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从事特教13年频繁被打仍坚守”上热搜,网友称其“活菩萨”,我却感到悲哀...

最近，一位自闭症老师晒出自己的教学日常，称经常被学生打。

视频中显示，个训课时，学生想拿手机。

老师抢先一步拿走手机放在桌子底下。几乎同时，学生伸手打老师，老师被夹在学生和墙之间，尽力阻拦。这时的背景音乐是催泪的《萱草花》。

整个“ 互博 ”在视频中约 20秒， 老师几次想控制住 学 生的双 手未 果 ，最后的画面停留在她 被学生咬了手指上。

视频末尾，还放上了这位老师与同一位孩子“和谐相处”时的教学日常：

一边背诵“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一边做对应的手势操。督促这孩子跟着自己的节奏“做一样的”。

新闻介绍：“视频里打人的孩子9岁，脑炎后遗症，情绪异常，想用暴力的表现行为终止老师的教学活动。”

这位特教老师对自己“经常被学生打”的日常表示：

“孩子不是因为怨恨打老师，而是因为无法正确表达想法，选择了一种自认为很好的表达形式而已。”

评论区：

“这是菩萨。”

“天使在人间。”

“这样的老师称之为伟大也不为过。”

看了这些赞美，小星知道网友们是替老师心疼，但是并不替这位老师感到高兴。

因为网友们热情赞扬的另一面，是对特殊教育的恐惧。

另一些网友评论

1.

让特教“坚守”的原因

是人与人互相的吸引

真正让特教老师坚持下去的是什么？

大多 是被这些情感纯粹的孩子吸引。在他们的世界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会伪装。

特教老师@蜗牛姐姐说自己坚持下去的原因时，如数家珍地举了5个与孩子及其家长相处的场景。

比如：“我曾经教过的自闭症小女孩xixi，虽然不会说话，但经常主动抱我，对我笑，她家人都说她很喜欢我。能得到这样一个自闭症孩子的喜欢，不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暖星到家的入户指导老师嘉楠曾在机构工作过4年。机构的老师来来走走，而让她坚持下来的，就是孩子们对她的那份从不虚饰的情感。

“和孩子玩得开心的时候，他们会亲我一下，抱我一下。这些都让我特别感动，也是我一直坚持下来的动力。”

b站up主@方方是特教打工人，是一名特校数学老师，带的是智力障碍班，经常更新自己的工作日常。

上课、陪学生吃午饭、庆典时担当手语翻译。休息时，她爱和高中部的聋生一起坐着用手语聊天，因为年龄相近。“嘻嘻哈哈中，时间过得好快呀。”

她带自闭症孩子涂色，关注他的情绪，根据他的能力训练其能力。

给这个自闭症孩子做个训不是自己的教学任务，是自己自愿去做的，因为“和小朋友一对一相处、训练，真是最快乐的时间。”

在她眼中，学生们性格不同，能力不同，各有其可爱。

她说：“ 当特 教老师需要很多 很多的耐心， 牵着蜗牛去散步，也可以是很美好的 事。 ”“就这样陪着他们长大，欣赏他们的进步。”

弹幕常飘过：“坚定了我当特教的志愿。”

图源：b站@方方是特教打工人

让他们走下去的，永远是人与人的吸引。

2.

发脾气也可以通向

成为“人”的空间

自闭症孩子因为处理情绪的功能受神经发育限制的缘故，表现得更突如其来，更有攻击性。

比如打人、抓人或咬人；

打或咬自己；

破坏或投掷物体；

吃不能吃的东西逃跑；

无法预期的冲动尖叫...

邹小兵教授曾在暖星老秦的直播间谈孩子发脾气背后的5种原因，这些原因，大多数与普通孩子无异。

孩子打人时，特教老师如何应对？

有的说要拦住，如果把伸手，到打到人的过程当作a到b的过程，那就要在a刚发生的时候就制止，“让他知道这个动作永远做不完。”

有的老师说：“如果没有阻挡成功挨了打，怪自己前事措施没有做好，淡然地引导孩子去做该做的事情，以免对问题行为给了过多关注。”

有的老师觉得，孩子发脾气，也可以是打开成为“人”的空间的钥匙。

RDI（人际关系发展疗法）中国区负责人李力，她的两个双胞胎孩子是光谱中最底端的“重度典型低功能孤独症”。他们还有感官信息处理障碍，对于声音、光线、外部环境极其敏感的。

她说：

“我曾经一度以为我们家孩子是哑巴，是听障，他们对外界的事物和词没有反应，除了（像照片中那样）捂耳朵。带他们出去玩，到任何游乐场，基本上就这么在蹦床上躺一天。典型发育的小朋友这种很快乐的游戏方式是没有的。

基本上他们在小的时候，你到我们家，你是感觉不出来家里有孩子的，就是那种一人一个角落，然后埋头转转转。”

李力做客老秦直播间

后来，她在暖星社区举办的探讨孩子情绪问题的学习营说过这么一个故事。

一天早上，她送两个孩子上学，那时，老大处在自我意识爆发的阶段，什么事情都想自己来。

平时她都会把车停在学校马路的右边，但那天学校附近电路出现了问题，电力工人来检修，放置了禁止停车牌，在那附近的车子都不能停了。

她的大宝面对突如其来的不确定性，小小世界里既有的规律被打乱，并随之崩塌，坚决不下车，让妈妈必须要停在原来的地方。老二是一个更加严重的孤独症孩子，于是她首先让老师把老二接去了学校，自己留在车里应对老大的情绪。

她是这么做的：

先“留白”：“我给他足够的时间去表达自己的不高兴。各种哭、闹，因为我们家孩子会撞头，我就坐在旁边给他一个安全的环境，先让他去表达自己的想法。”

等孩子的兴奋情绪过去之后，她开始与孩子共情：“太糟糕了。不能停在右边，怎么这么难过。”并继续替他描述自己的感受：“我心里的这个红色的monster（怪物），要跑出来了。”

然后，拿出一张纸，开始画图描述，放大情境要素，帮助他归因：“宝贝你看这是学校，我们的车一般停在这里，宝贝可以下车，但是今天，注意看哦，这里有个禁止停车牌，工人叔叔说这里不要停车，因为这整个区域都会很危险，他希望我们到安全的地方去。”

接着，把一部分自主权交给他，来提升他的安全感和自主性：

“宝贝你看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是停在这里，二是停在马路对面也非常的棒。”孩子最终决定停在马路对面。

李力为孩子画的示意图

这个过程花了半个小时，李力没有催他去上学，而是是先给老师打了招呼，觉得他的情绪不在兴奋的水平了，才慢慢拉着他的手下了车，带他看了一下禁止停车牌，还让他摸了一下。工人叔叔也跟孩子过来打了招呼，并附和她的说法：“妈妈说得对哦。”

担心那天会碰到不安全或不确定性的事激发大宝早上的不良记忆，李力还告诉了老师早上的情况。当大宝情绪反复的时候，老师带他去一个“安静角”，里面有感官降压的玩具，可以让他玩，晚上，她又把图画拿出来给他做了复盘。那一天很平静地过去了。

在这件事中，发脾气，成了打开孩子自我空间的钥匙。在足够的时间和空间里，孩子开始分辨情绪。

自闭症孩子的情绪问题有共病的问题，但为其提供成为“人”的空间，可以解决很多发脾气问题。也可以从描述开心、高兴等正面情绪开始做起。

平时良好的亲子互动关系，是给亲子银行存钱。累积到一定时候，甚至可以让孩子练习迁就父母的想法，让孩子为了维护和自己的这份良好的互动关系而做出努力。

3.

成为“人”的空间，

我们如何提供？

李力在做客暖星直播间时，也提到：

“DSM诊断标准里，把孤独症孩子的症状定义为：孩子当前的能力和他的环境不匹配的程度所造成的症状表现。也就是说孩子的行为问题越严重，我们大家越要考虑孩子当前的能力和当前的支持环境不匹配的程度。

孩子当前的能力是一个问题，但是你给的环境是否是匹配的，是孩子问题的另外一面。它一定是硬币的正反两面。”

但鱼龙混杂，紧缺人手的行业里，当有人“觉得教自闭症孩子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新手老师都能上”，这件事就开始坏了。

一位特教老师@小马薯就描述自己看到的行业怪状：“大大小小的机构很多，家长找机构与老师如同是买彩票碰运气。”

“教课时不管孩子有没有先备能力，想到就开始”。

“一段时间下来，孩子的能力和情绪起伏波动剧烈，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提升和进步。”

当家长意识到老师不靠谱，孩子能力没提升，就开始换机构，于是可以见到许多砸锅卖铁，但效果不佳的例子。

另一位机构老师分享自己所见的行业乱像。在这个更应注重孩子特性，因材施教的行业，“所有孩子一进来全都是打包学习的状态。”

为了让孩子能力变得“普通”，无视孩子个人能力，ABA，地板时光，DTT这些干预技术一齐上，这些本该是作为工具的干预技术，成了孩子枷锁。

暖星到家的入户指导师嘉楠老师，也曾经历过这样的矛盾，看着在课业压力下不情愿的孩子，她心里想：“我还不如和他玩一节课，他开开心心的可能对他更有帮助。”

一开始，她也会在自己的教学中“偷偷”做调整，比如增加和孩子互动的回合，但当家长们问她今天这节课孩子认识了哪些物品时，她有些心虚。教学计划也让她束手束脚。“比如规定一个课题，教一个颜色，但孩子一两个月都没学会，我自己也会有压力。”

让她心疼的是，很多孩子表现出来的状态是：“反正必须要上课，我就上，下课我就可以走了。”就像“走过场”“做任务”一样。她心里不是滋味。回忆当时的心情，她说：“会困扰，当然是困扰。因为我做这个工作，不只是把它当成一个工作。我给到孩子的，如果有副作用，肯定会感到很内疚。我会想：这么教下去，到底对孩子是好是坏？”

与孩子当前能力匹配的环境，是适合他们扎根的土壤，也是成为“人”的空间。

这样的空间，我们该如何提供？

编辑 | 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