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深圳30年老牌玩具电子厂停产背后：腾笼换鸟下传统制造业如何转型？

本报（chinatimes.net.cn）记者胡梦然 张智 深圳摄影报道

在深圳经营了30年的老牌玩具电子厂达琦华声没能撑过这个冬天。

1月13日，达琦华声电子（深圳）有限公司（下称“达琦华声”）旗下公众号发布《关于停工停产的通知函》，宣布将不再生产、全员解散。通知函称，公司已面临严重的经营压力，早已收入无法支撑开支，一直处于亏损状态，目前仍无改观，因此，2024年1月12日起将不再生产，全员解散。

1月22日，《华夏时报》记者来到位于深圳龙岗区的达琦华声玩具电子厂，发现门口铁栅门关起，厂内也没有机器轰鸣声，一片寂静。电子厂大门安保处一名工作人员拦住想要入内探访的记者称，“（达琦华声）被法院查封了，今天已经来了三波人了。”

“厂内已经没有人了，全部都撤走了。我们不是这个厂的员工，不清楚情况，只是被派过来暂时看管一下。现在为确保财产安全，不给人进厂。”随后赶来的另一名自称是安保人员的男子表示。

记者发现，在达琦华声外围墙壁上，张贴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出具的查封财产清单，以及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出具的民事裁定书，其上显示：查封、扣押或冻结被申请人达琦华声电子（深圳）有限公司价值13443883.31元的财产。

达琦华声在通知函内表示，对于所拖欠的员工工资，将会尽量发放，所涉及的经济补偿将由政府出面按法律程序将设备、物品拍卖予以发放。

“（达琦华声）开了几十年了，黄金时期车辆进进出出很热闹的。”对于达琦华声停业，附近一家便利店老板表示很惋惜。

黄金时期拥有2000余名员工

1994年，香港达琦华声在深圳龙岗设立内地工厂，总占地面积1.5万余平方米，黄金时期拥有2000余名员工，属于当地厂区的“大厂”。公开资料显示，达琦华声是一家集设计、研发、生产、销售于一体的电子玩具制造商，公司主要生产塑胶类电子玩具、遥控玩具、电动玩具、高级电子消耗类产品等，代工客户包括美泰、仙霸、TOMY、迪士尼等全球知名玩具公司。

1月22日，《华夏时报》记者在现场看到，厂内搭建的凉棚内堆积着杂物，凉棚上悬挂着“大量招聘男女普工”，工厂门口还设有专门的招聘室，但内部桌椅落满灰尘，资料散落，显然已许久未曾使用。天眼查数据显示，在达琦华声公布的企业年报中，2017年员工数量为646人，2018年为593人，2019年为448人，连年降低，此后的社保缴纳人数没有再公示。

值得注意的是，该公司主体下的公众号曾于14日发布一篇《善败者不亡》的推文，作者自称是一个从达琦辉煌——衰落——倒闭全过程的亲历者，他指出，公司倒闭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因素包括市场竞争、经营策略、财务管理、团队建设和企业文化、经济环境和外部因素等。“在反思公司倒闭的过程中，我们需要认真总结经验教训，并采取有效的措施进行改进。只有不断学习和进步，才能更好地应对未来的挑战。”

1979年后的二十年间，“三来一补”形式在深圳逐渐兴盛起来，即“来料加工”“来样加工”“来件装配”与“补偿贸易”。深圳的制造业快速崛起，许多港资企业在深圳投资建厂，而玩具业便是龙岗当时最火热的来料加工业之一。

“近年来，厂房租金、人工成本、原材料成本不断攀升，工厂经营压力逐渐增大。此外，随着深圳制造业升级，一些低附加值产业不得不结业或者搬迁去人力成本更低的区域。”中国信息协会常务理事、国研新经济研究院创始院长朱克力对《华夏时报》记者表示，“部分传统玩具电子厂在技术研发和品牌建设上投入不足，导致产品同质化严重，难以形成竞争优势。叠加劳动力、材料等生产要素成本持续上升，压缩了企业的利润空间。这些因素相互交织，使得一些实力较弱、适应能力不强的玩具电子厂陷入经营困境。”

传统玩具制造商如何转型

记者注意到，近年来在珠三角设厂的多家企业均宣布投资越南新建工厂，如苹果供应商富士康、立讯精密、歌尔声学等。玩具业内，2019年3月，玩具巨头孩之宝公司的主要OEM工厂鸿昌玩具（深圳）有限公司正式撤离深圳，搬迁至广东肇庆；2020年3月，全球最大玩具制造商旭日国际也正式撤离深圳，搬到广东韶关；今年6月，有着37年历史的深圳燊力玩具厂宣布倒闭。

开在厂区内一家餐馆老板对记者道，“招人不好招，找工作不好找。好多厂房空置，一些靠大厂做配套加工的小工厂也跟着倒闭。”记者注意到，在去往达琦华声的一路上，不少楼墙上贴出了“厂房直租”“原房东厂房招租”字样的条幅。

天使投资人郭涛对本报记者分析指出，首先，劳动力成本的上升使得这些工厂难以维持原有的生产模式和竞争力。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劳动力成本逐渐增加，而玩具电子行业通常依赖于低成本劳动力来保持竞争优势；其次，材料成本的上涨也对企业经营造成了压力。塑料、电子元件等原材料价格的上涨直接影响了生产成本，使得企业难以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中获得利润；此外，市场需求的变化也是导致企业经营困境的原因之一。随着科技的发展和消费者需求的变化，传统的玩具电子产品面临着来自智能设备和其他新兴产品的竞争，市场份额逐渐减少。

在他看来，“首先，科技的进步使得智能设备和虚拟现实技术成为新的消费热点，传统玩具电子产品的需求逐渐下降；其次，消费者对于环保和可持续发展的关注增加，对于塑料制品的需求减少，这对以塑胶类电子玩具为主的企业造成了冲击。此外，全球供应链的调整和贸易保护主义的抬头也对玩具电子企业的出口市场造成了一定的不确定性。”

“在商业发展的浪潮里，企业的兴衰迭代是一个常见的规律和现象。”美索企业咨询（深圳）有限公司董事长王承志对《华夏时报》记者表示，对于达琦华声的停业，首先是遗憾，其次还是遗憾。前者是对国产老牌玩具制造商衰退的遗憾，后者是全球玩具产业发展仍在增速发展中未能跟上节奏的遗憾。站在全球市场角度，玩具市场持续增长，增长主要聚焦在教育型玩具、环保与可持续发展玩具、客制化玩具等方面，整个的玩具市场将更强调科技整合、教育型、环保、社交互动、定制和网络销售。这对传统玩具制造商而言，是挑战也是机遇。

广东自2008年开始“腾笼换鸟”淘汰低端产业，2023年深圳重提“工业立市”“制造强市”战略。对于老牌传统制造业而言，如何向高技术、高附加值的高端制造业发展，是摆在他们面前的一道难题。

责任编辑：徐芸茜 主编：公培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