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伏波将军马援，他何以未能入列＂云台二十八将＂？有何警示意义？

作者：李大奎

东汉开国名将马援，辅佐光武帝刘秀一统山河立下不朽战功，得授新息侯，官拜伏波将军，所展现的军人气慨及＂老当益壮＂、＂马革裹尸＂的豪迈壮举，让世人无比动容。

然，就是这样一位家喻户晓的战神，却未能入列东汉王朝的功勋阁＂云台二十八将＂。

这是为何？

一、马援其人

这还得从马援的生平说起。

公元前14年出生于扶风茂陵官宦世家的马援，祖上是战国后期名将＂马服君＂赵奢。到马援的曾祖父马通时，受＂巫蛊之祸＂影响合族被诛杀，唯有马援的爷爷马实幸免，在汉宣帝时期＂以郎持节＂，继而开枝散叶。

马援的父亲马仲入仕后官至玄武司马，所生的第四子就是少有大志的马援。

年少时马援本打算去边郡牧羊，不期兄长马况去世，便守孝一年，后受任郡督邮，却因怜惜一名犯了重罪的囚犯，私自放还而被问责，所幸逢大赦之年，才免罪重获自由身。

马援便在北地郡牧羊，回归梦想的生活。几年间，仗义疏财的马援在陇右一带发展了财源滚滚的游牧业，得到投奔他的几百户宾客拥护。

＂老当益壮＂的豪言，就是这一期间他对门下宾客说的：＂大丈夫的志气，应当在穷困时更加坚定，年老时更加壮烈。＂

一时，马援＂豪侠＂的名声大震，陇右上将军隗嚣看重他，授时年39岁的马援担任绥德将军。后来，马援奉隗嚣之令，出使蜀地，拜会称帝的公孙述。公孙述的＂妄自尊大＂，让马援反感，便谢绝了授他大将军的礼遇。

三年后，马援又出使洛阳，得光武帝刘秀真诚待见，返回陇右时，还派重臣来歙高规格相送。马援由此萌发＂良禽择木而栖＂之念。

他的经典语录就来自这一时期，＂当之世道，不只君主选择臣子，臣子也选择君主＂。这句名言大概是关于＂双向选择＂的最早记载。

不久，马援随做人质的隗恂到洛阳生活。

二、马援的功勋

公元32年，光武帝刘秀决定讨伐心存二心的隗嚣。大局当前，没有首鼠两端的马援果断选择归顺东汉王朝。之后他献计献策，奉令出征，发挥了杰出的军事才能。

刘秀在漆县因敌我不明举棋不定，关键时刻，正是从洛阳赶来的马援有的放矢果断建言：他先取来米粒，堆成当地的地形图，然后一一指点行进的路线，分析攻陇的注意事项。

马援对战局形势很有见地的预判，得到刘秀认可采纳，下定决心深入险阻平定陇右。

这就是最早的军演＂沙盘＂（据说比西方早了一千七百多年），也即后世津津乐道的典故＂堆米成山＂。采信的刘秀果然一举消灭了隗嚣主力。

据此，马援得拜陇西太守。

公元35年羌乱发生，马援一马当先，果断出击，不仅大破先零羌，还灵活运用＂以羌治羌＂之策，与羌族团结交好，合作开发边疆。

天水、陇西、扶风等郡均妥善安置了羌人。尽管参狼羌在公元37年发动叛乱，也被马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美征剿。

自此，在陇西太守任上七年的马援，化干戈为玉帛，平定了羌乱，让陇西人民过上了安宁生活。

公元41年，55岁的马援转任虎贲中郎将，拜伏波将军，奉令南度江海，统军征伐交阯（今越南北部红河流域）＂二征＂的兴兵反叛。

仅三年时间，马援不仅斩杀征侧、征贰，还开渠引水，修正＂越律＂，成功平定岭南后凯旋回都。由此晋级新息侯，位次九卿。

但不久，乌恒犯边，侵扰三辅。时年59岁的马援又主动请战，统军北击乌桓，乌恒闻讯撤离。

公元48年，武陵地区的五溪蛮发生暴动，武威将军刘尚征伐失败，时年62岁的马援又统军四万远征马溪蛮。

遗憾的是，在大军进驻壶头时，由于蛮夷之地瘴气重，兼之当时又是酷暑炎热的盛夏，原本拖着重病之躯的马援在观察敌情时，也中暑染病，转瞬即逝。

不过，马援之死并没影响东汉大军的征剿，他之前对老友杜愔曾说的军人当＂马革裹尸＂这般慷慨激昂的豪言壮语，激励着他的战友部下一鼓作气，沿着既定路线，一举扫平了五溪蛮叛乱。

三、马援何以未能入列＂云台二十八将＂？

只是，马援死于蛮夷之地，的确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更痛心的是，他死后还蒙冤，被刘秀收回了新息侯的印绶，仅草葬于洛阳城西，亲朋故旧不得前去吊唁。

这是为何？

原来刚直不阿的马援曾得罪过刘秀的女婿梁松。因马援在京时，旧疾复发，梁松受命看望他，马援认为自己是长辈，哪能向梁松回礼？以致梁松心里不爽，认为马援＂托大＂看不起他，由此暗生怨恨。

马援征剿五溪蛮遇上困境，副将耿舒上报军情后，刘秀派梁松前去探望，代行监军职责。

梁松到军营后，马援已病死。怀恨的梁松便借机中伤马援，说他讨伐＂二征＂回朝时，私自带了满满一车珍珠文犀。这一车珠宝，都是他中饱私囊搜乱的宝贝。

这一车货物，确有其事。不过，只是除瘴祛湿的中药薏仁，并非珍稀之物，马援为了治病就拉回来一车。

殊不知，这件事便成了马援的罪证。经梁松添油加醋向光武帝刘秀控告后，勃然大怒的刘秀当即将马援打入了贪腐官员的黑名单。

马援以及他的功勋就这样束之高阁。

虽说后来刘秀得知实情后，按制重新安葬了马援，也为马援平了反。但此一时，彼一时，去世多年的马援终究＂李广难封＂。

因他又遇上新问题。

此时刘秀驾崩，他的儿子刘庄继位，也就是汉明帝，＂云台二十八将＂的受勋表彰正是他发起的。

但刘庄的皇后是马援的三女儿，也就是东汉史上有名的明德马皇后。汉明帝为了避＂椒房＂之嫌，就按刘秀钦定的＂外戚不能入列功勋阁＂这一禁令，没画马援的画像入云台阁供后世敬仰。

一同未得到此礼遇的，据说还有刘秀的表兄征羌侯来歙、舅兄阴乡侯阴识。

四、后记

战功赫赫的马援未能入列＂云台二十八将＂，如此结局也只能说是天命使然，苍天有意给了＂阴差阳错＂，让他无缘军人的最高荣誉了。

所幸，他的女儿，德才兼备的明德马皇后，于家，勇于扛起重担；于国，又不干政，全力支持养子汉章帝独当一面，续成＂明章之治＂这一盛世伟业。

也算可以告慰战神马援的遗憾了。

当然，未能入列＂云台二十八将＂的马援，得罪梁松的教训还是值得梳理借鉴。何苦率性应对人情世故？固然不是＂托大＂，毕竟人家探望，也是好意，回一下礼有什么关系，那些僵化的成例有必要坚守吗？

能愉快地礼尚往来，其实也是高情商生活的分水岭。

还有，马援又何苦在凯旋之时悄悄拉一大车薏仁？正大光明禀告多好，不授人以柄。

并不是所有的问心无愧都可以应对黑暗中袭来的伤人之箭！该防范时还是留心为要。

综上而言：伏波将军马援虽没入列＂云台二十八将＂，他的功勋依旧永载史册，发出耀眼的千古光芒。他的＂双向选择＂，推演军事沙盘的创举，所取得的赫赫战绩，以及＂老当益壮＂＂马革裹尸＂的勇毅豪迈，都振聋发聩掷地有声，于今天，都是宝贵的精神财富，值得永远学习、弘扬和传承。

是为记！

作者：李大奎，七0后，贵州湄潭人，法学学士，＂红学＂与汉史研究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