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语红楼｜刘姥姥一进荣国府——以退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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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裴世强，笔名燕园叟。先后从医、从军、从商。当下事务轻闲，得以复读精读《红楼梦》，并试作“红楼解梦”系列短文与同道交流、探讨。

作者

燕园叟

刘姥姥在《红楼梦》里充其量只能算是三线角色，但知名度却远超王夫人、邢夫人等正牌的贾家人。“刘姥姥进大观园”这个歇后语更是家喻户晓。不同于其它歇后语，一个引句对应一个后衬，如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刘姥姥进大观园”这一引句，不同的环境、语境、心境、身份、地位有多个不同的后衬。如少见多怪、大开眼界、满载而归、洋相百出等。

但如果把“刘姥姥一进荣国府”也作为引句，那么“碰碰运气”无疑是最贴切的后衬。碰碰运气是一种以退为进的心态，事前不设定预期结果。

心态就是心理活动的状态，反映在外就是格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是心态，“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格局。心态之好坏决定格局之大小。

历来对刘姥姥评价既有溢美之词，也不乏贬损之语。如机智幽默、知恩图报、世故精明、鲜廉寡耻、装疯卖傻、老谋深算等。其实，刘姥姥仅乡下一“贫困户”家庭成员而已，连户主都不是。

刘姥姥一进荣国府最大看点是刘姥姥的处事心态。女儿家境窘迫，一家人过冬成了大问题。刘姥姥提议到久不曾来往的“远亲”贾家碰碰运气。女婿只想碰运气，但又害怕碰壁，就极力鼓动刘姥姥带上外孙往贾府走一趟。刘姥姥只得挺身而出：

“倒还是舍着我这付老脸去碰一碰。果然有些好处，大家都有益，便是没银子来，我也到那公府侯门见一见世面，也不枉我一生。”

见世面只是刘姥姥的自我调侃，碰碰运气才是她此行的目的。

刘姥姥此去贾家目的明确，就是冲着“好处和银子”，但“便是没银子来，我也到那公府侯门见一见世面，也不枉我一生。”完全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心态！此去贾府，刘姥姥心里也是没谱，她把期望值降低在“没银子”上，这种平和心态恰恰是她最终得到王夫人和王熙凤接济的关键。

来到荣国府大门，年近八旬的刘姥姥谦恭地称呼门人“太爷”，仍然遭到门人戏耍，但还是得到一个老年门人的帮助。来到后街先叫一孩童“哥儿”，再向孩子问路，热心的孩子直接把刘姥姥送到周瑞家门口。见到周瑞家的边拉家常边说明来意。及至进了荣国府和王熙凤的四合院，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确实大长见识，但这不是刘姥姥此行的目的。面对高高在上又难以捉摸的王熙凤，加之身份地位悬殊，刘姥姥由不得先是有些脚忙手乱，语无伦次。和王熙凤几个回合对话后，渐渐平静下来，“忍耻”开口向王熙凤求助。刘姥姥在王熙凤面前表现得虽然卑微，但礼法上并不失体统。刘姥姥开口之前“先飞红了脸”，此时她已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但刘姥姥最终还是“碰上好运”，如愿以偿从王熙凤那里得到二十两银子。这在当时足够普通庄户人家一年的生活，一家人过冬更不在话下。

刘姥姥来到荣国府一直保持平和平静心态，无论童叟、主仆她都恭敬相待，谦而不“卑”。但有人却用“鲜廉寡耻”、“奴颜婢膝”来解读刘姥姥的谦恭。既无视刘姥姥的身份地位，又缺乏对儒家传统礼法的认知，纯粹是伪君子式的表白。

如果刘姥姥低三下四或粗鲁无礼，张口“银子”，闭口“艰难”，极大可能是不但得不到银子，还会自取其辱。刘姥姥贾府“打秋风”之行所能做的就是摆正心态，然后寄望于“成事在天”。God helps the person who helps himself.自助者天助之，古今中外莫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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