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城市常有新旧之分,不少游客都会被“新城区”“旧城区”这样的称谓所迷惑,以为与中国城市的老城新城之巨大差别相似。实际上欧洲城市的新旧城区往往只是相对而言,比如布拉格的新城区就只是比老城年轻而已,实际上也有几百岁高龄。
还有一些小城市,自己就只有巴掌大,压根分不了区,或是出于各种原因,干脆就另建一座城,名字一样,只是有新旧之别。
比利时的鲁汶与新鲁汶就是个例子。鲁汶因大学闻名于世,1425年由教皇马丁五世下令成立的鲁汶大学,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的天主教大学。该校目前在比利时排名第一,在国际各种大学排行榜中也常位居前五十位。
不过如今的鲁汶大学仅仅是昔日一部分。当年比利时族群问题突出,北方讲弗拉芒语语的弗拉芒族与南部讲法语的瓦隆族向有矛盾。上世纪60年代,因族群矛盾,比利时政府决定将鲁汶大学一分为二,弗拉芒语科系留在鲁汶,法语科系全部迁往法语区,成为今天的法语区鲁汶大学。也正是依托法语区鲁汶大学,逐渐诞生了新鲁汶。
波兰也有这样一对兄弟城市,叫做旧松奇和新松奇。二者都在波兰南部,相距不过十余公里,但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
进入旧松奇之前,我开着车在波兰南部山野间走走停停。山谷间总有沿坡而建的小村落,一栋栋民宅立于草地上,偶有老教堂矗立于村口,大片草地和树林是它们的背景。这样的景致在欧洲实属寻常,却总能让我流连,动不动就找地方停车溜达一下。
结果原本半个多小时的车程,我居然开了一个半小时。来到旧松奇时,已是上午近十点,导航推荐的停车点是一条窄窄的石子路,道路一侧停满了车。两侧建筑都是一两层,错落有致,典雅的路灯上挂满花篮。街道十分安静,一个行人都见不到。
人少是意料中事,旧松奇(Stary Sącz)始建于13世纪,是小波兰省最古老的城市之一,面积仅有16.56平方公里,人口不足一万。不过在街上溜达了半天,居然一个人都见不到,实在有点意外。直到循着城市天际线找到教堂才恍然大悟——今天是礼拜天,小城的人们都聚集在教堂里。
还没走到教堂区域,就已经听到神父的声音,人们聚集在教堂内外,有些人尚未走到教堂,便停在原地聆听,连两三岁的孩子也不例外。有些人正好走到教堂院落大门的台阶处,也静静站在台阶上。
这座圣伊丽莎白教堂整体呈哥特式风格,以巴洛克风格为辅,白墙蓝瓦,外观古朴,钟楼高耸,建于14世纪与15世纪之交。建成后多次遭遇大火,但一代代旧松奇人从未放弃,一次次恢复其荣耀。
旧松奇并不仅有这一座教堂,百米开外的圣克莱尔修道院规模更大,在此做礼拜的人也更多。它占地颇广,有延绵院墙和防御塔楼,仿若城堡,内部教堂建筑群庄严肃穆,圣三一教堂的塔楼占据着制高点。不过我走入时,人们都在安安静静做礼拜,连院落里都站满了人,我自然不可上前打扰,唯有静静退出院子,然后沿着高耸院墙绕行。
这一绕就是一大圈,修道院除了建筑群之外,还有大片墓地与花园,院墙围绕的土地延伸至小城外围,与公路和乡村相连。站在低处的墙边,可以见到墙身延伸的尽头是教堂的尖顶。它由公爵波列斯瓦夫五世的妻子金嘉公主建立,波列斯瓦夫五世生于1226年,性格内敛,有“贞洁者”之称,这一外号的由来是他与妻子在婚礼上宣誓终身贞洁。不过这个宣誓或许是长辈授意,因为他当时仅仅13岁,而作为匈牙利国王贝拉四世的女儿,金嘉公主当时仅有5岁,完全是中世纪王朝联姻政策的产物。
金嘉公主的名气比丈夫更大,甚至还是传说中的人物。我曾拜访的波兰维利奇卡盐矿,就与金嘉公主有莫大关联。
13世纪正式启动开采的维利奇卡盐矿以神秘的地下世界闻名,被列入首批世界文化遗产。在地底深处,有长达三百多公里的人力修筑的通道,连接着两千多个洞室。世世代代的矿工们更是凭借自己的毅力和虔诚,在地底深处修建了四十多座教堂。其中最大也最有名气的,便是位于地下101.4米处的圣金嘉公主教堂,它高10米,长54米,最宽的地方有18米,可容纳400余人。如果在地面上,这个教堂的规模自然不算大,但在地底深处,工人们付出的努力可想而知。尤其是盐矿雕刻而成的水晶灯与圣母像,更是极其精美。
之所以名为圣金嘉公主教堂,是因为在波兰一直流传着关于金嘉公主的神话故事:
据说贝拉四世将金嘉公主许配给波列斯瓦夫五世时,曾问女儿喜欢什么嫁妆,金嘉公主的回答是“盐矿”。贝拉四世问为何是盐矿,金嘉公主的回答是“波兰没有盐矿,盐矿会给波兰人带去幸福和安乐。”贝拉四世便将位于匈牙利的一座盐矿赐给女儿,但在前往波兰当日,金嘉公主经过这座盐矿时,丢了订婚戒指。后来到达维利奇卡时,金嘉公主觉得口渴,又刚好见到此地与父亲赐给自己的盐矿地形相似,便派人在此掘井。结果,没挖到水井,反而挖出了盐,更神奇的是人们还在第一块岩盐中发现公主丢失的订婚戒指。
1279年,波列斯瓦夫五世去世,金嘉公主随之迁居旧松奇,并兴建修道院,次年更是搬入修道院。之后,1320年加冕波兰国王的瓦迪斯瓦夫一世之妻、卡齐米日三世的母亲雅德维加王后也避居于修道院,直至1339年去世。瓦迪斯瓦夫一世南征北战,结束了两个世纪的分裂状态,卡齐米日三世继承父志,壮大波兰,也是波兰史上唯一被冠以“大帝”之名的君主,即卡齐米日大帝。而对于雅德维加王后来说,这一切似乎并不重要,旧松奇才是她的晚年归宿。
修道院最初并不是现在的模样,它的建筑群并没有被高墙环绕,也因此一度遭遇奥斯曼人威胁。直至16世纪末,处于防御需要,修道院的院墙被加高加固,俨然城墙。中世纪时期的塔楼也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便于射击的圆柱形塔楼。
不仅仅是修道院,整个旧松奇最初都是金嘉公主的私人封地。1257年,她得到了自己喜欢的山地和周边村镇,这也被视为旧松奇的城镇建立之始。在搬入修道院后,她将大量土地分给了修道院的姐妹们,圣伊丽莎白教堂的修葺同样曾得到她的资助。去世后,金嘉公主被葬于修道院里的圣三一教堂。
人们并未忘记金嘉公主。1683年维也纳战役后,波兰国王扬·索别斯基在率军返回华沙途中造访旧松奇,并向金嘉公主棺木鞠躬。1999年,金嘉公主被册封为圣徒。
1358年,旧松奇正式使用《马格德堡法》,并得到卡齐米日三世的确认。《马格德堡法》是古德意志的先进法律体系之一,在13-14世纪曾被广泛运用于中欧和东欧的一百多座城市。它又被称为“条顿法”,与《吕贝克法》一起成为城镇法律体系的核心,直到15世纪末才被神圣罗马帝国法院推动的罗马法取代。
获得城镇权后,旧松奇依托自己的优越地理位置,参与到匈牙利与波兰的贸易路线中,也因此迎来快速发展。
不过,旧松奇这座城市就像屡遭大火的圣伊丽莎白教堂一样,始终被火所困扰。有些火灾是意外,有些则是人为,比如1410年,它就在战火中被烧毁。因此,在修道院和圣伊丽莎白之间的小广场上,我所能见到的建筑多半都是近两三百年的石制建筑,至于更早的建筑,早已随历史而消失。
广场相当精巧,地上铺满石子,草地与树荫点缀其上,有一张张长椅依偎着草地,充满休闲气息。它依稀仍是中世纪格局,但与一般欧洲城市不同的是,这里并没有市政厅。这是因为旧松奇历史上最大的一次火灾,它发生于1795年,大部分建筑遭焚毁,木制的市政厅也在其中。相比屡毁屡建的教堂,旧松奇人反倒对市政厅这个权力象征不太上心,结果市政厅至今仍未重建。
修道院的改造则始终在进行中,15世纪、17世纪和18世纪,它几度经历重建和整修。其中最重要的是17世纪的重建,如今所见的巴洛克式外观便在当时形成,主持重建的是意大利建筑师扬·德·西蒙尼。倒是圣三一教堂,虽然屡屡翻新,但仍保留着哥特式风格。
当我再次来到圣三一教堂的尖顶之下时,礼拜已经告一段落,人们纷纷离开教堂。我则逆向而行,走入教堂,哥特式肋骨拱顶勾勒出玄妙空间,1671年兴建的祭坛两侧有大量雕像拱卫,墙身和拱顶上有大量彩绘。
走到院落中,高矮建筑围绕院落,即使有许多人正在进出,仍让我感觉沉静。旧松奇给我的感觉也是如此,它小巧精致,异常安静,行走在街道上,透过建筑的空隙,总能见到周边山谷的绿地。
16世纪和17世纪是旧松奇最繁荣的时期,各种行会纷纷成立,包括纺织、鞋匠、裁缝、毛皮、屠宰和面包等。流入的大量资金不仅仅让市政厅里的人们受益,也让修道院受益,从而推动了各种重建以及防御工事的现代化。
修道院的院墙使之与城市分隔,但我在修道院门楼自然进出时,却又感觉不到这种分隔。这是因为根据《马格德堡法》,中世纪城市有着特定布局,在椭圆形平面上有着棋盘规划,街巷非常清晰,作为核心的广场也是教堂所在地。功能区的划分细致,但又互为肌理。即使早期木制建筑都已消失,后来的建筑仍然维持着这一格局。
有波兰学者认为,在波兰的文化遗产中,旧松奇老城和修道院的“合作”是一个典范。它体现着城市传统,也展示着城市布局的连续性,城市与修道院的关系保持着数百年的稳定,并融合于大自然中。更可贵的是,正如我所见到的那样,它们至今保存完好,展示着宗教与城市的和谐。不过,从城市繁荣的角度来说,旧松奇的辉煌止于1795年那场大火,此后,人们将区域经济重心移向了二十公里之外,也就是新松奇。
图源 |叶克飞摄
作者| 叶克飞
编辑|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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