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字成日本年度汉字的背后：一边喊着减负，一边花式增税

本文来源：时代周报 作者：马欢

12月12日，日本汉字能力检定协会宣布，“税”字当选为2023年年度汉字。

京都市清水寺，住持森清范在长约1.5米、宽约1.3米的纸上，挥毫写下“税”字。森清范说：“放眼世界，今年仍然充满不稳定的氛围。我们的国民则在严厉地关注税的动向。”

“税”字在当地民众投票中，以5976票位居榜首，反映了日本民众这一年来围绕增税和减税的不安与烦恼。

据NHK报道，随着日本国内生活成本上涨，今年几乎全年都在讨论“增税”与“定额减税”等问题，以及与“税”有关的各种修正案。特别是日本首相岸田文雄提出各种与税收相关的方案，引起争议不断，被外界批为“变相增税”。

日本民众甚至给岸田起外号，称其为“增税眼镜”。岸田本人也因为税收政策，支持率暴跌至22.5%，是其上任以来的最低点。

面对冲击，岸田的税收政策，还能走多远呢？

征收“花粉税”

日本汉字能力检定协会自1995年起，会在每年12月12日“汉字之日”发表年度汉字，用以反映当年的世态民情。年度汉字由民众投票产生，票数最多者随即当选。

今年是第29届，但“税”字却并非首次当选。

2014年，由于调涨消费税，“税”字也曾入选，而在通货膨胀、物价高涨的2023年，加税问题依然牵动着日本大众的心。

今年以来，岸田政府为减轻财政压力，各种离谱的“变相增税”措施，让民众心生不满，其中之一就是因为花粉症而增加的税。

花粉症堪称日本“国民病”，困扰着日本40%的人口。今年10月，岸田政府发表了下一次的增税方案。岸田声称，花粉过敏是一个持续困扰许多人的社会问题。随着明年春季花粉期的临近，政府将大力推行花粉过敏的对策，以确保所有公民的安全和保障。

按照方案，明年4月开始，日本政府将根据“花粉症对策”来征收所谓“森林环境税”。这项税收是国税的一种，将在住民税的基础上，每人增加1000日元（约合人民币50元）的税。

岸田政府还特地解释道，由于日本的花粉症患者大多是杉树花粉过敏，因此需要在全国范围内砍伐杉树，然后用其他产生花粉较少的树木来代替。这样必然需要大量资金，所以必须征税。

听起来似乎合理，然而有知情者透露，该税原本是地震后征收的“重建税”，但因为“重建税”将于明年到期，所以干脆设置了“花粉症对策”项目，来进行征税。

除了花粉税，引发争议的还有今年10月1日起开始实施的消费税合规发票留存制度。

从20世纪80年代末开始，日本开征消费税。日本的消费税制度仿照欧盟增值税制度，以国内销售商品、提供服务的各环节增值额作为征税对象，起初按3%税率征收，1997年调整为5%，2014年调整为8%。2019年，日本消费税标准税率调整为10%，食品、报纸等实行8%的优惠税率。

在历经4年过渡期，今年10月正式开始实施发票留存制度，要求经营者在销售商品或服务时，开具并保留合规发票。合规发票包含一笔交易的具体信息，包括销售方消费税注册号、总价格、消费税税率和税额等。

日本政府认为，此举可以进一步扩宽消费税税源，并堵塞大型企业消费税避税漏洞问题，从而获得更多的税收收入。

但自由职业者和小企业却对此叫苦连天。

此前，日本消费税制度规定，年销售额低于1000万日元（约合人民币50万元）的经营者可以不进行消费税注册，不必向购买者提供发票。这样的经营者被称为免税经营者。

日本有较多家庭作坊式的小企业和自由职业者，人数已超过1500万，他们普遍年营业额不超过1000万日元，均属于免税经营者。

但是，由于采购方需要有合规发票才能用于消费税进项抵扣，而只有注册的经营者才能开具此发票。因此，一些小企业和自由职业者会面临失去客户的风险，他们将不得不让出部分利润，提供额外优惠留住客户。

日本动漫制作人上田正男表示，发票留存制度已经威胁到日本的动画产业。据他介绍，目前日本动漫人才短缺，大部分动画师都是自由职业者，20岁左右的从业者平均年收入只有110万日元（约合人民币5.5万元）左右。不稳定的收入水平叠加发票留存制度所产生的经济负担，将使动漫人才难以为继。

其它行业，如翻译、声优、演员、小店主也表示反对。日本翻译协会称，一项内部调查显示，大多数从业者都对发票留存制度表示担忧。

翻译家竹森金妮表示，自由职业者面临选择，要么投入大量时间和金钱适应发票留存制度，要么收入减少，甚至可能失去工作。

不少自由职业者和小企业主们上街签名抗议，要求撤销这一制度。

岸田文雄本人，也被日本民众赐予花名“增税眼镜”。今年10月14日，岸田在德岛县进行街头演说时，一名男子在场下直接高喊“增税眼镜”，随后被赶出演讲场地。

又踩油门又踩刹车

岸田虽然大谈减轻社会保障负担，但其增税的计划毫不动摇。

11月2日，日本政府在临时内阁会议上通过17.5万亿日元（约合人民币8600亿元）规模的综合经济刺激计划。

岸田文雄表示，鉴于过去两年间所得税、个人居民税的税收增加了3.5万亿日元，且国民负担持续居高不下，日本政府计划将税收增加部分，以国民容易理解的“税”的形式直接返还，包括在今年内提供补助，和明年夏天减免居民税。

然而，这项税收减免政策公布后，既没缓解民众对税收的焦虑，也没有增加岸田的支持率。

日本媒体分析，岸田文雄此次打出“减税”的招牌，无非是想掩盖今后实际增税的意图。日本民众和经济界都认为，如果真正希望缓解民众生活压力、应对物价上涨，最应该减免的是消费税。然而岸田文雄明确，不考虑减免消费税的问题。

比起减税计划，民众更介意的是，岸田在去年年底敲定的提高防卫费预算计划。岸田政府表示，2023财年至2027财年防卫预算总额将增至约43万亿日元（约合2.16万亿元人民币）。这一金额是此前五年的1.6倍。

预算提高的部分，岸田在与曾是财政部长的麻生太郎磋商后，宣布要在2024年到2027年的适当时候，通过分阶段增加税收来弥补财源不足。他表示，增加的税是公司税、所得税以及烟草税等。

民调显示，高达69%的受访者反对通过增税来提高防卫费。据《日经新闻》报道，面对大量的反对意见，岸田政府接下来可能会同意，于2026年或更晚推出加税计划。

税不是不收，只是往后推迟了，因此民众看起来并不买账。

12月12日，一项最新民调结果显示，首相岸田文雄所领导内阁的民意支持率跌至22.5%，逼近20%以下的“下台水域”。 在日本政坛，内阁支持率低于30%被舆论视为进入“危险水域”；如果进一步跌破20%，则被视为陷入“下台水域”。

当被问及“希望岸田文雄担任首相到何时”时，40.5%的受访者表示希望他“尽快辞职”，46.3%希望他“担任至明年9月自民党总裁任期结束”。而对于岸田政府的经济政策，约75%的受访者表示“不期待”。

同时，在日本执政党自民党内部也有议员认为，岸田又是加税又是减税的计划，难以让民众信服，只会让人觉得“政府同时踩油门和剎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