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DF论坛 | 打破锁链 ：女性主义与纪录片的实践

本文转自：西湖国际纪录片大会

2023年11月26日，IDF国际女性纪录片论坛在中国美术学院象山校区18号楼112NA阶梯教室举行。此次学术论坛的召集人为张献民、王音洁。研讨嘉宾包括：视觉艺术家杨圆圆、纪录片导演叶云、纪录片导演沈蕊兰、香港理工大学中国历史与文化系副教授潘律、浙江大学传媒与国际文化学院特聘副研究员严毓倩、上海交通大学媒体与传播学院教授杨弋枢、同济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教授贾恺、艺术家柴觅、美国加州圣克鲁兹分校电影数字媒体系艺术学院教授王亦蛮、《南方周末》资深文化记者、影评人余雅琴。这十位嘉宾通过思想碰撞与交流，为观众呈现了一场精彩的关于纪录片与女性议题的学术论坛。

排队入场的听众

论坛正式开始前，论坛召集人之一的王音洁作了开场白。她说在一个有观影的活动里办学术论坛是十分具有挑战的工作，非常希望“国际女性纪录片论坛”可以成为大家“心智间歇”的驿站，可以成为奔忙观影活动中沉思歇脚的时刻。对于论坛主题词之一的“锁链”，它具有着多重的含义，是界限、规则也可以是需要跨越的门槛，它的含意可以由我们的生命经验来予以定义。随后，王音洁介绍了此次论坛的发言规则和形式，首先由发言人展开主题讲述，随后由评议人进行延展和盘问，最后的环节是进行开放性的观众提问。

主场讨论·之一

——用影像抵抗遗忘，用记忆重估历史边界

杨圆圆用影像抵抗遗忘

视觉艺术家、电影导演。她的作品常常由纪实素材与档案交织而成，她用影像、摄影、书籍、装置、表演等方式去探讨身份、移民和记忆相关的话题。她的影片曾入选新奥尔良电影节、亚特兰大电影节等多个电影节。

杨圆圆因为身体原因，以线上的形式完成了主题发言“用影像抵抗遗忘”，她分享了自身生命中的四个和影像产生深刻联系的时刻。第一个时刻跟翻看自己过去的家庭相册的体验相关，她由此对照片产生了具身的、特殊的情感。第二个时刻是在英国读大学期间，她在跳蚤市场上看到被别人“遗弃”的相册的体验。第三个时刻是当她从摄影师转向纪录片导演的工作时，和自身的被拍摄对象柯比之间的一次“对看”时刻。第四个时刻是当她成为母亲的时候，试图以拍摄影像的方式为未出生的孩子呈现关于生命的“前记忆”。在杨圆圆看来，这四个时刻构成了一种环形叙事，影像可以超越时间，让人在生命中感受到永恒性。

叶云对看：在场与反复阅读

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公共艺术专业，目前从事纪录片、架上绘画等艺术创作。纪录长片《对看》荣获2015釜山国际电影节最佳纪录片BIFF MECENAT AWARD大奖，入围2015山形国际纪录片电影节“亚洲新浪潮”竞赛单元

叶云从自身进行纪录片实践的经历中，分享了丰富的心得体会。从事纪录片的创作能够高度的调动自身的注意力，这可以作为一种对于碎片化信息和注意力涣散时代的抵抗，这种体验就像“徒手攀岩”，需要高度地在身体和精神层面的专注度。对于叶云而言，纪录片创作是她自身进行冥想和内观的方式，摄影之眼是和整个宇宙的万物联接在一起的，从事纪录片摄影的工作不仅仅是技术的问题，更应该具有某种人类学家、社会学家乃至于哲学家的思维，才能捕捉到时刻处在运转中的生命时刻。叶云又以最近参与周浩导演关于美团骑手纪录片项目的经历来谈，尽管项目中时刻面临着动态的考验，但女性摄影师完全能够胜任影视业界的工作，女性的细腻、敏感和专注能给项目本身带来更丰富的感知力。

最后叶云谈到了自身在剪辑层面的心得体会，剪辑是一个不断阅读与对看的过程，不要太早地给主题设限，主观与客观之间存在着微妙的平衡，这需要参与到实践过程中具体地体会。纪录片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它所记录的时间是回不去的，纪录片的创作者有更大的责任和使命来思考对于生活本身的呈现。

沈蕊兰流动的身体，流动的影像

工作生活于杭州，于中国美术学院基本视觉研究所获硕士学位。作品曾获山形国际纪录片电影节（YIDFF）优秀奖、北京国际短片联展(BISFF)潮汐单元最佳影片。

沈蕊兰关注在纪录片中呈现出“身体意识”。她在演讲之前，巧妙地引导观众进行了一次身体觉察：闭上双眼，随后按照引导，逐步感知到身体的各个部分。接着，沈蕊兰分享了她在拍摄纪录片过程中的创作经历。在独自掌机拍摄的经验中，她领悟到身体在纪录片创作中的不可或缺性。她描述了在一次特殊场景中身体感知被打开的体验。认识对导演而言，摄影机不仅是工具，更像是第二个器官，通过摄影机，可以探索身体、空间和拍摄对象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听众闭眼冥想

随后沈蕊兰分享了一些自己的创作观。人类行为的动机是非常复杂的，涉及潜意识、过去的记忆、当下的即时感受等层面。她避免设计一个固定的剧情，而是希望将纪录电影拓展成一个具有广泛影像观的作品。

发言最后，她引用香特尔·阿克曼（Chantal Akerman）的话语，“真实的时间是流向死亡的时间”，摄像机替代了人不敢做的事情，摄像机是人和外部交流的一个凭借，克服了人自身的局限性。

评议人发言

潘律

香港理工大学中国历史及文化系副教授，曾任柏林工业大学、哈佛燕京学院等多个学校的访问学者。潘律著有多部学术著作，并共同执导了多部电影。同时她还是2018年台北关渡双年展的策展人之一。

潘律首先感谢了论坛提供的进行深入讨论的机会，这是她第一次有机会深入了解国内杰出的女性电影作者。她从一个相对概念和抽象的角度回应，提炼出了两个关键词：“记忆”和“凝视”。她寻求理论层面的支撑，并穿插着自身的创作经历来谈论这两个关键词。

关于“记忆和图像”的问题，这涉及到记忆的可靠性、图像是否能代替记忆，以及图像和记忆的真实性三个问题。她分享了和日本艺术家在合作中的经历，引出了图像在构建历史和记忆的过程中，经常需要根据实际的具体情境来平衡主观和客观的关系。第二个问题涉及图像的价值，历史与记忆的关系。潘律指出，历史是进入档案库的文件，而记忆则在边界徘徊，艺术家通过“拾得影像”来重新评估这一边界。艺术家在对比世俗世界与档案库的关系中发挥了重要作用，通过艺术媒介展示对记忆碎片化过程的理解，呈现出一种“反动机、反因果、反统一叙事、反结果先行”的艺术探索。

关于“凝视”这个概念，它首先是复杂的。凝视的主体和客体并非总是实在存在的，例如监控录像机对人的凝视。凝视中蕴含着某种他者，涉及到羞愧和对死亡的恐惧，但这个凝视的发起者并不一定是人类。凝视的问题也涉及到“幽灵”这个概念，雅克·德里达将媒介、电影、摄影视为幽灵。在电影创作中，画面有时似乎在注视每个观众，人以一种幽灵的方式在媒介中回归。她认为拍摄是关于死亡的问题，生命从一开始就受到不在场和死亡的影响，图像和符号的过程是幽灵生产的过程，而拍摄对象也在注视着你。因此在拍摄过程中，并不仅仅是在进行一种沟通，同时也是在拯救自己的生命。

严毓倩

芝加哥大学电影与媒体研究博士，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博士后，现为浙江大学传媒与国际文化学院特聘副研究员。研究方向包括：早期电影史、电影场景与空间、电影物质性、媒介与医疗。

严毓倩总结的关键词是“身体”和“联接。她关心媒介如何帮助建立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以及人之间边界的模糊性，同时认为三位导演的发言都引起了她的共鸣。在她的本科经历中，她观察到拍纪录片总是存在着伦理性的问题，尤其是当相机改变了权力关系时，拍摄对象和拍摄者之间的关系变得复杂。

严毓倩提出了一个问题询问在场的导演，女性导演是否需要对外强调自己的女性导演身份？

叶云的回应：

叶云认为需要强调这个层面，因为女性在感知层面经常能触及到男性无法体会的领域。她在工作中明显感受到女性在职业发展层面的瓶颈，作为一名女性导演，有必要发声来讨论并改善女性在职业领域的工作环境，希望女性能够获得更多尊重和机会。

沈蕊兰的回应：

沈蕊兰表示每个人身上都有女性和男性的部分，难以确定女性应该具备怎样的特质。她指出在社会现实中，许多行业都是由男性主导，导致女性获得机会相对较少。大家可能对剧组工作存在刻板印象，这是需要克服的。女性的生理弱势并不代表她们不能胜任影视工作，她们可以通过放大自己擅长的方式，比如细腻柔软的刻画能力展现自己。对于纪录片，她认为存在着表达的多元性和开放性，也存在着多样态的纪录片，比如纪录片要追求“力量感”这种习惯性的视角就值得深思和商榷。

主场讨论·之二

——在地、游走与离散，突破框架的纪录片为女性主义赋权

杨弋枢二元论视角之外：一个反思的起点

上海交通大学媒体与传播学院教授，导演作品有：纪录片《浩然是谁》（2006）、《路上》（2010）；剧情片《一个夏天》（2014）、《之子于归》（2018）、《内沙》（制作中）；出版学术专著《电影中的电影：元电影研究》；译著《电影作为艺术》。

杨弋枢首先分享了最近在阅读考古研究作品的经验，出土的仰韶文化时期的女性骨骼和男性相差不大，但到了东周时期，由于权力分配造成的不公平的饮食分配，女性开始逐渐失去在生理和体型上与男性对等的地位。这背后体现了权力在性别问题上的介入和影响力。

她分享了自己在纪录片创作中并不总是以女性视角和意识来拍摄，有时采用无性别意识。性别不应成为一种营销手段，对于多元性别的探讨，或许也应该引起重视。在创作领域，有时需要一种“第三性别”的视角，来打破性别二元对立的框架。她以徐童和唐小雁的合作经验为例，男性和女性的结合有时候能以更全面和开放的视角来展现问题。或许未来在机器人和AI主导的时代，性别问题的讨论能够逃逸出如今比较尖锐的二元化取向。

贾恺从再现现实到创造现实

同济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教授，纪录片导演和剪辑师。她执导的多部作品曾入围日本山形纪录片节、丹麦哥本哈根纪录片节等多个国内外影展，并屡次获奖。此外，贾恺还出版了多部关于纪录片的学术书籍。

贾恺主要从创作的角度出发，分享自己在拍摄过程中收获的心得体会，并融合理论进行进一步的阐释。作为深入参与过影像的前期和后期制作的电影创作者，她拿起摄影机时能感受到生命力的有机影像，在剪辑时，又必须放弃在现场有趣的元素，这使她开始质疑“再现的影像”的真实性。

她认为纪录片的任务是捕捉正在发生、生成中的现实，而非假定未描述的世界是稳定且可理性验证的。提出两个实现方式：首先是置身于事物中，超越主客体的二元视角，让自己成为世界的一部分，以感知而非抽离出来观察，回到事物的独特性本身，向生成性展开。比如在创作作品《游神考》时，将摄影机放在羊身上，使得影像产生出强烈的身体体验。第二是强调在拍摄纪录片时“出神”的时刻，即摄影机和被拍摄者的界限消失，体验一种合一的感觉，这是纪录片最让人神往的时刻。

最后，她强调纪录片电影的吸引力在于它超越了真实与虚构的对立，显示事物的不确定和未显露的部分，语言的运用需要超越表象的限制。

柴觅一种广义的纪录观

导演、艺术家，常居北京和洛杉矶。多部动画短片在国际动画节和国内电影节获奖。在北京UCCA尤伦斯艺术中心、OCAT美术馆、外滩美术馆等地展出过摄影、录像、绘画、电影作品。

柴觅首先分享了德勒兹概念中“根茎”和“生成”对自己创作的触动。她结合自身对土豆的观察，将根茎和土豆作了有趣的类比，强调一种生命力顽强、能在艰苦环境中生长，并蕴含着可能性的生命经验。

德勒兹的另一个概念是“游牧”，它同样导向一种可能性，同时有某种“自我放逐”的意味。随后她分享了从家庭经历中对“游牧”概念的体会，并无意识地在生活和创作中践行了“游牧”的意义。

柴觅介绍了自己的绘画项目《方圆见》和实验剧场项目《困生》。她通过动物园的走访和录像实践，在自身的行走和体验中逐步实践这个正在生成和变化的作品。她也介绍了实验剧场项目的“反应链”和底层规则，该项目同样具有在生成和改变中不断演进的特点。

最后，她介绍了双屏录像作品《1993——1994》，这部作品源于其父亲在中东工作时拍摄的录像，她结合自身的动画实践，并融合时事新闻等元素，创造出一部关于家庭、时光和文化跨媒介作品，继续完成着自身的生成与创造。

评议人发言

王亦蛮

王亦蛮，加州大学圣克鲁兹分校电影数字媒体系艺术学院教授，KENNETH.R. CORDAY讲座教授。出版了多部关于华语电影和媒介研究的专著，在欧美英文电影媒体刊物发表期刊论文及书籍章节共60余篇。

对于以上发言，王亦蛮总结的关键词是“身体”和“媒体”。身体既是媒体；媒体也可以获得身体。对于身体，我们需要警惕一种二元化的倾向。身体并不一定只是人类身体，也不一定只是女性身体。身体-媒体这一概念有四个维度。首先，身体与媒体有连接彼此的物质性。

第二，身体-媒体也有其政治性及政治诉求。对于女性媒体和女性性别政治的理解必须与非二元性别与性少数研究交叉研究 (intersectionality) 。

身体-媒体的第三个维度是在地性。摄影机作为创作工具的在场，使得纪录片创作者能够深度融入特殊的场域。这不仅仅是一种物理上的存在，更是对当地文化、历史、社会问题的深刻理解。在这个过程中，摄影机不仅仅是媒介，更成为了创作者与被记录对象之间的桥梁。这种在地性与创作者的游走、离散辩证结合，才能产生更加真实且具有深度的纪录片作品。

第四个维度是历史性，对历史的思考不仅仅是关注大历史，更是对微观历史的敏感。家庭影像成为微观历史爆发点的契机，是对个体经历和家庭故事的重视。这种关注微观历史的态度使得纪录片有了更加个性化、亲切的观感。通过记录个体故事，纪录片能够触及到更多人的内心，激发观众对自身历史的思考，实现了历史与个体记忆的共鸣。历史与当下个人之间可以产生互相期待 (Anticipation) 的关系。

她的最后一个关键词是饮食，这一点受到杨弋枢老师与柴觅老师发言的启发。这背后有一个被压迫群体的“饮食主权”(Food Sovereignty) 的问题，出现在学术界对于美洲和澳洲的原住民研究中。

对于打破二元性别政治的定位，王亦蛮提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在讨论女性的政治诉求时，我们应该超越仅仅谈论女性主体本身。这里可以进一步强调，性别政治的定位需要考虑到更广泛的社会等级制问题，涉及到处于被歧视的不同群体。酷儿研究、种族问题等都应成为性别议题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余雅琴

媒体人、影评人、策展人。长期关注纪录片、独立电影与女性电影。文化报道及评论见于《南方周末》《新京报》等知名报刊杂志。曾参与FIRST 青年影展等影展的评审工作。

余雅琴谈到：“今天的论坛让我深受启发，我想简要表达一种观点，今天这个场合让这个观点得到了某种确认，即纪录片作为一种影像媒介，其本质就应该是女性主义的，至少最为理想的纪录片，都应该是女性主义的。前面几位老师几乎都强调了创作从生活经验出发，指出纪录片的具身性以及生成性，甚至可以超越性别二元对立，超越人类中心主义时，其实都是在说纪录片天然就具有女性主义的倾向。尤其是贾恺老师的《游神考》中羊的视角给予我巨大启发，这种视角为我们提供了崭新的观察世界方式。

中国独立纪录片本身就是对抗权力的一种形式，更是一种自我赋权的行为，它证明了我们有能力记录和阐释自己的生活。这种反抗被诠释，自我记录的行为本身就有反抗权力和主流叙事的意味，彰显了女性主义的内涵。在具体的创作中，通过纪录片这样一种媒介，我们通过对真实的求索；对个体经验的暴露；对社会现象的记录甚至介入，不断地与主流意识形态进行对话甚至是竞争，对权力叙事进行瓦解，挑战各种意义上的一元论，在我看来，这就是一种女性主义实践。因此，纪录片作为一种有效的媒介手段，使多元的真相被呈现，打破了一种叙事的既定框架，让我们看到打破二元枷锁的可能性，丰富了我们对世界的理解，本身就是为女性主义赋能。通过对所处世界的记录，纪录片人不仅在反映现实，更在推动社会变革，为女性主义事业贡献力量。”

总论坛召集人张献民教授在发言

Q&A环节

Q：我是个纪录片创作者，女性主义、酷儿理论和殖民主义对于权力关系的反思在理论层面看到很多，在创作层面没有看到太多，我们如何去相信和使用影像，从创造者的视角来建构对于女性主义的诠释？第二个问题是如何看待家庭影像的可靠性和公共性？

A「潘律」：记忆可靠性和家庭录像的主体性是我的创作涉及到的问题。家庭录像承载着个体和家庭历史，但受到了记忆主观性和变形的影响。这种记忆的相对性在纪录片创作中尤为关键，创作者需要认识到家庭成员对同一事件的看法可能存在着差异。

在广告中，对家庭录像的再现和表达往往集中在女性主体上，这背后有一种性别框架在其中的体现。在创作中重新想象女性主义，可以为我们创造一个更为开放和丰富可能性的影像空间。

A「沈蕊兰」：女性主义具有一种广泛性，不仅包含女性视角，还应该关注所有被边缘化的个体。纪录片有助于呈现世界各地不同人群的视角，甚至有可能解构传统的人类视角。通过这样的尝试，我们得以超越传统的权力和身份结构，为边缘群体赋予更多声音和视觉表达的机会。这种多元的关注和呈现方式不仅能够推动女性主义的发展，也有助于建立一个更加包容和平等的社会观念。

Q：德勒兹的游牧思想是否能成为女性主义反抗父权制的工具？纪录片创作是否能真正对抗父权制？怎样将女性主义与纪录片结合来进行反抗？

A「余雅琴」：“我认为并不存在一个统一的思想来引领女性主义，前人的诸多思考都可以成为我们发展女性主义的思想资源，女性主义的不同流派之间也不存在高低之别。在我看来，理想情况中，纪录片本身就是女性主义的一种艺术实践，当然也涵盖和践行了多种理论。

中国纪录片的发展史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对历史进行反思，不论是国家社会的宏观历史，还是个人的心灵史，都留给了我们关于现实的可贵记录。不断地反刍记忆也意味着对过去进行反思，即使近年来我们在影展看到很多作品都不约而同的将摄影机对准自己，通过自身的经验去探讨存在、身份和亲密关系等问题。但我依然相信，只要有这份对真实的追问，纪录片就具有可贵的反抗性。它让我们回望历史，审视当下，面向未来的时候都更加有勇气。

历史学家张灏提出了“幽暗意识”的概念，对我个人理解纪录片也有很大启发，纪录片最可贵的地方恐怕也在于具备这种“幽暗意识”，敢于直面世界阴暗的部分。幽暗不仅仅是一般意义上所说的负面，而是那些没有被主流关注的地方，不能被广泛讨论的事务，以及内心不可言说的隐秘……我相信好的纪录片是可以照亮这些地方的，纪录片人也是可以彼此照亮的。”

Q：我们从新加坡坐飞机过来，我是一个女纪录片导演，也扛着相机进行拍摄，我非常认可纪录片的这种方式，我想问一个广义的问题，在你们心中，纪录片的使命是什么？

A「叶云」：我在观看敦煌壁画时得到了深刻的启发，那些墓葬壁画以生动的方式展现了男女主人公的一生，这些壁画本质上是没有纪录片时代的“纪录片”，显示出人类以这种方式存在过。生命在当前瞬间是充满活力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瞬间将永远失去。我们会选择性地遗忘和解读，只留下我们相信的部分。纪录片提供了一种长时间的凝视，纪录片本身是关于生命的意义的。

A「严毓倩」：当我在求学期间，在纽约的画廊实习时，我参与了各种上层社会的party，回到学校，我学习张真老师关于华语电影的课程，这时候感受到了自身被两种不同的现实撕扯。随后，我选择辞去画廊的工作，将注意力转向了纪录片，后来我申博的方向也是中国独立纪录片。纪录片可以让人说出内心想说的话，这或许是我专向纪录片的原因，我听到了内在的声音。

总结

王音洁

“女性”在这里只是一个思考时使用的概念工具，它是一个“去极化”的概念。任何极化（polarity）的可能趋势和观点，我们都可以从女性主义的视角中，获得在思想资源上的助力去动摇、削弱它。我非常高兴在这里看到女性的创作者、学者和观众们聚在一起这样整整齐齐地拉出一个扎实的界面来。经过这么些年来的教育和积累，女性群体做出了许多创作和学术的贡献。我们共同构建了一个互相交流的平台，虽然机会并不多，但真正产生了一个聚焦讨论的时刻，我要感谢纪录片论坛的主办者，感谢观众们，感谢服务的志愿者们。希望在将来的每一届IDF都能够继续这样的讨论。

论坛结束后，女性论坛的学术召集人张献民、王音洁和嘉宾合影留念。

会场外始终站立着坚持引导服务的志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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