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融合论之：战争掠夺日渐退出财富创造的主要途径

科学技术的发展推动着武器装备、战争形态和战略战术转变。原始社会科学技术低下，族群间只能进行木石战争，战争规模有限；冶炼铜铁技术出现，促使冷兵器战争形态面世，战争规模在扩大；近代以来科学技术的快速发展，促成了热兵器战争、机械化战争和信息化战争形态的快速演变，战争规模或涉及的范围、领域在持续扩大。随着战争形态的发展演变，财富的战争掠夺呈现出一定发展趋势，即：先高效后低效再逐渐退出财富创造的主途径。

不同于经济生产活动只要投入劳动力和生产资料就可以产生效益，通过战争创造财富除了军队建设的投入外，还需要先以武力破坏击败敌人，才能够掠得财富。因此，战争掠得率是战争投入、战争破坏、战争掠得三者的综合结果。而武器装备、战略战术、作战人员素质的演变，也就是战争形态的演变，仅仅促成了战争破坏效率的不断提升。战争破坏效率高了并不表示财富掠得率也跟着高。

实际上，从古至今，早期是战争破坏效率越高，财富掠得率就越高，后来是战争破坏效率越高，财富掠得率就越不明显，甚至越来越不划算。具体来讲，早期原始社会，人类的战争主要表现为近距离的体力格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双方的战损旗鼓相当。胜利方基本上可以全面获得敌人的财物。虽然这时候各族群的物资总体匮乏，但胜利方通过部分战损就可以掠得敌方全部的财物，损获比还是相当丰富的。

冷热兵器时代，武器装备的破坏性很大，战略战术运用兵力规模扩大，掠夺的东西除了财物珍宝外，还获得了永久的土地等资源。因此，自身的消耗比较大、破坏比较大，获得也特别丰富。这些时期的破坏率与掠得率之间呈正相关。然而到了机械化战争、信息化战争时代，武器装备造价很昂贵，而且国际规则和各民族觉醒使得战争难以再夺取和稳

控他国土地。这个时候的战损比较大，破坏性也很大，但获得的收益就不太明显。战争掠得量与战争消耗量、破坏量之间越来越不划算。如英第一帝国后期，其维持殖民地统治的花销已经超过了从殖民地掠夺的财富，最后不得不让美国等殖民地独立。后来美国也主动让其殖民地菲律宾自行独立，不想再担负殖民统治的负担。随着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期核武器的出现，其巨大的破坏能力，导致谁都不敢再发动大规模战争进行掠夺。如果进行核战争，只有互相毁灭，再也不能掠夺财富。

鉴于战争在掠夺财富方面越来越不划算。二战后，美国和苏联运用自身强大的军事实力实行霸权统治，并通过建立布雷顿森林体系（美国主导）和经济互助委员会（苏联主导），以控制别国的劳动力、生产资料等资源，为本国经济生产提供物质条件。军事力量和战争不再用来直接掠夺他国的财富和资源，而是控制他国的资源。然而，即使是仅仅通过战争力量控制别国资源，其耗益比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比如，为了操控全球特别是海湾地区的石油贸易，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战争所消耗的费用与获得收益之间的比值是多少，世界很难看得清。但大家直接感受到的是，经过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美国政府从财政盈余状态变成了债台高筑。后来美国更是陷入了战争的泥淖，消耗了很大的国力，以至于最后不得不狼狈抽身。通过战争或军事手段控制别国资源，看来也越来越不划算。

再从战争掠夺与经济生产的联系看，从氏族社会的采集经济到奴隶社会、封建社会的农业经济，再到资本主义的商业经济和工业经济，都是劳动力、土地、资金、市场等生产要素规模型经济，即只要投入了更多的劳动力、土地、资金，获得了更广阔的市场，就可以扩大经济规模，增加经济收益，增长社会财富。因此，这些时期只要发动战争，从别国掠得更多的劳动力、土地、资金和市场，就可以大大促进经济生产。同时，经济生产又可以支撑战争掠夺活动。经济生产与战争掠夺相互促进。

然而，二战后，世界进入信息经济时代，全球市场正在逐渐形成，世界化社会分工已经形成，这意味着不需要抢夺就可以充分利用全球的劳动力、生产资源和市场进行各类生产活动，传统战争掠夺劳动力、资源和市场已经没有必要。而且生产工具革新速度加快，人们对新型产品的追求日新月异。一味地扩大劳动力、土地、资金等生产要素长时间生产同一类新产品已经难以满足人民的需求，粗放型生产的效益越来越低。只有创新发展才是王道。

也就是说，信息经济是创新型经济。在这个时代，即使可以通过战争掠得更多劳动力和土地，也对提升经济效益作用不大。可以设想，未来随着创新经济的进一步深入推进，智能化战争/军事手段既不能用于掠夺财富，也不必用来控制资源，而是为全球各种生产资源要素的顺畅流通提供保障。

因此，人们利用战争创造财富的总体趋势是：从最初的直接掠夺别人的财富，到夺占别国的领土、劳动力等资源，再到利用军事霸权控制别国资源，最后到未来利用军事手段保障生产要素流通。战争掠夺日渐退出创造财富的主途径。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亨廷顿所谓的“文明冲突”并不是当今世界文明发展的必然。

综合科学技术、社会观念和四大关系的发展演变史，可以看到，整个人类文明史本质上就是围绕着提高效率与促进平等进行演变。只要效率不要平等就等于没有效率，只要平等不要效率就等于没有平等。只有效率与平等二者兼顾，使二者实现更好的切合，才能有效推动人类社会向富足与平等方向不断迈进。

——摘录自《变局·谋节——新制胜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