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去世时，她和斗了一辈子的妯娌握手言和了

作者：何小仙儿

01

大伟和二伟这对亲兄弟，从小在村里就是惹祸精。

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谁家枣树上结了几颗枣，谁家小狗下了几只崽，他们比谁都清楚。

村里那些年纪大的老头们经常感慨，村里许多年不曾出来这么淘气的娃娃了。

他俩虽然是猫憎狗嫌，但他们的娘曹艳芬可是个人人称赞的大好人。

曹艳芬男人走得早，给她留了个破院子和两个捣蛋鬼儿子，一个女人家在那样一个缺吃少穿的年代，甭提过得多苦了。

但她从不抱怨，虽是女流之辈，干活卖力气完全不输男人。

那时候生产队里劳动，男人怎么干她就怎么干。一袋麦子扛在肩上，愣是咬着牙把步子迈得稳稳的。

那时候的村民都淳朴，见她一个女人不容易，能伸手帮一把的都伸手帮一把。

后来大环境好了，她也磕磕绊绊着四处打点零工做点小买卖，熬着熬着也把孩子们养大了。

大伟和二伟从小调皮捣蛋，上了学也不安生，所以也就混了个初中毕业。

曹艳芬一看觉得愁人，就求爷爷告奶奶让哥俩去学了修车。

二伟脾气好有耐心坚持了下去，大伟学了几个月觉得太苦放弃后跟着同龄的人去了南方打工。

一晃两个孩子都能赚钱了，曹艳芬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她跟儿子们念叨说，该是报恩的时候了。

02

于是村里谁家有了大事小事，她只要在家能帮的二话不说就上手。

别人家娶个媳妇，她忙前忙后帮着擦桌子打扫卫生。别人家生孩子，她也脚不沾地帮着抱娃拆洗棉衣棉被。

后来村里人见她好说话，也动不动一点芝麻大的小事儿就去烦她，她也乐呵呵的答应。

那年二伟回来，见她拆了满院子的棉絮，晚上又缝缝补补到半夜，眼睛都熬红了。

气不过就要把那堆东西扔了，曹艳芬赶紧拦住，说村西头那个年轻小媳妇刚生完孩子，婆婆又不帮她，年轻人不会做棉衣，她就帮着做几件，马上就天冷了，别把孩子冻着了。

二伟看着他娘那样子，都气笑了。

“妈，人家生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不会可以学，咱们又不欠她的……”

“别瞎说，我年轻时候带着你们兄弟过得苦多了，还不是乡里邻里这个帮一把，那个扶一把，才熬到今天？人嘛，别人对你好，你也要对别人好，这叫感恩，知道吗？”

大伟出去打工一走就是几年，回来后说不走了，要在家盖房子然后娶媳妇。

曹艳芬掐指一算，大儿子已经二十多了，又猛然一惊，小儿子只比老大小一岁多，这不也到了该成家的时候了？

家里一下子有两个要娶媳妇儿子，这一下她也愁呀。虽然这些年她农闲时出去四处打零工，手里是攒了点钱，但一下要办两个，也是分外紧张的。

她把两个儿子叫到跟前，把自己手里所有的积蓄拿出来算了算，估计能建一处宅子。

可她有两个儿子，如果给一个儿子盖了房子，那另一个肯定是没有能力管了。

03

大伟二伟两兄弟一看老娘发愁了，二话不说都把自己的钱拿了出来。

“妈，咱要盖就一起盖，哪怕盖的差一点，也要盖两处，钱咱们就一起凑凑，不够我们再去借点。”

曹艳芬看着两个儿子有些泪目，以前大家伙儿都穷没那么多事，后来日子过好了后，村里多少兄弟因为争家产打得头破血流的。自己的两个儿子，虽不如别人家的能挣钱，但团结友爱，这一点比谁都强。

盖房子的时候，村里能来帮忙的都来了，那个曹艳芬帮着给孩子做棉衣服的年轻小媳妇，这时候也红着脸羞羞答答地跑前跑后帮忙洗菜做饭。

曹艳芬对儿子们说，看到了吧，人心都是能焐热的。你们要相亲相爱，你对他好，他也会对你好的。

房子很快盖好了，挨着老宅盖了三间平房加个小院子，这就是大伟的房子了。

为了省钱，二伟主动提出自己只要把老宅再修葺一下就行了。

曹艳芬住在小儿子的院子里。

房子盖好后大伟决定不出去打工了，在镇上找个做不锈钢防盗窗的活儿，想着学几年出师了就自己单干。

二伟在县城一个汽车维修厂上班，本来是不经常回家的，但因为新盖了房子，加上哥哥回来了，所以三天两头都要回来溜达一趟。

每次回来的时候，大伟都要骑着自行车去接他。

回村的路上有两个上下坡，上坡的时候大伟就把弟弟赶下去帮他推着车走，下坡的时候再让他坐上。

经常推着推着就把大伟推沟里了，大伟也不生气，只是下坡的时候故意把路线走得歪歪扭扭。二伟坐在后面一路颠簸，叫苦不迭。

04

两兄弟一路打闹，大伟气喘吁吁的说，过几年有钱了，咱们高低整个电动的。二伟鼻子里哼哼几声，切，咱们要买就买个汽车，到时候回村里更神气了。

两兄弟的笑声在乡间的田野里流淌，他们曾以为彼此会永远这么相互亲密下去。

转眼间大伟娶上了媳妇， 弟弟二伟为了表示支持，把自己手里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却也只够办个婚礼。

那时候彩礼都不多，女方主要也是看上了大伟这个人，于是也没去计较。婚礼办得中规中矩，曹艳芬心里虽有遗憾，但终究也是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没几年二伟也要结婚了，彩礼上女方提了一个数字，不算多，但肯定比大伟娶媳妇时多。

虽然二伟回来没提，但曹艳芬不能装聋作哑，自己儿子娶媳妇，多少也得添上点，于是就把那仅有的压箱底的钱拿出来了。

于是大伟媳妇不乐意了，找到曹艳芬哭了一鼻子，说凭什么都是一样的媳妇，人家那么高贵，自己就不值钱了？

无奈，大伟见媳妇天天闹，只好说自己结婚时二伟也拿来了不少钱。现在人家也要结婚了，咱们就别添乱了。

二伟的婚礼办得体面，也是二伟交了好运娶了他修车师傅的女儿。师傅没有儿子，只有个女儿，所以陪嫁丰厚了些。当然二伟也争气，那几年跟师傅出去单干开了个修理铺，俩人手艺好，钱自然赚得多。

大伟媳妇虽然嘴上不再说啥，但心里终究是埋了根刺，日后更是处处跟二伟媳妇比较。

两兄弟因为各自成了家，慢慢有了隔阂。

最郁闷的是曹艳芬，她自从有了两个儿媳妇后，生活也开始手忙脚乱。

尤其是老大媳妇，以为彩礼生了龃龉，心里就总是埋怨她偏心老二家。

05

所以大伟媳妇生孩子时，曹艳芬寸步不离端屎端尿，白天忙着给儿媳妇做吃的，晚上主动帮忙搂着孩子睡觉。

也是那么掏心掏肺了几个月，大儿媳妇才对她敞开了心扉。

“妈，我不是针对你，就是眼看着人家风光进门，一想到我结婚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心里难受，没有恨谁，就是难受。我也不想自己是个斤斤计较的女人，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也许刚生完，大伟媳妇一说起来就掉泪，曹艳芬心软见不得别人哭，别人一哭她也想哭。

她也是女人，岂不知女人的小心思？大伟婚后过得不如意，老婆孩子都在乡下住着。眼看老二去了城里，媳妇也穿得光鲜亮丽。她跟妯娌站一起，总有点低人一头的感觉，这嫉妒心不是一天两天生出来的。

为了安抚大伟媳妇，曹艳芬把手上的玉镯子摘下来给了她。

可没过多久，这事儿又让二伟媳妇知道了，二伟媳妇也酸溜溜的说起了怪话：“妈，你待嫂子真好，什么都舍得给她……”

知道二伟媳妇心里犯了酸水，曹艳芬也心急，但又实在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了，也只能作罢。

后来二伟媳妇生孩子的时候，曹艳芬按照伺候老大的规格忙得脚不沾地。

儿媳妇到底也不是心思歹毒的人，见她那么无微不至照顾自己，也对她掏心窝子说起了知心话：“妈，我也不是那种爱计较的人。可嫂子的嘴太毒了，还老动不动给我脸色看，所以，我才想为难她一下，绝对不是针对你呀，妈……”

曹艳芬心里知道，两个儿媳妇都不是刻薄的人，只是妯娌之间，到底是有些利益牵连的，生不出真情也是人之常情。

06

眼见二伟的日子过好了，曹艳芬便找老二谈起了话。

“你哥老早就想单干了，就是结完婚一直存不下本钱。你手里要是有俩闲钱不如借给他点，让他也去自立门户做点什么，咋样不比上班强呀！”

二伟听了二话不说就要往外拿钱，但媳妇又不乐意了。

按照媳妇的意思，亲兄弟也要明算账，钱借出去可以，但要写上欠条，标注上还款的日期。

这事儿二伟一个大男人可干不出来，钱最后还是借出去了。

几年后大伟的生意也好了，二伟媳妇掐着指头算着，是到该还钱的时候了。

于是一个电话便打了过去，好巧不巧是大伟媳妇接的电话。

两妯娌本来心里就互相不痛快，一听说来意，老大媳妇竟直接挂了电话。

老二媳妇可受不了这气，直接跑到大伟的店里嚷嚷，大伟本来谈了个单子，也被搅黄了。

最后，钱还了，两兄弟也心生隔阂了。再加上双方媳妇枕头风吹着，没几年两家就形同陌路了。

曹艳芬虽然是家里长辈，也断不明白这些乱七八糟的牛皮官司。

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家需要她就去谁家帮忙。

后来为了一碗水端平，她干脆整了个排班表，每家轮流去住半年。

两个年轻小媳妇虽说互相不对付，但对曹艳芬这个婆婆还是很尊敬的。

不管住到谁家去，都是当亲妈孝顺的。吃的喝的都紧着她，换季的衣服更是互相攀比着买一大堆。

照外人看，曹艳芬是个有福气的人，儿子争气媳妇孝顺，这辈子也算值了。

07

转眼，两兄弟也人到中年了，最小的孩子也都上了初中。

曹艳芬算是功德圆满，准备回老家种种菜养养鸡，享受几年清净的日子。

两兄弟倒是三天两头拖家带口回去看她，孙子孙女们围着她转，儿媳妇给她买的营养品堆了满地。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两兄弟就像商量好了似的，总也碰不到面。总是大伟刚走二伟就来，或者二伟刚走大伟再来。

时间都掐得准时，连擦肩而过的机会都没给对方。

这样成了她的心结，两兄弟小时候多亲呀，怎么结个婚就变成陌生人了。

这年冬天，曹艳芬觉得自己不行了，就把两兄弟喊到了跟前。

她把老大和老二的手放在一起，说，我走了，以后这世上你们就是最亲的人了，别跟以前一样不懂事了……

彼时，两兄弟已经都快五十岁的人了，孩子们都陆续成家，他们其实早就放下了，只是一直缺少个机会。

没想到这个机会竟然是老娘去世前促成的，两兄弟哭成了狗。

他们动手把老宅收拾了一下，夜里点燃了一堆火，两家人坐着，守着，眼睛都红红的。

大伟媳妇先开口了：“哎，都怨我，是我年轻时肚量小，看见弟媳妇穿的花红柳绿的就眼红，说出那些浑话。其实说起来，我还占便宜了呢，至少结婚的房子是新的……”

08

二伟媳妇也老了，听了嫂子一番话也脸红了：“别这么说嫂子，要怨也是怨我，我那时候矫情，仗着自己娘家有俩钱摆那些臭架子，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两个较了半辈子劲儿的女人互相看一眼，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可惜，咱娘不在了，这多好的人呀，现在也看不到咱们和好了……”

大伟又往火里添了几块木头，火烧得更旺了。

“哥，以后你还会回老家来吗？”

“当然要回来，咱们的根在这里，跑得再远也要回来。”

“那我也回来。”

两个女人各自看了自己男人一眼，说，还有我们呢。

曹艳芬一生坚守的信条没有错，你对人家好，人家会感受到的。

两兄弟别别扭扭那么多年，终于握手言和。她要是知道了，该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