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深处 ——“六·二六”医疗队在陇原》（5）

大型报告文学

《历史深处——“六·二六”医疗队在陇原》

四十多年前，有这样一个群体，怀揣梦想，奔赴贫穷、落后和缺医少药的陇原，扎根农村、服务基层、造福一方。他们用智慧和大爱演绎了一个个可歌可泣的动人故事，至今仍被人们碑口相传。

大型报告文学《历史深处 ——“六·二六”医疗队在陇原》

作者：姬广武

成县往事

在北京天坛医院家属院，我见到吴建中、关碧琰夫妇时，吴老正伏在电脑前撰写一篇关于癫痫病问题的调研报告。此时，暖暖的阳光洒照在屋里，也洒照在关老慈祥的脸上，她气色特别好，显得格外精神

关碧琰是广东佛山人，吴建中是安徽芜湖人。大学的同窗生活让他们结为人生伴侣，在为老百姓健康无私奉献的道路上，他们相濡以沫，携手走过了几十年的风雨人生。下放工作开始后，担任宣武医院神经外科主任的吴建中随在北京医学院工作的妻子一块到了甘肃成县。

关碧琰对甘肃有着深厚的故乡情结。她回忆说：“这十年一直都在病房，确实是非常忙碌的十年，也是非常有意义的十年。那个时候，我是儿科大夫，那个地方没有儿科大夫，传染病特别多，特别是儿科，什么中毒性痢疾啊、乙性脑炎啊、流脑啊，三度营养不良皮包骨合并重度脱水，像今天的非洲难民。小孩来都是要死要活的，我们就开始抢救。”

关碧琰还在临床医疗十分繁忙的情况下倾自己所学，坚持开展儿科护理培训工作。在她的言传身教下，为当地培养出了一大批儿科医疗护理专业人员。除了培养儿科大夫，她还帮助医院订立诊疗常规，完善各项制度。那些年，“家务活都是吴大夫干的。”她说。

关碧琰不但从事儿科工作，外科需手术时，去做麻醉。妇产科接生时，又去为婴儿保驾护航，胎儿羊水吸入，窒息了，她就用嘴去吸。成县中学一位老师乙脑昏迷七天，救了过来，一个学生中毒性痢疾，生命垂危，也是关碧琰救过来的。“有一个老干部，心动过速200多次。开始静注洋地黄类药物可以，后来不管用了。我就采取一个手指压在脖子颈动脉窦，一个手拿听诊器听的办法。压到心脏停止跳动，立即放开。这是一个极具风险的做法，但很管用。要承担风险，以前没做过。那也是在既无器械，又无其他可用药物的情况下不得已的办法。”在关碧琰的治疗下，这位老同志健康生活了多年。

吴建中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二批研究生， 成县十年，吴建中在成县中学当校医。这么多年过去了，吴建中心里总想着一件事，就是希望能发挥余热，再为甘肃做点事。

吴建中是卫生部国家农村癫痫防治组专家组成员，曾任中国抗癫痫协会秘书长，退休后他和天坛医院的教授承担了一个国家卫生部农村癫痫管理示范项目。那年，兰大二院神经内科专家王为民、王天成作为朋友前去看望，同时希望卫生部能够把甘肃省列入项目省，此行受到中国抗癫痫协会会长李世绰和吴建中两位“甘肃老乡”的热情接待。从那以后，吴建中便积极协调、多方奔走，反映甘肃癫痫病的状况和当地医务工作者的愿望，力争把甘肃列入项目管理区。在他们的努力下，卫生部于2005年将甘肃列为中央补助地方农村癫痫防治管理项目。项目确定后，他又帮助和促进在兰大二院建立了甘肃省癫痫中心。

王文治

为了甘肃癫痫防治事业的发展，2005年以后，吴建中和其他同仁先后四次来甘。他或在兰州生物制品厂讲学，进行学术交流，或奔走在甘肃项目县的山川沟壑，深入通渭、永登、静宁等县的农村，开展疾病调查、督查，培养当地医生。该项目现在已推及、扩展到甘谷、武山、秦安、庄浪、静宁、永登、通渭、古浪等8个县，覆盖480万人。

吴建中卓有成效的工作和兰大二院同仁们的努力，促进了甘肃整个癫痫防治事业的发展，为甘肃人民的身体健康作出了新贡献，受到当地干部群众的好评。

40多年过去了，回忆起在成县的岁月，关碧琰禁不住泪洒衣襟。她告诉我，2002年我们又回了一趟成县，在县医院进行了义诊，看望了很多老同事，他们都非常非常的热情，抢着请我们吃饭，带我们去鸡山风景区玩。

她还意味深长地说，回想起成县的十年啊，确实是难忘的十年，我觉得也挺值得的。有一天中午我听见门口有响动，开门一看，门口放了一堆老玉米，远远的就看见一个老农背着一个背篓离去了。我觉得我永远记着这个镜头，甘肃人民的纯朴、善良，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成为一生中不可磨灭的记忆，甘肃永远是我们的家……

第三部情系陇原山水间

老院长的激情岁月

武志友，一位出生在山西洪洞革命老区，15岁就投身革命的“红小鬼”，经历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烽火硝烟。1959年，他从北京市卫生局办公室副主任职位调到北京市地坛结核病医院任副院长。“文革”开始后，“靠边站”蹲进了“牛棚”。每天的工作除一日三餐负责给住院病人送饭外，还写检讨，向军宣队、工宣队和医院里的多达11路的造反派报告思想动态、汇报学习心得。1968年，他被“解放”了。作为“三结合”的对象，安排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菜市场任革委会副主任。1969年底，上级紧急调他回原医院。从此，走上了支援甘肃卫生事业的人生之路。

武志友重回地坛结核病医院，是因为该院被北京市卫生局光荣地确定支援甘肃，他的任务是协助医院军宣队、工宣队迅速完成搬迁工作，并率领医院全体员工及家属前往甘肃安家落户。当时的结核病医院共有305人左右，搬迁工作被要求在15天内全部完成，然而面前的工作却是千头万绪。一方面要做好职工和家属的工作，另一方面还要迅速细致地搭配人员，此次地坛结核病医院搬迁到甘肃后要一分为五，分别在临夏回族自治州的康乐县、和政县、临夏县吹麻滩公社和甘南藏族自治州的临潭县新城公社、夏河县的完尕滩公社建立各自的医院。把一个医院分成五部分，其艰难程度无异于分家，更何况“文革”尚未结束，“文革”初期形成的“造反派”、“保皇派”等种种派别意识还根深蒂固地影响着职工的思想。此时，身高1.80米，魁梧健壮、开朗直率的武志友，不以派别站队，耐心细致地做了大量的思想动员工作，其中的复杂与艰辛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是根本无法体会到的。除人员搭配外，设备分配更令人头疼，医院的一些主要设备只有一两台，如何分配，十分棘手，分配不合适，派系斗争又会重燃。待这些工作稍有头绪后，又面临着整理、包装、运输设备。为了支援甘肃，他们小至针头、处方纸，大到手术台、X光机全部打捆运往甘肃。职工们玩笑地说，除了锅炉房没法搬走，能搬动的都搬走了。由于短时间内有大批医院搬迁，北京市面上包装设备用的草绳、草席全面脱销，不得不到远郊购买。

武志友领导的一部分地坛结核病医院的医务人员被分配到甘肃省康乐县，到达的第三天，北京来的全体医务人员就迅速投入了治病救人的使命中。当时跟着老院长武志友迁来康乐县医院的有李经伦、张松歧、李英娥等59人。（其中李英娥的人生一波三折，令人叹息。李英娥出生于辽宁丹东一个大户人家，大波浪的卷发，穿着旗袍，眼睛大大的，特别好看。来甘时，当演员的丈夫不愿随迁，承诺以后将她调回北京，遂办了离婚。时年近40岁的李英娥没有孩子，离婚不幸酿成事实，给她的心灵造成巨大创伤。但她性格温和，对病人非常热情，在康乐县人缘很好，一直在县医院药房工作。三四年后，她与兰州某高校的一位老教师组成家庭，挑起了三个孩子继母的担子，“为张罗一顿年夜饭，会忙活很多天”。后来，当许多下放人员回京时，家庭幸福的李英娥选择了留在甘肃。晚年，失去老伴的李英娥又独自生活了10个年头。她先是与在兰州的弟弟一起生活，后在某养老院度过了8年时光，最后的几年因病瘫痪在床，且基本失明。2011年8月，李英娥长眠于兰州，享年80岁！）

来到康乐县，武志友担任了康乐县医院的院长，这一年他48岁。作为院长，他面临的首要工作是稳定职工情绪和协助地方政府安置好随迁家属的工作与生活。每逢过年，也都要将单身职工请到家中一起度过除夕之夜，以减轻他们因两地分居而带来的思乡之愁。

地坛结核病医院是一所专科医院，医护人员接触较多的是结核病。到康乐后，如何转轨成为能否更好地为当地人民群众服务的关键。为此，武志友根据医务人员的特长，安排他们到业务相近的科室工作，有的则安排外出学习、进修，以便尽快适应新形势。他还几经周折，设法从其他地方调来了几位不同学科的医生。其中有北京“六·二六”的医生，也有甘肃各地的医生。在全体医护人员的不懈努力下，康乐县医院很快就发展成为一所综合性医院，周边邻县慕名而来的患者络绎不绝。

1973年，武志友担任康乐县卫生局局长，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1978年，武志友调任临夏州人民医院副院长。翌年回京，担任北京市卫生防疫站副站长。（之五）

历史深处 ——“六·二六”医疗队在陇原

姬广武

　　姬广武，祖籍甘肃临洮，生长于甘肃武威。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政府文史研究馆研究员、金城文化名家。历任兰州市委组织部党员管理处处长、兰州市委巡察办副主任等职。

出版报告文学《百万移民》《世纪决战：中国西部农村反贫困纪实》(上、下卷)《历史深处：“六·二六”医疗队在陇原》及长篇小说《货郎客》(合著)等10余部。

代表作《世纪决战》获第十二届中国人口文化奖报告文学类作品金奖、甘肃省首届黄 河文学奖一等奖、兰州市第五届金城文艺奖一等奖。被评选为甘肃省文联第二届“徳艺双馨”文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