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566》：织造局账册，沈一石为何一定要说给高翰文听？

在《大明王朝1566》中，高翰文是个有理想、想做事的年轻人。和一众官场混子、资深政客相比，他既不懂官场哲学，也不善投机钻营，简直是背锅侠的天选之人。

毁堤淹田过后，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只有他揣着糊涂装明白，贡献了“以改兼赈、两难自解”的方略。在胡宗宪的建议下，他手持着独家解释权，与郑泌昌、何茂才等人正面刚。

郑何两人一看高翰文不懂事，于是就只能让沈一石上线，现场教他做人。郑泌昌们的方法很简单，既然高翰文有着很傻很天真的想法，那么我们就用很黄很暴力的手段。

由于高翰文是严世蕃的门生，所以郑、何两人不便出面，沈一石只能自己挖坑自己埋，借着切磋琴技的机会、利用仙人跳的方式，将高翰文彻底绑在船上。

不过，在高翰文面对面、手把手教学之前，沈一石的一个举动却令人不解——他将高翰文引入账房，然后随手拿起几本账册，自顾自地读起了其中的账目。

沈一石所读的账册内容基本相同，我随手摘录几句大家自行体会：

“嘉靖三十九年五月，新丝上市，六月，南京苏州江南织造局赶织上等丝绸十万匹，全数解送内廷针工局。”

“嘉靖三十九年七月，应天布政使衙门、浙江布政使衙门遵上谕，以两省税银购买上等丝绸五万匹，中等丝绸十万匹，和松江上等印花棉布十万匹，解送北京工部，以备皇上赏赐藩王官员和外藩使臣。”

“嘉靖三十九年十月，南京苏州江南织造局同西域商人商谈二十万匹丝绸贸易，折合现银二百二十万两，悉数解送内廷司钥库。注：无须向户部入账。”

沈一石的账册基本上都是一个句式，某年某月，生产丝绸若干，最终运入内廷，供嘉靖赏赐、消费。

嘉靖三十九年的这几条账目为例，越是细品，越有意思。

织造局手里有丝绸的时候，自然是立马运到京师，供嘉靖同志挥霍；织造局手里没有丝绸，地方政府得自掏腰包，立马采购丝绸运到京师，供皇帝老儿赏赐；难得谈成一笔出口订单，丝绸换来的真金白银，立马全部运到京师，还是要装进嘉靖的腰包。

尤其是那条注——无需向户部入账，简直是画龙点睛之笔。

剧集在这里很有意思，高翰文听完了嘉靖三十九年的账目，脸上一惊，已经坐不住了，直接站了起来。

沈一石再接再厉，继续读着嘉靖四十年的账目。沈一石觉得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就露出了獠牙，“听了这些，高大人应该知道怎样才能当好这个差了。”

以沈一石的经验，自己的铺垫无论是分寸还是火候都是精准到纳米的。一般人听到这里，必定一秒入戏，打不过就加入。

但是，高翰文却是个铁憨憨，沈一石唾沫星子满天飞，他却是一脸的懵逼，“沈先生告诉我这些，是为什么？”

高翰文人在剧中，但是段位和剧外的我们别无二致。沈一石大费周章地搬出这一本本账册，到底是为了什么？

按照沈一石自己的说法，他有自己的私念，想交高翰文这个朋友。

这话对，也不对。虽然说能够交换秘密的朋友，关系才能长久，但以沈一石的聪慧程度，自然有一万种办法结交高翰文，他最终选择了最不可思议的方式。

事实上，沈一石的这番操作是标准的先礼后兵。如同《孙子兵法》说的那样，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最高的境界。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正面突破高翰文的心理防线，趁势将其拉拢到己方阵营，这才是解决高翰文独家解释权的最好方式。毕竟，仙人跳这种下三滥是最后的手段。

所以，沈一石给高翰文读账本，是他为突破高翰文而量身定做的崩溃疗法。

高翰文这样年轻人，看不清楚自己不可怕，可怕的是看不清楚皇帝。他们的身上往往有着年轻人特有的标签——天真、无邪、理想、热血。因此，他们时常会将国家的积贫积弱、官场的贪墨丛生都归因于某个特定的人或是团队。就像上下五千年惯性的思维那样——皇上都是好的，只是奸臣太坏。

因此，沈一石才会一条一目、一字一句地读账本。他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打破高翰文对嘉靖的美颜与滤镜。他要用赤裸裸的现实告诉高翰文——大明六千万人中，最贪婪的不是严嵩、徐阶、郑泌昌、何茂才，恰恰是嘉靖本人。

改稻为桑、毁堤淹田，所有的一切嘉靖不过是心知肚明、装傻充愣。堂堂一国之君都不在意社稷兴衰、百姓死活，你还操皇上什么心呢？

血淋淋的事实，赤裸裸的真相。沈一石就是要用这白纸黑字记录的内容彻底摧毁高翰文的三观。一旦高翰文失去了对嘉靖、对朝廷的信任，自然会任人摆布、打不过就加入。

这一幕，与《人民的名义》中的名场面完全雷同、十分巧合。

在《人民的名义》中，高育良加入赵家班的故事与此有异曲同工之妙。在赵瑞龙建设湖上美食城之前，高育良始终履职尽责、担当作为，对于仕途上进步，他信奉干部考察选拔任用程序。

讽刺的是，纨绔子弟赵瑞龙的一句话，直接将李达康调离了吕州，顺便就把高育良抬进了省委常委。这一逆天的操作，直接摧毁了高育良的三观，改写了他的人生。

如今，沈一石故技重施，无奈，高翰文无动于衷。

宣扬上帝已死，从来都是破解教徒迷信的最佳方式。只是，高翰文并不是嘉靖的忠实信徒。

有求皆苦，无欲则刚。高翰文既不求官运亨通，也无意仕途前程，沈一石拨动的算珠，解不了这个难题。

敬酒不吃，只能罚酒了。于是，沈一石祭出了仙人跳，高翰文就此被拿捏。

果然，雅人会因清高而不合污，却绝不会以清高而拒雅致。

一个在第一层，一个在大气层。这一场较量，高翰文输得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