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在路上遇见一只流浪猫，我能为它做什么？

本文转自公众号“文景”

我害怕若自己一旦对日日触目所及的弱小都不能感同其情，如何能对更遥远更抽象的贫穷、饥饿、幼童心动心软并付诸行动？

——朱天心

在众多或治愈或实用的“猫书”中，小说家朱天心的《猎人们》独树一帜， 刻画了一群游荡于城市中“并不都可爱”的街头猫族。即使是原本不了解、没那么喜爱猫的人，读来也感同其情。这来自朱天心作为资深动物保护志工的观察与体验，不只有喜爱，更有一份责任感、应对各种状况的强大内心，以及十年如一日的付出。

《猎人们》，朱天心 著

前不久，在微信视频号“八点一刻”专栏，自然之友联合 世纪文景举办了一场线上分享会，邀请几位从事动物保护工作的爱猫人士——

刚刚组织了一次公园流浪猫TNR的听声辨鸟爱好者麻杰夫、生态艺术家韩李李，以及“自然说”读书会发起人狸花猫，聊了聊自己遇见的流浪猫和对城市流浪猫生活的观察，从他们的视角拓展了我们在《猎人们》中读到的一些现象。下文是直播内容节选。

*如何回看本次直播：

视频号搜索【自然之友】，点击【直播回放】，第一排第三个就是啦~

01“猫有九命”，但流浪猫的平均寿命只有两三年

狸花猫：大家是不是经常会遇到流浪猫，印象深刻的一只流浪猫是什么样的？

麻杰夫：因为我家住一楼，所以经常有猫来，按既定的路线巡视一番后便出去了，而后又跟进来一只。有时是两只一起来，好朋友或是有个跟班。有只大公猫的跟班叫小黑，是一只全黑的猫，特别胆小，你一出现，“唰”就没影儿了。即使已经相处很久了，它还是对你保持高度警惕。它的耳朵有个缺口，是绝育过的，也可能是这个经历，让它对人类更加不信任，你好像永远也无法真正地触摸到它。

韩李李：那我也说只小黑猫吧。最近在我家的三只猫原本也是流浪猫，有两只是受伤了来我家的，另外一只是自行留在我家的。小黑猫就是其中一只受伤的猫，本来想给它养好伤放归的，但是它做了一个比较大的手术，身体有点糟糕。和一般家里那些猫咪比，它和人的关系也没有那么亲密。一直到它过世，我们都没办法主动接近它。只有它想起来，觉得你挺好时，来蹭你一下，然后就走了。更不要说抱它，你朝它走过去它就跑了。这样也挺好，喜欢它也不一定要天天搂着它，它挺开心的，就挺好。

《猎人们》插图：黑猫墨墨与光米

狸花猫：虽然猫是特别谨慎、特别敏感的动物，但也经常会受伤。据你们观察，在城市中徘徊的流浪动物会面临怎样的生存挑战？

韩李李：一个是我过马路的时候曾经遇到过的“路杀”情况，就是有车不小心撞到猫咪或者狗。还有一个是北方的冬天。因为在北方的室外，即使放了水，很快就结冰了。很多猫咪没有水的来源，我们会想办法给它们一些饮用水补给。

再有就是我们曾经救过被人故意打伤的猫咪。遇到的时候，真是挺难过的。我家另一只受伤的猫咪，就是被人打断了后腿，粉碎性骨折，最后把它的关节去掉了，也没有办法再放归，所以就留在了家里。

麻杰夫：户外生存条件恶劣，除了人为的伤害，如果猫的身体抵抗力不是那么强，患了口炎之类的疾病，也会很快危及生命。因为会影响进食，或者影响行动，这都会比家养的情况下恶劣很多倍。

还有一个很常见的伤害是生育伤害。不像家养猫咪在一个温暖、有看护的环境下正常生产，流浪猫在户外自己生存已经很困难了，如果还要在一个比如说很脏的地方，或者缺少食物缺少水源的地方生产，母猫自己可能都会有很大的生命危险。

《猎人们》实拍图

狸花猫：对，刚才说到流浪猫的生产风险很高，我特别赞同。我家的猫咪之所以被救助回来，也是因为我邻居先发现它的妈妈在小区里生了六只小猫。它带走了三只，还有三只是无力抚养吧，就被遗弃了，最后被我和我邻居收养了。家里的猫咪可能会有计划的生产或者绝育，但是流浪的猫咪可能在短时间里反复怀孕、生小猫，如果母猫反复生产，风险也会越来越高。

《猎人们》里提到过，也和科学界公认的数据差不多，虽然大家说猫有九命，但流浪猫的平均寿命大概就只有两三年这么长。你有段时间没看见它，也许从此就看不见它了。

《猎人们》插图：因体弱而被猫妈妈遗弃的小六六

02一次公园里的抓捕、绝育、放归牵涉多少环节？

狸花猫：那么具体到一只流浪猫，我们应该怎么去对待它？在《猎人们》里，朱天心有一段写到对流浪猫的态度：

我偷偷以为，我们这一代人只消稍稍地将之善待，积极则收留、结扎，更积极的则泽被所相遇的猫，定点定时喂食，混熟了视猫咪个性状况再决定收养与否，不收的话仍可结扎再原地放生；消极的，留一口水给他们吧，门前墙角的一碗水，可以让多少流浪猫不致渴死或死于肾脏病。

朱家姐妹长年身体力行地去推动流浪猫的TNR计划，麻杰夫老师近期也组织了一次公园流浪猫的TNR项目，请麻老师来介绍下TNR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很多人认同它是应对城市流浪猫的一个比较合适的方式？

麻杰夫：TNR就是Trap（抓捕）、Neuter（绝育）、Return（放归）的缩写。

为什么我要组织一次TNR？因为我常去的公园，今年年初发生了一个事件：有一只公猫在众目睽睽之下叼走了一只普通秧鸡。这只秧鸡是当时公园的明星鸟之一，公猫叼走它的画面恰巧被拍到，照片在各大观鸟群传播。然后这件事开始被讨论、发酵，出现了一些有点危险的结论。我觉得必须要做点事情，不然公园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可能会一直这么紧张下去了。

我所在的组织，正好能联系到有经验的动物保护志愿者，他又给我介绍了公园的群护人。群护人就是群护猫咪，也给它们做绝育、喂食、提供庇护所的志愿者。之后又找到了愿意资助我们的组织。我们第一期的目标是绝育一个区域的28只流浪猫，并且联合宣传这件事，争取公园相关者的理解和支持。最终，一共绝育了19只区域内的猫咪，但是在宣传上遇到了很大的问题。

《猎人们》插图：街头的小猫

TNR是可以获得多方理解的，比如说，观鸟的人能够理解，给猫做绝育，它们就不会无序地繁殖；爱猫的人有动机来做TNR，因为不想看到更多猫受苦；公园的人也希望控制流浪猫数量……但是，也有一些其他的声音。比如，有人坚决不同意给猫绝育，因为涉及何时结扎，母猫已经怀孕了还要不要结扎，等等问题。

TNR最终想令整个区域绝育的猫达到一定比例，这样生育率自然就会下去，如果没有外来的猫进入，猫的种群就会维持甚至开始变少。但是，这个比例很难实现，天心老师书里也提到过这样的情况。资金是另一个问题。一只猫绝育的成本大概是500元到1000元，还有住院等费用。更多是人力的消耗，要持续去做这件事情，一两个人是比较困难的。所以“野保”的人会质疑：既花了钱，又花了精力，为什么不去救助真正的野生动物呢？我们宣传起来角度就很不好拿捏。不好宣传之后，后续人力和资金方面也会遇到问题。

另外，很多流浪猫的来源都是弃养，不宣传也是不希望大家都知道这个公园有TNR项目在运作，觉得把猫扔到那里就有人管，有吃的又有山有水，就会生活得挺好。那样就不断会有人往这个区域弃养，所以其实TNR项目都是比较低调地进行的。

TNR是个各方可以为之努力的方向，而且是很好的教育的机会。即使不了解猫的人，我们也可以通过科普TNR是什么、TNR的难度在哪儿，来让他们认识流浪猫现在生存的难题，减少弃养、伤害流浪猫，或者持续不负责任地投喂流浪猫。

《猎人们》插图：养伤中的呸咕

韩李李：现在有好多可以领养流浪猫的地方，有人看到它们非常可爱就抱回家了，但是抱回去之后，发现流浪猫本身的生活习惯，和领养者的期待不一样，之后可能又弃养。其实这对猫咪的伤害非常大，希望大家（领养前）冷静处理，慎重考虑。还有就是喂食，有时会在小区里引起争议，有的街道或者楼道邻里会不愿意，反而会驱赶猫咪。也需要大家提前沟通，做好一些准备。

《猎人们》实拍图

03闭上眼睛不能减少痛苦，只有行动才能

狸花猫：在《猎人们》里，天心有一个观点，她说善待流浪猫，并不是我们恩惠了流浪猫，而是为了人类自己：

我害怕若自己一旦对日日触目所及的弱小都不能感同其情，如何能对更遥远更抽象的贫穷、饥饿、幼童心动心软并付诸行动？

所以人与其他的生命，人与环境的关系，归根到底还是人与人、人与自己的关系。两位都做了很多保护流浪动物的活动，觉得从这当中获得了什么？

麻杰夫：对于我来说，是我的担忧有了一个出口。我不再成天把这些担忧装在脑子里，终于跨出了一步。虽然以前我没有接触过TNR这些事情，但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还是做成了一些事。很多时候我们只把自己的担忧装在脑子里，装在网上的这些讨论中，是不会有什么进展的，而且会打一个死结，给自己一种想象，觉得这个世界就没有办法了，变得特别极端。但现实其实非常复杂，没有一种方法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某个问题，否则它也不会长期困扰着你。所以还是要尝试，通过社区，连接人与人，寻找各方的共同点，大家一起争取多数人的支持，然后去做一些事情，真正地去改善你周边的环境。我觉得这是有效的方法，也是我做这次TNR活动最深的体会。

韩李李以小黑猫为原型绘制的海报

韩李李：我觉得有很多时候不是我在帮助它们，是它们在照亮我的生命。它们会给我很多意想不到的温暖。

杰夫在说的时候我也在想，我之前画过的一幅画，就是我家救回来的那只我们没有办法抱它的小黑猫。我用这只小黑猫的故事画了很多鼓励大家去帮助流浪动物的漫画。其中有一幅小海报，上面就写了一句：闭上眼睛不能减少别人的痛苦，只有行动才能。我觉得这也是这只小黑猫给我的启发。其实并不是你给它了很多东西，而是它们在给我们很多很多的帮助和温暖。

狸花猫：我想到《猎人们》的序言里说道，其实我们对流浪动物的感情里，有很多的担心，还有很多的遗憾，就像刚才两位都提到的，但是担心和遗憾，也是我们生活的常态。我们人如果愿意承担感情上这一份甚至有点沉重的牵挂，不打折扣地尊重和关怀流浪动物，让它们以自己的方式，在人类霸占的世界里面稍有尊严地生存，那其实就是我们尊重了它们完整的生活。

猎人们

朱天心 著

长销近二十载的非典型猫书

钢筋混凝土丛林中的猫族豪侠传

在这部以街头猫族为主角的经典随笔集中，小说家朱天心以对等的观察视角与爱憎分明的文字，记录下十数位都市边缘“猎人”的生涯。它们个性迥异，有的身经百战、野性十足若街头帝王，也有的胆小木讷，或贪嘴黏人；有的在人族家中逡巡不去，有的失散于街头江湖。共处于寒凉都市中，这些人族与猫族的短暂邂逅充满温情，也唤起着人内心的社会责任感。

关注【自然之友】视频号，点击【直播回放】，回看本次直播

最近微信公众号又双叒叕改版了，没有加 “星标★”的订阅号，读者收到的推送仅有标题和小图（甚至有可能长时间收不到该号的最新推送）。

如果您希望每天都能第一时间看到自然之友的最新动态、不错过我们的每一篇文章，现在就请按照以下步骤星标★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