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悲喜交集，我会在江湖等你 |《江湖儿女》

2018年的中秋节前夕，我坐在山西的一家电影院里，观看了贾樟柯导演的电影《江湖儿女》。这是我第一次在影院看贾樟柯的电影。

01

影片一开场，就是一辆公共汽车上的人物群像，那些面孔颇有纪录片的味道，一看就是十几年前拍摄的素材。镜头在环绕过每个人的脸庞的时候，最终，落在了本片主人公巧巧身上。

一如既往，女主巧巧还是由赵涛饰演。巧巧一头精干的短发，造型像极了贾樟柯2001年的电影《任逍遥》。镜头跟着巧巧走，在将军令的音乐声中，巧巧来到一个棋牌室，坐在里面打麻将的，正是廖凡饰演的男主斌哥。

斌哥是巧巧的男友，也是大同这一带地区的黑老大，喜欢看香港的黑帮电影，自称自己是江湖上的人，并且拥有一把手枪。时代在发展，大同要开始拆迁改造了，斌哥打算乘上时代的快车，也做拆迁工程和房地产的生意。然而，好景不长，斌哥的生意大哥二勇哥被人枪杀，不久，斌哥也在路上被人偷袭打伤。

巧巧陪着斌哥拄拐上了山看风景，望着远处的火山口。巧巧说：火山灰经过高温熔炼，是世界上最纯净的颜色。斌哥说自地己是江湖上的人，巧巧却说自己不是。然后斌哥教巧巧在山上开了一枪，道：现在你也是江湖上的人了。

一天晚上，斌哥与巧巧坐在皇冠轿车里，打算去呼和浩特吃烧麦。还没走出大同城，轿车便被十几辆摩托车围住。一群人带着工兵铲开始砸车，司机李宣出去反抗，却几下便被打倒在地。面对这群人的挑衅，斌哥按捺不住，把毛巾缠在手上，一拳击碎车窗玻璃。走出车外，斌哥一拳一个，撂倒好几人。可惜独虎架不住群狼，斌哥最终还是被对方拿工兵铲打得无法还击。其中一个人按住斌哥在头往车标上使劲撞，意图要斌哥的命。

巧巧坐在车里目睹了眼前的一切，她的眼睛充满了惊慌和愤怒。突然，她看到车上的皮包里放着斌哥的那支手枪。于是她持枪，上膛，打开车门走出去，砰的一枪，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这些混混们看到她手中有枪，都害怕地退却起来。巧巧朝天空又开一枪，人群彻底被吓安静。斌哥得救了。巧巧却因持枪被公安局带走。

在看守所，巧巧坚称手枪是自己捡来的。最后，因非法私藏枪支，巧巧被判刑5年。

五年后，巧巧刑满释放，前来接她的人里却没有斌哥。五年物是人非，城市已经变了样，巧巧心中还有斌哥，她决定去找斌哥。最终，她打听到斌哥去了重庆。

巧巧乘着客轮经过了三峡，最终来到了重庆。路上她经历了钱包被偷等很多困难，但还是最终见到了斌哥。斌哥给不了她想要的答案，斌哥为了钱，已经成了别人的男友。斌哥说：你知道一个男人，身上没有一分钱是什么感觉吗？

最终，巧巧与斌哥分手。她又经历了一些事情，最终，她还是选择回到大同。

时间来到2014年，巧巧已经成了一家棋牌室的老板，往日与斌哥在一起混社会的那些弟兄们现在经常在她这里打牌。巧巧接到了一个电话，原来是斌哥回来了。

在高铁站，巧巧见到了斌哥，此时的斌哥因为喝酒太多中风，导致半身不遂，只能靠轮椅行动。巧巧不计前嫌地接待了斌哥，把他送回了自己的棋牌室。在车上，斌哥望着已经大变样的大同，自己感到非常陌生，巧巧递给他一个手机地图导航，他才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

斌哥回来的消息在众人口中传开，曾经的黑道大哥，如此落魄地回来了。当得知过去自己的小弟现在很多都飞黄腾达，斌哥的面子更挂不住了。老贾当众想要羞辱斌哥，被巧巧用一个茶壶拍在了他脑袋上。以前是斌哥保护巧巧，现在变成巧巧保护斌哥的尊严了。

巧巧带斌哥去了当初去过的山上，斌哥说：我已经不是江湖上的人了。巧巧说：可我现在是江湖上的人。

巧巧积极给斌哥寻医治病，斌哥的身体健健好了起来。在一个清晨，斌哥起床后，给巧巧留了个话，悄悄离开了。屋外，几个工人正在给门前装监控，电脑的监控画面中，斌哥的身影渐行渐远。全片完。

02

在影片上映之前，许多人描述这应该是一个江湖味道十足的黑帮片。影片上映后，很多人又觉得这不像一个黑帮片，所谓的黑老大斌哥，很多时候一点都不意气风华，有点窝囊。又过了再长一段时间，人们才真正意识到：也许这才是最真实的内地江湖片之一。

什么是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于我们而言，其实每个背井离乡，在社会上打拼的人，都算是一个小江湖。往前推20年，那时候社会治安没现在这么好，路霸、村霸、城市中的小混混都有很多，械斗之类的恶性事件也偶有发生。在那个经济还欠发达的年代里，这就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真实江湖。

有人说斌哥坐在老大位置上，却没有锐气，遇事总是说：不至于吧。其实仔细比对现实生活，便知道，打打杀杀是电影里的世界，现实世界是，你打伤了人要赔医药费，打死了人更要坐牢甚至死刑。现实并不是一个无法无天的世界，所谓江湖上厉害的人，动武主要也是以震慑为目的，聪明人都知道要以和为贵，和气生财，江湖上多的是人情事故，而非刀光剑影。

影片中，二勇哥死了后，去他家里吊唁的，除了本地的兄弟们，还有公安局的队长。当这些人坐在一起讨论局势的时候，既魔幻又真实。

世界变化是如此之快，几年前还盛行的江湖帮派，几年后便都洗白成了公司，合法经营。有能耐和远见的人当了老总，坐在写字楼的办公室里。而只懂义气与斗殴，身无所长的从前大哥，便也只能成为一个吃闲饭的。想出人头地是如此之难，跟不上时代，就会被社会主流甩掉。

变化的是城市的建设和经济的转型。不变的是人的义气和尊严。斌哥作为昔日的大哥，他信奉关二爷，崇拜小马哥，但面对残酷的现实，他还是软弱了，不肯退出自己的舒适区另谋他路。他所谓寻找飞黄腾达的机会，不过全靠虚无缥缈的运气而已。

他以前所拥有的人际关系，也随着他自身（赚钱）能力的不足，渐渐成为鸡肋。掌握财富的人掌握主动权，从人情社会跨越到经济社会，斌哥最终所还能拥有的只有自己那不值钱的自尊，最终能仰仗的也只有真正对他情深义重的巧巧。

而巧巧经历了那么多变故，她真正成为了一个坚强的人，并且找到了适合自己发展的道路。某种程度上来说，当斌哥去了重庆，就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斌哥。而巧巧则成为了当初的斌哥，重情重义，开起了棋牌室。虽然规模不大，但也算有所小成。

有人戏称该片名字应该为“两声枪响”，因为就是那两声枪响，改变了斌哥和巧巧的命运。但如果真这么叫，影片立意无疑就落了下乘。“江湖儿女”是一个更广大的概念，它不但包罗的斌哥与巧巧的身份和故事，同时也包罗了时代变化下的每一个我们。

活在社会上，有谁不是江湖儿女呢？其实这片对孩子们也很具有意义，不努力学习，想靠暴力和人情来混出头，已经不是这个时代的主流了。这时代，知识才是王道，学历才是生产力。而所谓的黑帮、江湖、打打杀杀，通通不过是电影中的故事而已。映射到我们现在的实际生活中，没有一个好工作，连房都买不起，媳妇都娶不上。

现在看来，《江湖儿女》确实是一部好片。而自《江湖儿女》后，贾樟柯忙于办影展办学校，已经五年没再出过剧情片了。真盼望他能抽出时间，尽早拍出下一部片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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