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DA | 谣言引发的粮食危机——从斯里兰卡事件看科学决策的重要性

2021年5月，斯里兰卡政府一纸禁令，杜绝了农用化学品和合成肥料的使用，决心推广有机农业。然而，短短6个月后，这项禁令就被全面废除。政策朝令夕改背后的原因是什么？闹剧般的政策引发了哪些严重后果？如何更加理性地实现有机农业的转变？近日，斯里兰卡本国科研人员和他在澳大利亚的合作团队在Modern Agriculture期刊上发表文章，题为“Science and opinion in decision making: A case study of the food security collapse in Sri Lanka”，为这一事件的来龙去脉提供了全面见解。

闹剧般的起因

在过去的三十年里，斯里兰卡干旱低地农业生态区的居民们一直被一种病因不明的慢性肾脏病（CKDu）所困扰。为此，一个主要由理想主义者组成的科研团队提出假说，认为使用化学肥料和农药导致的土壤砷污染是引发这种肾病的主要原因。于是在2014年12月22日，斯里兰卡发布了第1894/4号政府通知，禁止在CKDu流行区内使用或销售可能导致砷污染的农药，如西维因(carbaryl)、呋喃丹(carbofuran)、毒死蜱(chlorpyrifos)、草甘膦(glyphosate)和敌稗(propanil)。之后，这一假说愈演愈烈，进而引发了一场名为“Viyathmaga”的运动，呼吁采用纯有机农业，禁用农用化学品，并在斯里兰卡农业界引起了强烈反响。随后，来自“Viyathmaga”游说团的代表当选为议会议员，其中的一名成员成为2020-2022年政府的卫生部长和药品生产、供应和监管国务部长。在这一运动和相关成员等各方面的综合影响下，斯里兰卡政府在2021年仓促调整了农业政策，以推广有机农业为由，颁布了全国性禁令，禁止农用化学品和合成肥料的使用。

图一

斯里兰卡化肥和农用化学品禁令重大政治事件的里程碑

灾难性的后果

政令的突然发布让农民措手不及。面对高达原来种植成本两倍的有机肥料费用，一些农民直接放弃了2021年3-9月的耕种计划。另一些农民仍愿意耕种，却发现政府无力提供足够的有机肥料支持。此外，由于传统杀虫剂的供应和使用减少，81%的农田杂草增加，73%的农田昆虫增加，77%的农田经历了病害侵扰。于是在2021年10月至2022年2月期间，斯里兰卡农业产出骤减20%-70%，大米等主要农产品产量下降了40%-50%。为填补供应空缺，斯里兰卡在2022年前三个月进口了30万公吨大米，是2020年进口量的20倍。更令人担忧的是，25%的斯里兰卡农民表示，如果禁令一直执行到2022年，他们会考虑离开农业。

这场农业危机让本来就不景气的斯里兰卡经济雪上加霜。2020年的新冠疫情和2022年的俄乌战争极大地影响了斯里兰卡的旅游业和茶叶出口。截至2022年3月底，斯里兰卡2022年余额的外债还本付息额为60亿美元，而该国的外汇储备仅有19亿美元。

尽管禁令在2022年11月已被废除，但由此带来的粮食危机的长期影响难以立即消除。截至目前，斯里兰卡全国约有56000名儿童患有严重急性营养不良， 86%的家庭负担不起营养食品，没有稳定的粮食供应，并减少了用餐量。不可持续的债务和国际收支危机进一步损害了经济增长，加剧了贫困。斯里兰卡 2022年GDP下降了9.2%，经济前景不明朗。

而回顾引发灾难的源头，作者认为“化学肥料和农药引发肾病”这一甚嚣尘上的假说缺乏足够数据的支持，更像是一种随心所欲的猜想甚或是谣言，后续的决策过程也缺乏系统科学的综合调研和论证，最终酿成惨剧。

回归理性的探讨

如果一切能够重新开始，是否有更好的方法推广有机农业政策呢？作者给出了如下建议：首先，政策制定者应对政策生命周期进行深入研究和评估，以了解向有机农业过渡可能带来的潜在风险和不确定性。其次，采用科学评估方法，如“多准则决策（MCDM）”，全面分析政策制定和实施的多个因素和目标。解决错误信息和虚假信息问题至关重要。应开展有效的宣传和教育活动，反驳有关有机农业的误导性说法，并传播宣传有关这些做法的准确信息。最后，强调循证决策的必要性。进行有力的研究和收集可靠的数据可以更清楚地了解有机农业对作物生产和经济的实际影响。

总而言之，系统性决策牵一发而动全身。在社区、地区和国家层面，做出关乎安全的决策都是一项复杂的任务，需要从科学、文化、经济、可持续性和气候变化等多个角度进行综合考量。斯里兰卡发生的粮食安全危机令人痛心，希望这样的事件能成为一面镜子，提醒我们未经证实的错误信息可能导致的严重后果，以及科学评估方法和决策过程的关键性。希望斯里兰卡有机农业转型事件能敲响警钟，愿荒唐的悲剧不再上演。

撰稿 | 肇涛澜 雷蕾

排版 | 栾润泽

审核 | 肇涛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