消息的对立派别，以加压和加速政治接班。

据一些非正式消息来源透露，阮富仲感染了甲型流感，并在缺席期间进行恢复。这不是越南首次出现关于阮富仲的健康恐慌，2019年他因中风长期缺席。尽管如此，这一事件加剧了人们对他的健康状况和越南共产党领导层可能更迭的猜测。2021年，连任第三个五年任期的阮富仲承认自己年事已高，健康状况有所下降。

在越南，关于党最高领导人的健康状况和其他潜在弱点的信息是严格保密的。因此，公众对其健康状况的好奇和猜测是可以理解的。然而，社交媒体的普及和国家（及党）在关键时刻不愿证实或否认这些传言，加剧了假新闻和虚假信息的传播。这些情况震惊了越南和国际的观察家、企业和外交界，凸显出继任不确定性已成为越南的一个重要风险因素。

造成这种局面的主要原因有三个。

首先，阮富仲十多年的执政期间，权力逐渐集中，越南当局总书记的权力增强，这对越南共产党的集体领导模式构成了挑战。阮富仲已在政治局连续六届任职，而其他成员最多连任两届。他比下一位最年长的政治局委员、胡志明政治学院院长阮春生大13岁。因此，阮富仲的长期任职和资历使他几乎成为不可或缺的领导人。他的继任者要想获得同等的威望和影响力，将面临巨大挑战。

其次，阮富仲的继任者将继承一个强大的职位，但这可能意味着集体领导结构进一步削弱的风险。较年轻的继任者可能会受到诱惑，为个人利益而巩固权力，可能会涉及建立赞助网络，如前总理阮晋勇的所作所为。

相比之下，阮富仲将政治资本投入到加强党内反腐法规的工作中。在新领导层的领导下，由于缺乏强有力的制度制衡，阮富仲的反腐运动可能会受到削弱。为了避免在后阮富仲时代内讧的情况下出现这种潜在危机，越南共产党迫切需要进一步将继任程序制度化。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是，越南共产党缺乏明确的继任计划。即使在最新的传言之前，该党也一直在努力寻找合适的人选来接替阮富仲。这一点在2021年举行的越共第十三次代表大会上的僵局中已有所体现，当时阮富仲指定的接班人陈国旺未能当选，导致阮富仲继续连任第三届，这是对党规的“豁免”，因为党规不允许一个人连任两届以上的总书记。

目前的情况并未有多大变化，包括主席武文赏、总理范明正、国会主席王廷惠、越共秘书处常任委员张氏梅和公安部长苏林在内的潜在接班人似乎都不占优势。这可能在阮富仲淡出后引发激烈的派系斗争，破坏越南的政治稳定。

为避免这种潜在危机，越共急需进一步将接班程序制度化。在阮富仲领导下，越共实际上已经为此打下了坚实基础，尤其是通过第244号决定，该决定将党内选举制度化，并对高级官员的标准和信任投票程序做出了重要规定。展望未来，越共或许可以考虑直接投票，让共产党大会成员直接选举总书记，而不是现有的“委托”机制。（编者注：这是指由1300名党代表选举200名中央委员会成员，然后由他们选举总书记）。自2010年以来，一些地方已试行这种直接选举方式，但尽管这一变革已在共产主义理论家中进行讨论，尚未实施。

有规范的继承是专制国家韧性的重要支柱。目前越共继任程序的不透明不仅加剧了政治不确定性，还让关于阮富仲健康状况的传言成为全国性的阴谋和更广泛的担忧。对于阮富仲来说，采取措施制定一个更可预测的继任程序，很可能是他留给后人的决定性遗产。

作者简介：阮克江博士是东南亚尤索夫伊萨研究所越南研究项目的客座研究员。他曾任越南经济与战略研究中心研究员。
文章来源：支点（Fulcrum）
媒体介绍：支点（Fulcrum）由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所 (ISEAS)出版网络媒体，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所是新加坡教育部管辖下的一个研究机构和法定委员会。它于1968年根据议会法案成立，于2015年8月12日更名为ISEAS：尤索夫·伊萨研究所，以纪念新加坡首任总统尤索夫·伊萨。其主要目标是：1.成为致力于研究东南亚及其更广泛的地缘战略和经济环境的社会政治、安全和经济趋势和发展的领先研究中心。2.促进学术界的研究和辩论，提高公众对该地区的认识，并促进对该地区面临的各种问题寻找可行的解决方案。3.培养对该地区感兴趣的学者群体，从事稳定与安全、经济发展以及政治、社会和文化变革等多方面问题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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