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秦遭遇到的最严重的危机-四公爵同时反叛，苻坚是如何挺过这一关的？-细品《资治通鉴》之五胡乱华

谈到前秦，我们在这篇文章中提到过苻坚的得位是不正的，他通过造了堂哥苻生的反，杀了苻生才得到了这个位子。在得到前秦的皇帝之位后，苻坚还杀掉了自己的哥哥苻法，并重用王猛整顿吏治，从而让自己的统治才稳定下来。

但苻坚为什么当时没有杀掉苻生的几个兄弟，从而导致苻生的这几个兄弟全部跳出来反叛呢？在前秦政权的危急时刻，前燕为什么没有落井下石出兵前秦呢?苻坚又是如何渡过这场严重的政治危机的呢？

我们今天一起来读一读《资治通鉴》中记载的前秦四公爵同时叛乱的这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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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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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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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与反思

前秦是氐族人苻健在后赵崩溃之后占据关中而建立起来的。苻健的太子苻苌在桓温第一次北伐时中流箭而死，二儿子苻靓庶出，所以苻健死后，皇位传给了三儿子苻生。

而历史上记载苻生非常暴虐，杀掉了父亲留给他的所有辅政大臣，还想要诛杀苻法苻坚两个堂兄弟，结果苻法苻坚先下手为强，趁苻生醉酒，杀掉了苻生。

苻法和苻坚都是苻生的叔叔苻雄的儿子，按道理来讲如果苻生不适合做皇帝，废掉之后应该是苻生的弟弟，也就是苻健的其它儿子做皇帝，但当时前秦的苟太后和李威等人还是扶持了苻坚做皇帝，并且为了保证苻坚的地位，苟太后甚至杀掉了可能威胁苻坚地位的亲哥哥苻法。

但苻健的几个儿子对他们这样的处理有意见吗？

要说没意见是不可能的，不过苻坚即位，背后苟太后和李威等人撑腰，重用王猛，对国内政治势力进行整治，很快将国内的政局稳定了下来。

但苻坚的篡位，苻健的几个儿子始终是不甘心的，于是公元364年，汝南公苻腾谋反，因为信息泄露而被杀。这个时候王猛就建议苻坚把苻健剩下的五个儿子都杀掉，但当时苻坚没有听从这个建议。但苻坚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之前封国的官吏都是自己任命，之后郎中令由苻坚任命，苻腾叛乱之后，苻坚将官吏的任命权全部收回，全部改为吏部来任命，这就将人事权牢牢的抓在手里。

公元365年的时候，慕容恪攻占夺取了崤谷、渑池，当时关中地区震动，于是苻坚亲自带兵出巡，试图消除国内的紧张局势。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苻健最小的儿子苻幼趁苻坚外出，起兵叛乱，但苻幼的叛乱被李威所镇压。

而且当时的局势其实不仅仅是苻幼一个人叛乱，当时苻幼还联络了苻柳和苻双想要一起叛乱，我们前面谈到过苻柳，苻柳是苻健的嫡子，他跟苻生一样都是强太后所生，所以苻柳当时即位的呼声也是很高的。当时苻健死后，强太后的势力是想扶持苻柳上台的。所以苻柳在前秦内部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而苻双却是苻坚的亲兄弟，也是苻雄的儿子，所以当苻坚听说这两个人也跟苻幼一起密谋叛乱时，并没有第一时间处置这两个人，一方面可能考虑国内的局势，另外一方面也考虑苻双是自己的亲弟弟，考虑到苟太后那边的感情因素，所以也没有动苻双。

但是苻坚没有动这两个人，这两个人却没有善罢甘休，公元367年，苻柳，苻双再次联络了苻健的另外两个儿子苻瘦，苻武同时起兵反叛。

这个时候对于苻坚而言，形势是非常严峻的。因为这四个兄弟分别据守四个重要的区域，而这四个区域恰好对长安形成了包围，以苻坚的兵力，去同时清缴这四支叛军是比较困难的，而如果这个时候有外力介入，比如前燕进攻前秦，那前秦基本上就是溃败的一条路。

面对这种复杂的局势，苻坚当时派后将军杨成世、左将军毛嵩分别讨伐上邽、安定，派辅国将军王猛、建节将军邓羌攻打蒲阪，派前将军杨安、广武将军张蚝攻打陕城。从图上可以看出来，上邽（现在的甘肃天水），安定（现在甘肃镇原县）是在长安的西边，而蒲钣（现在饿山西永济市）和陕城（现在河南三门峡）是在长安城的东边。这应该是苻坚能够调动的最大的兵力了。但同时调动四支军队，每只军队实际上并没有在局部战场形成碾压的优势。

当时苻坚的想法是先平定西部，所以将更多的力量派在了西部，而在东部，要求王猛和杨安等军队先不要交战，而是构筑防线，拖住对手，等西部平定了之后，把西部的军队调过来，再去平定东部叛乱。

因此苻坚命令前去攻打蒲阪、陕城的军队全都在离城三十里的地方构筑坚固堡垒，不要与敌交战，等到平定了秦州、雍州以后，再集中兵力攻取。

而起兵叛乱的苻瘦实际上也看出了这一点，也清楚自己的兵力相对而言还是薄弱，不能形成局部优势，于是苻瘦就向前燕投降，希望前燕能派兵支援苻瘦。

如果这个时候前燕能派军队出兵攻打前秦，前秦这个时候就亡了。

但是前燕内部也出现了一个变故，这一年慕容恪死了。

我们知道前燕最大的一个问题也是内讧的问题。当年慕容儁的老爸慕容皝实际上特别喜欢慕容霸（也就是慕容垂），想把位置传给慕容霸，但迫于国内压力，还是传给了太子慕容儁。但是慕容儁因此觉得慕容垂是自己最大的敌人，从而开始迫害慕容垂，才发生了巫蛊案件。而慕容氏家族中，当时最有能力的其实就是慕容恪和慕容垂了，慕容儁和慕容垂关系的疏远，最终也导致前燕内部实际上处处暴露出危机。

慕容儁死后，把皇位传给太子慕容暐，但是慕容暐太小，只有十岁，所以最终托付给了慕容恪等几个辅政大臣。慕容恪还是很认可慕容垂的能力的，所以他处处罩着慕容垂。但当慕容恪生病的时候，他想让慕容垂继承自己的权力去当丞相，但是被慕容暐和慕容评给否决了。

而这个慕容评是慕容儁的叔叔，他也是慕容儁死后指定的辅政大臣。但这个慕容评不但没有听从慕容恪的建议，重用慕容垂，反而将军权交给了不满10岁的皇弟慕容冲（实际上还是控制在自己手中），因此形成了他和可足浑皇太后共同掌权的局面。

而这个慕容评虽然权力欲望很大，但他做事情瞻前顾后，没有决断能力，当时慕容儁的弟弟范阳王慕容德也上书，建议趁前秦内乱的时机，出兵前秦，这样一举能拿下前秦，从而改变前秦和前燕的对峙局面。当时前燕内部的慕容垂和皇甫真也支持出兵前秦，但慕容评最终否决了这项建议，让天赐给前燕的良机就这样失去了。

虽然前燕的慕容评否决了出兵前秦，让前秦逃脱了覆灭的命运，但是苻坚的日子仍然不好过，因为西边派去平叛的军队失利了。

当时苻坚派出的杨成世被苻双的将领苟兴打败，毛嵩也被苻武打败，两个人带着败军灰溜溜的回来。苻坚只能再筹措兵员，又派武卫将军王鉴、宁朔将军吕光、将军冯翊人郭将、翟傉等人率领三万兵众讨伐苻双、苻武。

苻双、苻武乘胜抵达榆眉（现在陕西千阳县）挨近现在的宝鸡，就快要到岐山了，其前锋苟兴的部队离长安已经很近了。

当时王鉴有些沉不住气，想快速的攻击苻双，苻武的军队。而宁朔将军吕光劝阻王鉴说现在叛军士气正盛，我们不妨建立防线，阻碍住他们，消磨他们的士气，而他们劳师以袭远，后勤必定不能长久支撑，如果后勤出问题，一定会回师，到时我们再追击他们，一定能获胜。而且构筑好防线，他们也没有能力在短时间内攻破我们的防线。

果不其然，当双方发生对峙后，短时间内无法突破吕光等人构筑的防线，而苻双苻武的军队的后勤果然出了问题，于是苻双和苻武的军队后撤，也就在这个时候，吕光率军展开追击，苟兴被打败，接着又攻打苻双、苻武，把他们打得大败。斩首擒获一万五千多人，苻武放弃了安定，和苻双全都逃奔到上邽。

而在东部战场，王猛和邓羌打了一个完美的配合。当时王猛的军队在苻柳所占据的蒲阪附近构筑防御工事，坚守不出，苻柳攻打多次，王猛均不应战。其实苻柳也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他也猜想到了苻坚在东部采取的拖的策略，于是他率领自己的军队直接向长安挺进。

但苻柳没想到的是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王猛，还有邓羌。其实王猛早就想到苻柳可能会想办法绕过自己进攻长安，于是派邓羌率7000骑兵夜袭苻柳的军队，苻柳遇袭大败，回师蒲阪，但这时王猛早就在苻柳的回师途中预设埋伏，苻柳只带了几百骑兵逃回了蒲阪。

接下来战场的主动权就全部在苻坚这边了，王鉴这边攻下了上邽，杀掉了苻双和苻武，而王猛这边也攻破了蒲阪，斩杀了晋公苻柳以及他的妻儿。

西部战场的王鉴等人完成任务后，迅速东进和王猛等人回合，很快攻下了陕城，俘获了魏公苻瘦送到了长安。苻坚问苻瘦为什么反叛，苻瘦答因为几个弟兄都反叛了，自己不反叛估计也会被杀，所以不如一起反了。

最终苻坚还是杀掉了苻瘦，但赦免了苻瘦的几个儿子。当时的苟太后对苻坚没能赦免亲弟弟苻双的后代不满，苻坚提到，叔叔苻健这一只不能无后，所以才给他们留了点血脉，而弟弟这边的反叛实际上根本没有考虑母亲和哥哥，是罪不容赦的。

前秦四公爵的同时反叛，对前秦而言就是一场巨大的危机。为什么当时苻坚没有听从王猛的意见，苻幼叛乱的时候就诛杀苻健的这几个儿子呢？其实也有一个原因就是苻坚登基的时候才不到二十岁，自己的孩子都很小，而要稳定住前秦的局面，还是需要宗室的力量，毕竟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所以面对几个兄弟的威胁，还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希望能稳住他们，为自己争取时间，要知道苻坚登基的时候前秦内部也非常的不稳定的，所以才让王猛大开杀戒，罢黜了处死了大批的权贵、豪强、王公贵戚。而对于暂时还不成气候的几个兄弟，没有采取强制的手段。而经过几年对于国内的政治，尤其是权力的集中，将军权和人事任命权都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逐步消除了内部的其它不稳定因素，这才对几个兄弟下手。

所以其实不是苻坚很仁慈，而是苻坚所面对的局面，不允许他同时向所有的敌对势力同时作战。所以他才要采取拉拢，分化的策略，希望稳住一部分对手，先集中精力解决主要矛盾，等主要矛盾解决了再来解决次要的问题。

对于当时的前秦而言，不仅仅是需要依靠宗室的力量，对于前秦逐步扩大自己的地盘，即将面向中原争霸的时机，苻坚更要考虑他自己统治的氐族的人口其实是很少的，所以必须要尽可能的笼络住其它力量。所以我们看到在这一期间，苻坚的政策都是以安抚为主，他设立大学，推广汉化教育，其实更多是拉拢其它族裔的老百姓，让他们支持自己，减少内部的民族矛盾。

所以我们从这个角度来看苻坚，我们就能明白为什么苻坚这个时候会重用汉人王猛，推行抑制豪强，强化王权的策略，同时鼓励农耕，兴修关中水利提倡与民生息；提倡儒学，兴办教育，以汉族政治传统和文化传统的继承者自命，对各族实行服而赦之的方针其实就是因为他明白氐族人口太少了，必须要笼络住西北多民族融合这个基本盘，才能让支持自己的势力不仅仅局限在氐族人这个小圈子。所以我们也就明白苻坚为什么从一开始一而再再而三的宽容反叛的苻氏宗族，承诺他们只要不反，就会给与优待，背后跟他这个思路是密不可分的。

所以苻坚的志向是比较远大的，他从来没有只想把自己的统治局限在氐族人的小圈子，他更想做的是统治更大的区域，更多的人口，甚至吞并中原，所以他才懂得要有胸襟，不能太狭隘，要能容人。对于一个大国而言，如果你想在更大的范围内拥有更强的影响力，就不能将自己局限在某个民族框架下去叙事，如果想让中国强大，就要强调五十六个民族的融合的中华民族的崛起。而要想做世界的领导者，就要有更开放的胸襟，做全世界跨民族，跨种族的文化的推动者，就要对全世界各民族和种族都给与开放和包容，这样才有更多更优秀的人来支持你，才真正有可能走出去，成为世界的领导者，这考验的就是一个国家更高层的胸襟。

所以中国历史上最强大的盛唐，也是全世界人慕名而向往的地方，而他们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他们自信，开放和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