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科普：到底什么是神经活性药品滥用？

神经活性药品滥用案例

• 2023年10月28日，著名美剧《老友记》中钱德勒的扮演者马修·派瑞（Matthew Perry）死于“K粉”过量服用。1

• 2009年6月25日，摇滚乐巨匠迈克·杰克逊死于依赖性服用benzodiazepine类化合物。2

• 1977年8月16日，摇滚乐创始人“猫王”Elvis Presley死于使用过多“巴比妥”催眠。 3

平民百姓服用过量神经活性药品而死亡引起的社会轰动不比名星陨落的差，下面这张图片冲击千万人心：2016年9月9日俄亥俄州一对父母使用过量药剂死于车里，被警察发现时孩子却不明所以。4

回顾药物使用历史

草药

传统使用的“草药”起源于古人的发现和长期摸索经验的总结。比如通过植物叶子包裹饭菜而感知它们的一些药用功能，烧荒播种、熏肉的烟气能改变人的情绪。长期以来，草药满足了抗痛、抗疲、提神、通神的需要。下图是2000多年前汉代中山王刘胜墓里的博山炉。5

不烧香时也仙雾缭绕的炉顶很符合汉代人的精神追求，有强烈的虚幻仙境色彩。研究表明，直到唐代药、香不分：

“There was little clear-cut distinction among drugs, spices, perfumes, and incenses —— that is, among substances which nourish the body and those which nourish the spirit, those which attract a lover and those which attract a divinity.” 6 (有关药物、香料、香水和熏香之间的区别很难明确界定——也就是说，难以区分那些滋养身体的物质和滋养灵魂的物质，那些吸引恋人的物质和吸引神性的物质。)

所以杜牧“烟斜雾横，焚椒兰也”一句是真实生活的写照。

在新大陆，迷幻草（psychedelic）常被用于巫术中。7 下面两图中，上是公元300-1000年哥斯达黎加香炉，泥塑的动物是神秘的美洲豹。8 下是作者的收藏（上部不知所以）。

神经活性药品

现代药物是化学合成出的物质，大多由药物公司研发。它们进入生物体导致生理、心理机能变化，被应用于医疗、精神、宗教、智能改进、娱乐等各种领域。使用方式可以是注射、吸入、喷雾、食入、塞入、含入或敷入。它们较传统草药有许多优势，最关键的是来源、血溶性、有效剂量、纯度、对付抗药性、衍生物、再申专利等等皆可控。

其中神经活性药穿过脑血屏障、影响神经系统，从而改变感知、情绪或意志。通常，这样的药品分为：麻醉剂、兴奋剂、镇静剂、抗抑郁药、抗焦虑药、抗神经病药、致幻剂几大类。人的抗药力随着时间增加，会导致较强的对药的依赖性，不得不增大剂量（上瘾），但是过多服用能导致死亡。

近年来，神经活性药物的滥用夺取了传统草药（大麻、鸦片）市场。有些是起源于庸医滥开药满足病人；有些情况是个别人贪婪利益，这些药物可以很容易地仿制。可笑的是危害最大的芬太尼批发价才$26.50/克。由于在危害不明的情况下，制药小作坊可以任意进行化学改造、摆脱政府管制条例，使得这些药物的传播神秘且广泛。对于药贩，倒卖它们不受植物生长周期限制，它们效率高意味着运费少；对于“消费者”，只要简单吞噬少量粉末或药片就得到立竿见影的效果是捷径，所以买卖双方其乐融融。

各国有相关机构管理有潜在危害的药品，美国由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 Food Drug Administration）下属的美国缉毒署（DEA, Drug Enforcement Agency）管。

芬太尼 —— 突出药物滥用灾难

下图是几种滥用药物近些年致死人数统计数据。 9

其中“芬太尼”（灰线）独领风骚，大大落后的是“冰毒”类（黄线）、“可卡因”（红色）等。由于芬太尼的汹涌，“海洛因”（深蓝）的使用大大降低了。请注意Benzodiazepines（绿色）—— 它导致了迈克·杰克逊的死亡。

据说使用芬太尼的人会感觉特别高兴、困、晕、神智不清、便秘、安详、容忍、上瘾、呼吸困难或停止、晕倒、死亡。下图说明了芬太尼极高的致死毒性，和1美分硬币比，微乎其微的0.2毫克的粉末就能致一个正常人死亡。10

它的泛滥会成为大规模毁灭性武器（Weapon of Mass Destruction），因而已关乎国防问题。

芬太尼类死亡按人群分布如下：11

为什么芬太尼类如此猖狂？1958年合成、1968年使用、2017全球老大的它，原料便宜，合成步骤非常简单，而且合成条件不苛刻：12

原料可以略有不同而生产不同的品种，新品种在被法律机构列为控制药前，可以按普通化学物品流通。典型种类如下图：13

在美国建立小化学作坊非常困难，芬太尼主要靠非法进口。这类药品有几条路径进入美国市场：直接进入美洲南北邻国，因为芬太尼类剂量太小，不利于销售，它们要再进一步和其他药品（比如海洛因）混合后成为“产品”运到美国；原材料不是禁品可以进入美洲和美国，加工后销售；美国向其他国家输送原材料，加工出的药品被非法运入美国。14

DEA管控药品

下面段落沿着DEA控制药品文件，15 捋捋著名滥用药品。

DEA一级 §1308.11 Schedule I. 16

“(b)阿片类药物。除非特别例外或除非在另一附表中列出，否则任何以下，包括其异构体、酯、 醚、盐以及异构体、酯和醚的盐，只要这些异构体、酯、醚和盐可能存在于具体化学名称（仅就3-甲基硫芬太尼而言，术语异构体包括光学异构体和几何异构体）。”

这里我们需要简单了解化学“酯”和“醚”的定义：17

“盐”是由正（金属）、负（有机化合物）离子形成的；18 “异构体”则是同样原子不同组合的化合物：19

由此可见这一段所涵盖的化合物范围非常广，我们称这样的概括为“群”吧。仅此一段包含94群。举例“乙酰芬太尼”类：20

“芬太尼”本身并不是最可怕的物质，属于二级控制物。许多类似物，例如上面的乙酰芬太尼等，危害性排在它之前。

为了应对阿片类紧急情况，美国警车里必备它们的解药，naloxone：21

“(c)鸦片衍生物。除非特别例外或除非在另一附表中列出，否则任何以下鸦片衍生物、其盐、异构体和异构体的盐，只要在特定化学名称内可能存 在此类盐、异构体和异构体的盐。”

这段涉及“衍生物”，就是任何“节外生枝”般的产物，所概括的范围是无穷的可能，只要化合物含被提名的结构。这段包含23群，其中“海洛因”是我们熟悉的：22

“(d)致幻物质。除非特别例外或除非在另一附表中列出，否则任何材料、化合物、混合物或制剂，其中含有任何数量的下列致幻物质，或含有其任何盐、异构体和异构体的盐（只要存在此类盐）、异构体和异构体的盐在特定化学名称内是可能的（仅就本段而言，术语“异构体”包括光学异构体、位置异构体和几何异构体）。”

这段包括101群，其中涵盖“冰毒”类：23

及“大麻”（其主要有效成分是THC类化合物）：24

和“迷药”（LSD）：25

据说“甲壳虫队”当年在“迷药”的影响下创作了“Lucy in the Sky with Diamonds”，他们当然不承认这个说法。26

“(f)兴奋剂。除非特别例外或除非在另一附表中列出，否则含有任何量的对中枢神经系统具有刺激作用的下列物质的任何材料、化合物、混合物或制剂，包括其盐、异构体和异构体的盐。”

这段包含12群，其中“卡西酮”（“冰毒”类）：27

有关人物：

• 刘招华（1965-2009）的福建工厂曾生产能使全世界消费一年的“冰毒”类化合物；28

• 叶真理（1963年生、2007年被捕）曾在墨西哥建厂生产大量麻黄碱 —— 卡西酮的前身（-OH稍微加工就变成 =O）。29

暴利使不少人走上害己害人、恶有恶报的路途。

“(g)大麻模拟剂。除非特别豁免或除非在另一表中列出，否则任何材料、化合物、混合物或制剂含有任何数量的下列物质，或含有其盐、异构体和异构体的盐（只要存在此类盐、异构体和异构体的盐）异构体的盐在特定化学名称范围内是可能的。”

这段包含15群，其中JWH–018（俗称 “香料（Spice）”） ：30

(h)跳过。

一级物是最严格控制物，储存在安全上锁、结构坚固的柜子中，使用者需有执照，并且需定期检查储存量。

DEA二级 §1308.12 Schedule II. 31

“(b)植物来源或化学合成的物质。除非特别例外或除非在另一附表中列出，否则任何以下物质，无论是直接或间接通过从植物来源的物质中提取、或独立地通过化学合成、或通过提取和化学合成的组合产生。”

这段包含25群，其中“吗啡”是我们听说过的：32

上段提到的海洛因是它的衍生物，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可卡因”有专门的规定：“古柯叶（9040）和古柯叶的任何盐、化合物、衍生物或制剂（包括“可卡因”（9041）和芽子碱（9180）及其盐、异构体、衍生物以及异构体和衍生物的盐）以及任何盐、化合物、衍生物或其制剂，其化学性质与这些物质等效或相同，但这些物质不应包括：(i) 脱可卡因的古柯叶或古柯叶提取物，该提取物不含可卡因或芽子碱；(ii) [123I]碘氟烷；或者 (iii) [18F]FP-CIT。”

可卡因的化学结构：33

“(c)阿片类药物。除非特别例外或除非在另一表中，否则任何以下阿片剂，包括其异构体、酯、醚、盐以及异构体的盐、酯和醚，只要在特定化学品中可能存在此类异构体、酯、醚和盐名称，右啡烷和左丙氧芬除外。”

这段包含30群，其中包含“芬太尼”本身：34

(d)-(g)跳过。

二级控制物也需要执照控制、储存在安全上锁、结构坚固的柜子中，同时定期检查储存量。

DEA三级 §1308.13 Schedule III.35

(b)跳过。

“(c)抑制剂。除非特别例外或除非在另一附表中列出，否则含有任何数量的对中枢神经系统具有抑制作用的以下物质的任何材料、化合物、混合物或制剂。”

这段有15群，其中有催眠的“巴比妥”的衍生物：36-38

还有马修·派瑞 2023死于用量过多的氯胺酮（“K粉”）：39

(d)-(e)跳过

“(f)合成代谢类固醇。除非特别例外或除非在其他附表中列出，否则符合本章第1300.01条中规定的合成代谢类固醇定义的任何物质，包括含有任何数量的以下物质（包括其盐类、酯类）的任何材料、化合物、混合物或制剂和醚 (4000)。”

这段有86群，是各种在体育运动员身体中被查的生长激素，其中 “睾酮”：40

(g)跳过。

DEA四级 §1308.14 Schedule IV.41

(b)跳过。

“(c)抑制剂。除非特别例外或除非在另一表中列出，否则任何材料、化合物、混合物或制剂含有任何数量的下列物质，包括其盐、异构体和异构体的盐，只要存在此类盐、异构体和异构体的盐特定化学名称内可能存在异构体。”

这段包括60群，其中“猫王”死于使用过多的“巴比妥”的副作用：42

过多Diazepam（ benzodiazepine ）害死了迈克-杰克逊：43

(d)-(g)跳过。

DEA五级 §1308.14 Schedule V.44

这一级有15 群，跳过。

受控物的检测与监控

监控是对药物本身，最基本的监查是犬嗅，但是狡猾的毒贩会想尽办法迷惑警犬。一位警员讲过一个故事：一辆由墨西哥入境美国的汽油车，被警犬放行。但是经验丰富的海关人员仍然觉得抽样中的油里含白色固体可疑。警员顶着压力（只能短时扣留无辜运输车辆），把汽油挥发后，用红外仪器测试白色残留物，发现是海洛因，从而抓捕了罪犯。通常警局用气相色谱-质谱、红外等仪器分析样品。

检测则是对人体含的药物及代谢物分析。取尿、唾液、汗、血、头发等样品，通常使用液相色谱-质谱/质谱检测。

药物滥用真是防不胜防，目前受控物统共～550群。它们的衍生物繁多，几乎没有边际；衍生太快、太容易小规模合成；一线警察有生命危险；...... 但不能不防啊，比如芬太尼污染水资源会是巨大灾难。

以上说的只是药品滥用的沧海一粟......

致谢

感谢北大81级同学们的帮助和网页上公用的图片和信息。

参考文献 略去

即将截止|陈嘉映、刘擎、杨立华、赵林等名师授课，浙江大学「生命哲学」高级研修班

前往法老的国度，寻艺古埃及（2.12-20）

敦煌游学（2.7-13），追寻丝路上的文化史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