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石椁墓中的尉迟定州迷雾：他是谁？她是谁？“他和她”是谁？

瓷器、青铜、玉器，

壁画、造像、古建……

每一件文物上，

都凝聚着那个时代独特的记忆和历史。

记忆镜像人间，

历史洞彻古今。

大同市博物馆，

国家一级博物馆，

下辖9座分馆。

在这一山西规模最大的博物馆群里，

17余万件文物见证了无数风云变幻，

记载着多少历史人物的前尘往事。

晋地宝藏｜走进大同市博物馆：旋转的火山和龙

一个和八个：大同“博物馆之城”的先行者

▲山西晚报2022年7月5日第16版

千年前的一座石椁墓，

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墓主人是谁？

该墓出现的人名又都是谁？
墓中的石椁又是什么样的？

让我们一起走进大同市博物馆，

解开鲜为人知的谜题。

2010年9月，

大同市阳高县上泉村

发现了一座古代墓葬，

大同市考古所对这一墓葬进行抢救性发掘，

出土了一座石椁，

现展陈于大同市博物馆北魏厅。

▲尉迟定州墓石椁

1

他是谁？

那么，这座墓葬到底是谁最后的归宿？在出土石椁的封门石上刻有如下铭文：

“太岁在丁酉，二月辛巳朔，十六日丙申/步胡豆和民莫堤尉迟定州，以官绢六匹从六臣常买/得初文侯莫陈染干买砖八千枚，即日毕了。砖保无/识忍寒盗，若有识忍呵责，仰买得葬自至地下七春/洛书断了，券破之后，若不丕休/时人张坚固、李定度知。”

铭文内容记述了在北魏太安三年（457年），步胡豆和人（鲜卑语，其义不明）位居莫堤（鲜卑语，相当于刺史）的尉迟定州，用官绢六匹向两位砖窑主六臣常买得、初文侯莫陈染干购买八千枚砖，并保证砖由正当手段得来，买卖双方将写好的券契从中分开，各执其半，以此为信、永无反悔。由张坚固、李定度作保。

▲出土石椁的封门石上所刻的铭文

上述铭文是古代买地券的一种变体，但所涉及的不是买地，而是买砖，且使用了一些鲜卑语，表现出浓厚的时代和地域特色。

买地券也称作“买地莂”“地券”“幽契”“墓莂”“买地契”等，是东汉以来传统民间葬仪中使用的随葬土地买卖契约，但并不是用于现世，而是作为“阴间的土地证”置于墓中，是为亡人买地作冢的凭证，向地下通告亡人的殁故，让亡人死后能够安居，不干扰生人。

该买地券记载了购砖人尉迟定州，两位砖窑主六臣常买得、初文侯莫陈染干，作保人张坚固、李定度。“六臣”和“初文”可能是村名、窑名，也可能是低级官职名，买得、染干都是当时的惯用人名。而作保人，通常为虚拟人物。

▲尉迟定州墓石椁（侧面）

2

他来自哪里？

在北魏太和十九年（495年），孝文帝颁布“定代人姓族诏”，采用胡汉调和的办法，依据出身和道武帝以来三世官爵的情况，将穆、陆、贺、刘、楼、于、嵇、尉八个代人贵族家族等同于汉人四姓，列为第一流的世族门阀。尉，即尉迟氏，其作为贵族家族之一，十分显赫。

早期尉迟氏居大非川，在吐谷浑境内，系吐谷浑所属部落之一，乃西部鲜卑族。北魏道武帝天兴六年（403年），朔方尉迟部别帅率万余家内属，入居云中。十六国（304年—439年）后期，吐谷浑东部被南凉、西秦所占，或有部分尉迟部人马因此离开原驻地，东行到朔方地区，继而融入北魏。尉迟定州不见于史书记载，根据上述两次迁徙，我们作出如下推测。

▲尉迟定州墓石椁

第一，《魏书》卷一百一十《食货志》载：“天兴初，制定京邑，东至代郡，西及善无，南极阴馆，北尽参合，为畿内之田；其外四方四维置八部帅以监之，劝课农耕，量校收入，以为殿最。”天兴初年（398年），置司州，治平城，由于平城是各方移民流入的中心，司州内部地方行政设置并非全为州郡县体制。文献中提到的八部，指的是与拓跋部关系较近的归附者、被征服者和降民。天兴六年入居云中的尉迟部，很可能被安排在了平城的“四方四维”。

第二，在北魏以城邑命名是一时风尚，如骠骑谘议参军荥阳郑平城，宜都王穆寿之孙穆平城。依其名，定州，皇始二年（397年）置安州，天兴三年（400年）改为定州。天赐五年（408年），定州领中山、常山、巨鹿、博陵、高阳、河间、赵七郡。州是北魏的高层政区，且在北魏史料关于郡县建置中出现频率最高，定州作为北方一大州，以其作为人名，也有极大可能，故推测尉迟定州的出身地可能与定州有一定的关系。

▲尉迟定州墓石椁

3

他和“她”？

他，尉迟定州，作为归附的西部鲜卑族成员之一，从其官居莫堤来看，可以管窥北魏对归降部落人物的待遇。

她，又是谁？其实，在考古报告中，该墓葬发现的仅有的一具人骨，经鉴定为成年女性，而且有出土的银耳环、铜下颚托相佐证。

▲尉迟定州墓石椁

根据常见买地券格式，买砖人即是墓主人，但出土的成年女性人骨又与有官职的男性相矛盾。那她与尉迟定州是什么关系？这个墓葬还能否称之为尉迟定州墓？

从一些个别的买地券来看，有由死者家属买地安葬死者的内容，如安徽当涂发现的东吴凤凰三年（274年）买地券，“吴故夷道督奋威将军诸暨都卿侯会稽孟赟。息男壹为赟贾男/子周寿所有丹杨无湖马头山冢地一丘”，买地的是死者孟赟的儿子孟壹。故推测“尉迟定州墓”的墓主很可能是与他关系密切的一位女性，尉迟定州或许是该女性的直系晚辈，负责处理死者后事，将其定名为尉迟定州墓似不妥。

▲东吴凤凰三年买地券

4

石椁啥样？

该墓葬石椁为砂岩质地，仿木结构，面阔三间，进深三间，前出廊式，单檐悬山顶。石椁顶板每两块石板拼接处均各自阴刻文字记号。石椁前廊有廊柱四根，柱头上承托仿木柱头铺作。明间施剳牵出挑，梁头搭在柱头铺作上，斗拱上承托檐檩。

石椁为抬梁式承重墙结构，四壁由竖立的石板拼装而成。明间设门洞，无门，以封门石封堵。地栿平面呈长方形，由长短不同的长方形石条围成一周，石条上开凹槽。石椁南北两壁上架纵向三角梁两根，三角梁上承托脊檩。

▲廊柱

该石椁是在北魏迁洛之前平城地区继宋绍祖墓和智家堡北魏石椁壁画墓之后，发现的第3座北魏石椁。石椁的构件，也与当时的壁画、雕刻中所反映的建筑图像相呼应，反映了当地建筑的一些基本方面。此外，根据其他北魏墓葬出土的相关遗存，可知拓跋鲜卑人定居平城后仍长时间保持毡帐和屋宇两种居住方式。

拓跋鲜卑作为中国古代第一个入主中原建立政权的北方民族，民族迁徙打破了民族地域的界限，进而形成民族杂居共处，各种文化相互交流碰撞，成为民族融合的必然之路。这座和尉迟定州相关的墓葬，其仿木结构的石椁，以及尉迟部落的内迁经历就是融合之下的一个例证。

▲仿木柱头铺作

▲大同市博物馆外景

顾问｜段晓莉

文｜大同市博物馆 何昊

图｜大同市博物馆 李航 网络

图文版权归原作者或机构所有

辑｜山西晚报全媒体记者南丽江 实习生张耀媛

审核｜方天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