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大葱妈唠家常
讲述人:崔女士
从我记事起就没见过母亲,我好奇别人家都有爸爸妈妈,为什么我们家只有奶奶和爸爸,奶奶跟我说母亲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等我长大了就知道了。
小时候,一到过年小伙伴们都有新衣服穿,我们也闹着奶奶给买新衣服,可奶奶总是说我们小孩子长得快,买新衣服浪费,每次都是把大人的衣服改小一点给我们穿。所以我的童年里是没有过年换新衣这个美好回忆的。
后来我们上学了,同学们会经常议论去姥姥和舅舅家串门,姥姥会给做很多好吃的,过年还会给压岁钱。而我和妹妹一次都没有去过姥姥家,就跑回去问父亲,姥姥家在哪里?为什么从来不带我们去,我们也想去姥姥家。
父亲看着我和妹妹,欲言又止,后来又笑着跟我们说:“去姥姥家串门得带礼物,你们现在太矮太瘦了,多吃点饭,能拎动礼物的时候再去姥姥家串门。”
我和妹妹高兴极了,每天大口吃饭,就想快点长高长胖,这样我们就可以去姥姥家了。
10岁那年的春节,妹妹8岁。奶奶提前一个月就给我们攒了一筐鸡蛋,还给我们带上了几块发糕,让我们带着礼物去姥姥家拜年。
父亲说:“姥姥家就住在远处的山根底下,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越走越高,最高处的那一家就是姥姥家,别看那房子就在眼前,实际有八里地呢,估计你们俩得走一个小时,能走得动吗?”
妹妹早就迫不及待了,蹦蹦跳跳地说:“没问题,反正到姥姥家会有好吃的和压岁钱,我们不怕累。”
看着妹妹那高兴劲儿,我也拍拍胸脯说没问题,于是我就拎着鸡蛋,背着发糕,牵着妹妹往姥姥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有一层厚厚的白雪,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就像我们的心情一样美丽。只有8岁的妹妹走起路来一点也不慢,经常跑到我前面老远,然后回头催我快一点。我拎着鸡蛋,实在走不那么快,需要时不时地停下来休息一下,妹妹主动把发糕背了过去,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妹妹到底是小孩子,走一会儿就说走不动了,还说自己又累又饿,拿出发糕就想啃,我连忙拦住妹妹说:“别急啊,这发糕是给姥姥的,你吃了我们拿什么给姥姥当礼物呢?你现在吃饱了,姥姥给我们做好吃的,你还能吃得下吗?”
妹妹听了,做了一个鬼脸说:“我就掰一小块儿,姥姥不会发现吧?就算发现了,姥姥也不会那么小气吧?再说不还有一筐鸡蛋呢吗?”
我拗不过妹妹,眼看着她掰了一块儿发糕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又心满意足地赶路了。
我和妹妹走啊走,不知道过了多久,肚子饿的咕咕叫,终于走到了山根脚下的那座房子跟前。一个老太太出来倒浑水,旁边的哈巴狗见我们来了,尾巴欢快地摇个不停。虽然我只在小时候见过姥姥,但凭记忆我认定那个老太太就是姥姥,于是我领着妹妹跑上前去一起喊:“姥姥好!”
姥姥看到我们明显很惊讶,放下脸盆说:“你们俩个是谁啊?莫不是走错地方了吧?”妹妹特别兴奋地介绍了我和她,还说了父亲的名字,还朝山脚下指了指,告诉她我们就是从那个村庄走过来的。
姥姥听完没有多高兴,反而嘟囔了一句:“你爸也真够可以的,让两个孩子走这么远的路,拎这么沉的东西,他自己怎么不来,就是个自私鬼,他也是没脸来吧。”
妹妹被兴奋冲昏了头,根本没听见姥姥的自言自语,把发糕和鸡蛋都推给姥姥,歪着脑袋等待姥姥的回应。
姥姥拍了拍我和妹妹的肩膀,又看了看我们带来的礼物,皱着眉头说:“都什么年代了,还拿鸡蛋当礼物,再说都过年了,你奶和你爸就不能给你们买套新衣服吗?看把你俩打扮的像个要饭的似的。”
姥姥的话让我愣在那里,妹妹貌似也听懂了姥姥这伤人的话,眼泪含眼圈地说:“姥姥,这些鸡蛋是我们全家一个月不舍得吃才攒下的,您要是嫌弃我们就拿回去吧。”
妹妹的话音刚落,姥姥一把拎起鸡蛋说:“拿回去?我把姑娘嫁给你爸,人都没了,他好几年也不来看我,就打发俩姑娘给我送这点东西,你还好意思拿回去?”
姥姥见我们不说话,转身回屋了,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那一刻我和妹妹都哭了,因为这跟我们之前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我和妹妹不知所措,只能原地愣在那里,许久,妹妹拉着我的手说:“我们回去吧。”
就在我们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姥姥把我们装鸡蛋的筐扔了出来:“拿走你们家的破筐,不然你们的奶奶该心疼了。”
说完,姥姥看都不看我们一眼,甩手进了屋子,把门在我们面前狠狠地关上了。我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捡起鸡蛋筐,拉着妹妹就往回走。
一路上,我和妹妹谁也没说话,我知道她心里肯定跟我一样难过,因为来的路上,我们一直期待姥姥会给我们压岁钱,会给我们做一桌子好吃的,可实际是姥姥不但没有给我们好吃的,还当面数落了我们一通。
我和妹妹忍受着饥饿和小腿的酸痛,走了很久才到家。父亲和奶奶看到我们的状态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什么都没有问,下地烧火做了一锅贴饼子,一盆白菜粉条汤还有一盆炸萝卜丸子。
那顿饭是我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我还特意在汤里放了辣椒面,因为只有那样才能掩饰住我含在眼圈的眼泪。
长大后,奶奶跟我说,我2岁那年母亲就去世了,因为生妹妹难产去世的。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姥姥从此不跟父亲来往,也顺带看不上我和妹妹。
听说母亲从小身体就不怎么好,姥姥希望她能嫁到一个有钱人家,这样就不用下地干活,能享点福,可母亲就是个倔脾气,认准的路谁也改变不了,硬是要嫁给家徒四壁的父亲。
母亲头一胎生下了我,奶奶看是个女孩儿,虽然也喜欢,但总也念叨如果再有个男孩儿就好了。姥姥劝母亲不要冲动,别要二胎,自己身体要紧,但是母亲爱父亲,一心想给他生个儿子,我刚满一岁她就再次怀孕。
生产那天,医生说母亲胎位不正,孩子大人都有危险,问父亲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父亲说自己明明说的是保大人,可随着一声孩子的啼哭,母亲就断气了。父亲抱着我和妹妹痛哭流涕,姥姥更是指责是父亲和奶奶害死了母亲。
后来,我和妹妹虽然和舅舅一家有来往,但都是不痛不痒的表面客气,而我和妹妹就没再踏进姥姥家半步,至今想起那一次经历,还是止不住的心酸。
听舅舅说姥姥的状态不太好,可能过不去年了,让我和妹妹抽空过去一趟,可我始终放不下这个心结。
大家说我应该去看望姥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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