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船论坛丨叶挺将军孙女叶莲：奶奶李秀文是叶挺将军“一生唯一的爱”

在2023年12月26日上午于湖北荆门举行的“感人的红色故事·闪耀的女性之光”论坛活动（此活动由红船编辑部组织）期间，叶挺将军的孙女叶莲以《叶挺将军一生唯一的爱——李秀文》为题，讲述了叶挺将军和夫人李秀文之间相识、相恋到相伴一生的故事。

在开明环境中成长的大家闺秀

李秀文，出生于1907年，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人。她的曾祖父李扬陞（1815—1902）曾任两广陆路提督、南澳总兵，督办广东、福建两省水陆防务。李秀文的父亲李少村，曾在广州、香港一带为官和经商，是一位开明绅士，母亲刘德宜是一位温柔敦厚的新加坡华侨。

▲李秀文

“奶奶从小生活在一个很开明进步的家庭里面。”叶莲如是评价李秀文的原生家庭。她指着一张照片中的老人说：“这是我奶奶的母亲（叶莲的太婆），后来在我的爷爷奶奶遇难后，家里的六个孤儿全部是由太婆来照顾。她作为家里的主心骨，这是我们家里很重要的一位女性。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困难时期，周恩来总理念及老人家支持叶挺革命的艰辛，特别安排她来北京居住。”

▲李秀文母亲刘德宜

叶挺将军和李秀文的相识

“我奶奶16岁的时候和我爷爷相恋，当时是1923年，那时候我爷爷27岁，奶奶是广州私立执信学校的学生。” 叶莲说。

执信学校是一所校风开明的学校，这所学校是孙中山建立的，建校初衷是为了纪念他的战友朱执信（朱执信于1904年留学日本时与孙中山结识。1920年，他在广东虎门策动桂系军阀反正时，被军阀杀害）。

当年，叶挺将军受邀到执信中学讲演，李秀文听后很振奋，对叶挺将军留下了美好而深刻的印象。

1921年，叶挺将军担任孙中山警卫团的营长。他与警卫团的团副李章达既是同乡，又是好友。

▲叶挺

“李章达的家就在我奶奶家的街对面，隔着窗户就能看到对面，后来他发现，叶挺将军经常到他家去，老坐在他们家的阳台上看报，他觉得蛮奇怪的，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到他们家就坐阳台上看报，结果呢，叶挺看报是假，看对面窗户里的那个女孩儿是真，因为我奶奶家也姓李，他们等于都是同族的特别好的朋友。说这叶挺呢，莫非是看上了这个对门家的女孩了？” 叶莲风趣地讲述道。于是，李章达就想方设法把叶挺和李秀文两个人“往一块儿凑”。

1924年，叶挺获得孙中山的批准去苏联东方共产主义大学上学。那个时候，他就要和心爱的女孩分开了，心里很难受，就希望能在走之前把这门亲事定下来。于是便去李家提亲。

“你现在只是一个营长，什么时候当了团长，再来娶我的女儿。” 李秀文的父母拒绝了叶挺的提婚但又给他留下了希望。不久，叶挺去了苏联，两个人就此暂时分开了。

1925年，北伐被提上议事日程。这时，中央将在苏联学习军事的十几名共产党员都调回国内（叶挺将军已于1924年12月1日转入中国共产党），其中包括叶挺、聂荣臻等。

回国以后，叶挺担任第四军独立团的团长。这时，他终于可以实现自己的心愿了。于是，他又去李家提亲，这次李家同意了他的请求。

“那个时候，我奶奶这样一个大家闺秀愿意嫁给一个生死都不知道的军人。我觉得她也是一个很有勇气的女性，她一定要追随我的爷爷。” 叶莲动情地说。

▲叶莲
叶挺独立团在北伐出征之前，在肇庆练兵，后来李秀文就去了肇庆，军部在那里给他们举办了一个简单的婚礼。据叶莲分析，婚礼在军营团部里面举行，连亲朋好友可能都没参加。

婚后没多久，叶挺将军就出征北伐开始打仗。这时，李秀文就去了澳门。

1927年，“四一二”反革命政变爆发。随着大批共产党人被残酷杀害，国共两党决裂，随后就爆发了南昌起义。

南昌起义爆发时，叶挺将军的长子叶正大在上海出生了。由于叶挺忙于起义，根本顾不上照顾妻子。于是，他把妻子安排在条件相对好一点的上海。

两次起义失败后流亡德国

南昌起义没有取得胜利，紧接着于1927年12月举行的广州起义也失败了。

自八一南昌起义失败后，叶挺一直是国民党通缉的要犯之一。这时，李秀文不敢在上海待了，就带着襁褓中的叶正大回到了澳门。为了躲避抓捕，叶挺将军这时“到处跑”，从香港到日本。此外，他还受到共产国际的指责和处分，里外不是人，最后他流亡到了欧洲。

▲1928年秋，李秀文从澳门到德国柏林，与叶挺将军团聚

叶莲指着一张李秀文的照片说：“这张照片是1928年秋，奶奶李秀文从澳门到德国柏林，与爷爷叶挺团聚时拍的，这张照片是我爷爷拍的，很有艺术性，爷爷的帽子在右边能看到。”那时候，叶挺将军和李秀文在澳门和德国之间两边跑。1931年，他们有了第二个儿子叶正明。

▲叶挺、李秀文与他们的第二个儿子叶正明

用嫁妆为新四军购买武器

在叶莲提供的照片中，有一张照片是叶挺将军在澳门的故居。这处宅院位于澳门贾伯乐提督街76号，1926年至1943年间，叶挺和李秀文把家安在此。

▲叶挺将军在澳门的故居

“这座小楼是奶奶的父母给他们买的，奶奶的父母只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他们接受了这个女婿，叶挺承诺为二老养老，他们卖掉了广州的家产，在澳门买了这个房子送给我奶奶，二老就和他们住在一起，帮忙照顾孩子。”叶莲介绍说。李秀文在澳门共养育了七个孩子，幸好和老人住在一起，相互有个照应。

▲1936年，叶挺与李秀文结婚十周年
叶挺将军不仅骁勇善战，生活中还是一位富有情调的人。1936年，在他和李秀文结婚十周年的时候，还专门拍了照片留作纪念。

▲李秀文

这张照片的拍摄地点是澳门家中，照片中的李秀文知性文雅，面带微笑。在讲述这张照片背后的故事时，叶莲说：“照片中的奶奶看上去光鲜亮丽，其实她的压力是很大的，因为叶挺这一生老处于一种险境，奶奶既要照顾全家老小，还要担心爷爷的安危。”

▲叶挺、李秀文与孩子们在澳门家中合影

1937年，叶挺将军出任新四军军长后，李秀文非常支持他在新四军的工作。1938年，李秀文随夫奔赴抗日前线，用自己的嫁妆和父母养老钱在香港、广州购置3600支手枪等一批武器和军用设备，与叶挺将军的副官梅文鼎一起，不顾生命危险，押运到云岭新四军指挥部。结果走到第三战区时被顾祝同发现了。他们以私运军火为名，就把李秀文和运送武器的车扣下了。

▲李秀文筹集的军备之一——左轮手枪

▲李秀文筹集的军备之一——驳壳枪

后来，李秀文赶紧给新四军军部发电报说：“我们被顾祝同给扣了。”叶挺听后当时就火了，马上去找顾祝同理论。

▲李秀文（右二）与外国友人在皖南

“我们抗日，你们不给枪，不满足我们的需求，我们自己买，你还要扣，这是什么道理？”叶挺质问顾祝同。无奈之下，顾祝同就把李秀文和枪支都放了。这些枪支终于运到了新四军军部。

▲1939年，李秀文（左二）与新四军官兵

为救夫四处奔走

1941年，皖南事变爆发后，叶挺被俘入狱，坐了五年零两个月牢。在这段时间，李秀文受到莫大的煎熬。

“记得我父亲回忆说，突然有一天妈妈不能起床了，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什么都不干，每天就流眼泪。后来，家里的孩子们才知道是爸爸被俘了。”叶莲语气沉重地说道。

叶挺将军被俘以后，李秀文就开始四处奔波，带着她的大女儿叶扬眉到处求人，包括去找周恩来、李济深等和叶挺将军有关系的人来救自己的丈夫。

▲1942年，叶挺将军夫人李秀文带女儿叶扬眉来重庆，为救夫四处奔走，与周恩来夫妇合影

“文虎章”与《囚歌》

1942年下半年，监狱方面允许李秀文去探监了，蒋介石也想通过探监来软化叶挺。在监狱里李秀文告诉丈夫，她收到了参加郭沫若50寿辰聚会的邀请。当时，叶挺就想着给郭沫若做一个生日礼物。由于在监狱里什么都没有，他就找了一个烟盒底做了一个所谓的“文虎章”——在烟盒底上拴了一根丝线，写了“寿比萧伯纳，功追高尔基”十个字。同时，他还托夫人给郭沫若带了一封信——

沫若兄：

在囚禁中与内子第二次聚会，彻夜长谈二十四小时，曾说及十五日将往祝郭沫若兄五十大庆，戏以香烟罐内圆纸片制一“文虎章”，上写“寿强萧伯纳，骏逸人中龙”两句以祝。别后自思，不如改为下二句为佳：“寿比萧伯纳，功追高尔基。”

叶挺 卅一，十一，十四
在渝郊红炉厂囚室中

又过了两天，叶挺又托夫人给郭沫若带了一首诗，这首诗就是大家熟悉的《囚歌》。叶挺将底稿打好以后，又把这首诗誊抄在囚室里的墙上。

▲《囚歌》

收到叶挺将军的这首诗后，郭沫若说：“这里燃烧着无限的愤激，但也辐射着明彻的光辉，这才是真正的诗。假使有青年朋友要学写诗的话，我希望他就从这样的诗里学……他的诗是用生命和血写成的，他的诗就是他自己。”

遇难前三天，最后一个清明节

1946年3月，叶挺被释放了。

根据周恩来总理的安排，李秀文带着两个孩子，即大女儿叶扬眉和小儿子叶阿九去重庆接叶挺将军出狱。

4月5号清明节的那一天，叶挺将军一家四口和廖承志一家人及邓发等人准备一起去祭扫烈士墓。后来，廖承志的夫人回忆说：“那天早上，我和承志还买了一大束花。回来的时候，他看见那束花，便跑过来抢了去，和叶夫人手挽手笑着说：‘我们又结婚了哩。’当时手拿着照相机的邓发同志，便当真给他们拍了一张照片。这该是他们最后一张照片了。”

谁都没想到，三天以后，也就是1946年4月8号，叶挺将军赴延安参加整军会议，飞机失事，一家四口不幸遇难。

“相濡以沫二十载，携手西行百年长”

“我奶奶一生相夫教子，她很爱她的丈夫。”叶莲说。那么，叶挺将军对李秀文又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呢？叶莲说道：“李秀文是叶挺将军一生唯一的爱。”

叶挺将军在监狱里所写的《囚语》里，有几个片段是关于李秀文的：

片段之一：

我的结婚戒指，十五年来无日离开手指，但三次离开就碰着三次遭难。潮汕之败走乡僻中，恐为人著目，取置袋中。广州失败逃香港，留置吾兄家中。此次至上饶囚室，又为取去代存，大概怕我吞金自杀吧。吾妻若信谶兆，以后必将此戒指钉在我的指上，如此不至灾难矣。

片段之二：

今日我特别觉得须的可爱。我在自由的时候，吾妻很讨厌它，我每过几天必须刮一次，吾妻必笑问：“今日为什么又刮须？”我只能一笑答之，彼此均会意了。漫漫长日，在囚室中特别爱抚须沉思.觉我的唇不知何日才有朱唇可吻之福？今日只能摩一摩须，也感到一点快感。今日因须长，才发见下唇的须皆逆生，这或者是多遇逆境的征兆吧。我巳发愿，我一日不得自由，必不理发剃须,这是我的自由。

由此可见，叶挺将军对李秀文的感情至真至深。

编辑：张玲梅
视觉：王学民
统筹：李秀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