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顺八年正月十六,此时的两朝天子明英宗朱祁镇已经进入生命的倒计时,这位“叫门天子”八岁登基,16岁亲政,正统十四年御驾亲征,结果却在京西北土木堡全军覆没,自己被瓦剌俘虏。堂堂大明大明天子沦为阶下之囚,要说没有屈辱假的,但生命那么美好,让自己自杀也不可能,叫门也罢,俘虏也罢,只要活着就好。
万幸的是自己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但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在被囚八年之后,能够二次登基,也许自己真的是真命天子。但二次登基在位仅仅八年就病入膏肓了,说真的,朱祁镇真不想死,除了惜命之外,还是担心一个可怜的女人,这个女人就是他的发妻钱皇后。
钱氏是南直隶淮安府海州,爷爷钱通,官至金吾右卫指挥使,其父钱贵是中府都督同知,曾多次随明成祖、明宣宗北征,凭借战功多次升迁。在入宫选秀的时候,被太后一眼相中,于是十六岁的钱氏被册立为皇后,此时的朱祁镇也是十六岁。二人的感情一见面就很好,不止一次的跟钱皇后说,要提拔她娘家人,但钱皇后都拒绝了。理由是不想娘家人因为自己被天下人说三道四,当然更深层次的是担心娘家人一旦得势会胡作非为。这是一份难得的人间清醒,朱祁镇对此十分感慨。
土木堡之变后,明英宗兵败被俘。钱皇后为此日夜哭泣,导致腿部和眼睛受损。明代宗即位后,尊为太上皇后。朱祁镇回归北京后,二人一起被幽禁南宫,彼此相依为命。钱皇后给了朱祁镇最后的温暖,也给了朱祁镇活下去的勇气,此时朱祁镇一定在心里发誓要用一辈子来回报她。
朱祁镇成功复辟后,重新册封钱皇后。可以说,二人真的是患难夫妻。如果说以前没有感情的话,但经过幽禁南宫之后,朱祁镇对这个懦弱,胆小,内敛的皇后是真的很有感情。对于钱皇后来说,她这辈子最大的悲哀的问题在于她和朱祁镇没有孩子,对于一个后宫的妃子来说,没有孩子,尤其是没有儿子最可悲是事情,况且她还是一个皇后,一旦新君登基,她这个太后真的是可有可无。
此时只剩下半口气朱祁镇想起瞎眼瘸腿的发妻不禁十分担心。朱祁镇完全相信,自己前脚一走,后脚太子朱见深和生母周贵妃就能将钱皇后送到一个见不得人的地方任其自生自灭,后宫那些太监宫女都生了一双富贵眼。两年前,就有太监和朝臣提议,以钱皇后的无子为由,建议废后,立太子生母周贵妃为皇后,自己当时还没有死呢,当时都等不及了。
朱祁镇也非常清楚这件事的背后隐藏着什么,这是提前求富贵,自己活着都如此,如果自己是死了呢,到时候,钱皇后能不能善终都不好说。他知道,他必须得妥善安排好她的后半生,要不然自己走后,自己的发妻绝对没有好下场,都说皇宫最明亮的地方,但实际上皇宫却是最黑暗的地方。
想到这里,朱祁镇就对跪在眼前的太子朱见深,立即传下这一生中最后一道口旨:“皇后名位素定,当尽孝以终天年”。有道是知子莫若父,朱祁镇也知道这个儿子为人软弱,就是告诉儿子,别看皇后不是你亲妈,但你必须按亲妈对待,于是又对内阁首辅李贤叮咛:“钱皇后千秋万岁后,与朕同葬。”李贤将这句话添在了遗诏册上。“钱皇后千秋万岁后,与朕同葬”。算是成为钱皇后的最后的保障。
天顺八年正月十七日,朱祁镇召皇太子及司礼监太监牛玉等至病榻前,下令废除嫔妃殉葬的祖制。不久后朱祁镇驾崩,年三十八岁。
第二日,十七岁的朱见深登基,这就是明宪宗成化皇帝,朱见深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尊嫡母钱皇后和生母周贵妃同为皇太后,同时确定徽号。当时太监夏时为讨好周贵妃,传谕独尊周贵妃为皇太后。大学士李贤、彭时力争,这使得才两位太后并尊,而且钱皇后在前,实际上这不是太监夏时讲话,而是周贵妃让太监试水,显然,这个试探以失败告终。但经此一事,宰相都知道周太后这个败家女人不是个好相与的,李贤预料到她终有一日会与英宗“与钱皇后合葬”的遗诏重起事端。于是,在为英宗兴建陵墓的时候,李贤和彭时就预先提出,要在地宫中同时营建三间墓室。
周贵妃,也就是孝肃皇后,周氏比朱祁镇小三岁,比钱皇后晚入宫两年,周氏给朱祁镇给生了二儿一女,天顺元年,朱祁镇二次登基,由于朱见深被立为太子,周氏母以子贵被封为贵妃。
当初一生儿子,周贵妃就向朱祁镇给娘家人讨封赏,朱祁镇被逼的没有办法,追封其父周能为宁国公,两个小舅子,周寿封为庆云侯,周彧封为长宁伯。事后朱祁镇不只一次说道,对比皇后,周贵妃德性差的太远。于是在这种情况下,朱祁镇并没有立太子,他希望让钱皇后的儿子为太子。但意外突然发生了,这就是 土木堡之变。朝中无主,在此情况下,朝臣在孙太后的提议之下,立朱见深为太子。
周贵妃是因为肚皮争气才成为太后的,而且她这个太后还位居钱太后之后,要说她不生气,不嫉妒那是假的,对于死鬼老公的临终安排那是相当的不满,自己的儿子又凭什么要给这样一个又瞎又瘸的老女人养老送终?还百年之后你们合葬,那我呢,就活该倒霉,我是皇帝亲妈没有资格,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但周太后一点办法都没有,朱祁镇对这个媳妇真的是太了解了,因此朱祁镇做好了一切的善后安排,既有太子亲口允诺,又有宰相李贤,彭时,还有太监牛玉,傅恭等人签字画押,你现在要翻案,那是让自己的儿子下不来台,是不孝。所以此时的周太后只能忍,她在等机会。
成化四年六月,周太后的机会来了。因为一生凄苦的钱太后薨逝。就在这个时候司礼监传出消息:钱太后将另选墓地。这就是说,原来说好的与英宗合葬的遗旨作废了。礼部顿时就不干了,礼部尚书姜夔不签字,内阁得到消息时,内阁首辅彭时顿时就呆了,当年签字的宰相瞬李贤,陈文已经病逝。周太后以为没有人制约她了。
面对传旨的太监,周太后的代言人夏时,首辅彭时当即表示:“钱太后是先帝的结发妻子,跟先帝合葬是礼数,何况还有先帝遗诏”!夏时又站出来表示反对,理由还是钱太后没有生育,不适合进入裕陵,于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在这种情形下,最后只能由皇帝朱见深处理。
朱见深自然是跟亲妈站在一起的,他就对彭时表示:钱太后和先帝合葬,符合孝道。但要因此惹得我妈不高兴,也是孝顺吗?彭时没有办法,不由得想起李贤临终前对自己说的话,于是提出建议:“钱太后先葬入裕陵,待周太后千秋万年之后也跟先帝合葬,两全其美”。
朱见深于是就让礼部尚书姜夔全权负责此事。姜夔既然能做到礼部尚书,那也是属蜂窝煤的,一百零八个心眼子,这是想让我当炮灰啊,美得你,自然不愿意背锅。于是联络了六部六科,都察院,通政司,翰林院,国子监包括他在内整整100名朝臣联手签名,意思就一个,钱太后必须跟先帝合葬。姜夔不傻,朱见深更不傻,知道群臣是跟自己杠上了。没办法,朱见深只能给出两个字儿:再议,意思就是拖。
成化四年七月初三,一大早上,两百多大大小小的官员就跪在文华门痛哭:“请皇上批准钱太后与先帝合葬,要不然我们就哭死在这儿,坚决不离开”。显然这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的活动。意思就是依靠舆论压力逼迫朱见深。
周太后一听也害怕了,最终,钱太后安葬在英宗左侧,右边的位置则留给了周太后。不过,周太后还是动了一点心思:故意封死了钱太后与英宗之间的墓道,而自己和英宗之间是畅通无阻的。除此之外,在皇宫内供奉历代帝后神位的奉先殿内,周太后也不允许在英宗身边摆放钱太后的牌位画像。如今来看很搞笑,但在当时看来,唯一和朱祁镇合葬的只有周太后。这也许就是生儿子的好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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