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正良 | 四方辐辏万象新——赵治平花鸟画赏析

赵治平1957年生于江苏常州，长期以来致力于中国花鸟画的创作与研究，作品曾参与数十次国内国际美术展览及文化交流活动，被中国美术馆、江苏省美术馆、江苏省国画院等机构收藏。现为国家一级美术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工笔画学会会员、江苏省花鸟画研究会会长、江苏省中国画学会副会长、民盟江苏省国风书画院院长、国家艺术基金评委、江苏省艺术专业高级职称评委委员、江苏省国际文化交流中心理事。曾任江苏省美术馆副馆长，江苏省国画院艺委会副主任，刘海粟美术馆馆长。

20世纪以来的中国花鸟画，江苏占据半壁江山。寻访这半壁江山的峰峦之一，赵治平立足常州画派的肥田沃野，在金陵画派、新金陵画派诸多名师名家的耳濡目染下，以工笔花鸟和写意花鸟画为主攻方向，在解析中国花鸟画主体与客体、自然与万象、内涵与意蕴、结构与形式的同时，从哲学高度寻找精神原乡，从世间百态寻觅创作灵感，从传统笔墨寻求现代意象，从色彩世界寻访唯美表达，走出了一条鉴古开今、中西合璧、独具气韵的当代花鸟画之路，以正大气象和独立意识，成为继陈之佛、喻继高之后，江苏乃至全国花鸟画的又一位代表人物。

回眸中国花鸟画的思想发展史，自唐立科、宋代登顶、元明清以植入象征功能和水墨写意技法以来，在思想承袭上主要延续着道家师法自然、天人合一的朴素思想。真正把中国花鸟画的思想再现放到哲学高度去阐释，是20世纪以后的事情。

赵治平作为这支思想生力军的干将，他的贡献在于：从哲学层面为花鸟画所要蕴含的主题主旨留下时空印记。他结合常州画派和新金陵画派之于花鸟画以尊重传统、崇尚创新的优势，把思考的触须嵌入历史文化深处，从中国传统哲学的视野剖析民族文化与花鸟画承载主体及表现客体之间的辩证关系，不断为花鸟画注入思想颗粒和灵魂指引。例如，他的获奖作品《春到万物鲜》《霜艳》等，在思想立意上，突出在思想解放、目标一致的大背景下，生机盎然的万物沐浴春风、恬静安详的白鹭陶醉霜色时的自然状态，以纯然的美、个性的美、静谧的美，折射出画家对生命的礼赞、对时代的讴歌、对未来的向往，起到观物思进、品物怡神、思物豪迈的激励效果。这种以思想的深刻性来串联艺术的人民性、以主题的博大性来并联表现的精微性所形成的思辨意识，决定了他的作品站位高远、品位非凡。因此，思想意蕴的厚重和思想内涵的开拓成为赵治平有别于其他花鸟画家的一大亮点。在这样的亮点面前，人民精神之所需、现实审美之所要，带着主旋律的韵脚款款而来，携着正能量的气势浩荡而去。

剖析中国花鸟画的革新流变史，经历了古代生活的原始象形、神话故事等图案形式到唐代以自然现象为审视物的革命性转变，著名花鸟画家边鸾是完成这次转变的代表和先驱。边鸾之后，花鸟画取材于日常生活、取形于自然万物的趋势一直延续到20世纪70年代。改革开放后，随着思想大解放的强烈冲击，江苏一批实力派花鸟画家开始实施自唐以来的第二次重大变革。

赵治平作为这支变革先遣队的闯将，他的创见在于：从精神层面为花鸟画所要承载的人文意蕴刻下时代标识。他站在陈之佛、喻继高所筑就的高峰上，把所要表达的主题、所要颂扬的对象，升华为人们对精神世界的向往与追求，在聚焦社会发展、历史变迁的同时，以感性认识、知性思考所浓缩的理性认知为蓝本，多维度揭示花鸟画妙造自然与知照人类之间的逻辑关系，从而为花鸟画增加激励效应和文化含量。例如，他的作品《惠风和畅》《和鸣》等，在主旨呈现上，凸显在奋勇争先、协同共进的大环境下，群鸟展翅翱翔、百鸟互鸣互动时的搏击之姿与和谐情境，以动态的美、舒展的美、安详的美，映衬出画家对理想的憧憬、对情操的渴望、对人性的关怀，达到睹物骋怀、观画呈祥、润物无声的励志目的。这种以精神的高洁来烘托艺术的纯粹、以愿景的高远来彰显人文力量所固化的革新胆识，决定了他的作品超凡脱俗、清新洗练。因此，精神语境的塑造和精神伟力的构建成为赵治平不同于其他花鸟画家的一大特色。在这样的特色面前，文化繁荣的意义、立根铸魂的意义，随着新时代的节奏铿锵悦耳，沿着新思想的路径冉冉升腾。

审视中国花鸟画的转型实践史，从古典走向现代是一次曲折而漫长的旅程。古典花鸟画重在反映生命的原初形态，把着力的基点放在鹤、孔雀、锦鸡、喜鹊等世间祥鸟和松、竹、梅、牡丹等良木贵花上，以托物言志、以物抒情为主要审美表现方式。20世纪以后，由于审美需求的扩大和西方绘画理念及光影透视等技法的广泛传入，加快了中国花鸟画从古典走向现代的节奏。在这次转型推动中，江苏花鸟画家走在了全国前列。

赵治平作为这支文化义勇军的儒将，他的成就在于：从美学层面为花鸟画所要荟萃的历史文脉烙下现代气韵。他从古代花鸟画经典作品，尤其是恽寿平等历代花鸟画大家的探索成果中沉淀智慧，从西方印象派代表画家莫奈等名家名作中汲取营养，把花鸟画所要依附的存在本体和实现渠道，以技法的现代化与技巧的多元化之联姻，探寻局部与整体、形式与内容之间的依存关系，从而为花鸟画增添真善美的崇高和信雅达的精准。又如《三春晖》《霄翔》等作品，在谋篇布局上，营造在心灵感应和情感缠绵的大视野下，母子心心相印、兄弟引吭高歌时的温馨瞬间，以文学的美、诗性的美、细节的美，阐发人生感悟、生命感怀、艺术感知的导向功能。这种以故事化描写来吟咏美丽中国、以沉浸式体验来感念伟大时代所唤起的自觉意识，决定了他的作品张力无限、魅力无穷。因此，美学氛围的重构和美感情愫的外溢成为赵治平区别于其他花鸟画家的一大特质。在这样的特质面前，审美认同的探索、现实物象的诗化，伴着新文人画的辉光翩翩起舞，和着大文化的浪潮粼粼律动。

凝望中国花鸟画的价值认知史，大概经历了三个阶段：传统花鸟画时期，其价值主要体现于所绘之物的形象认同上；文人画时期，其价值重点维系于意境营造所带来的文化认同上；近现代时期，其价值基本涵盖于审美愉悦所引起的情感认同上。20世纪70年代后，花鸟画高扬主题、引领风气、激励人民等价值客体的社会功能，逐步被一些有远见卓识的画家认识并捕捉到。在这次花鸟画对标时代、回归人民的价值观培育中，江苏花鸟画家做出了卓越建树。

赵治平作为这支先锋队的骁将，他的创意在于：从价值观层面为花鸟画所要富含的时代气象勾画诗意蓝图。他从本土精粹“没骨法”的“摄情”洇润中凝练表现对象，以大花鸟意识串起叙事性表达与情感性传递之间的乡土情结，以色彩的复合效应寻求弧光闪现与笔墨灵秀饱满之间的民族情怀，把花鸟画所要张扬的教化之意与感召之情，植根于生活深处和人民之中，以物象本原与精神基质的契合，探究人与自然、物与社会之间的因果关系，从而为花鸟画勾勒出具有烟火气的人本意识和带有红尘香的济世情怀。如《兴旺家族》《菜根香》等作品，在气象蕴集上，着力渲染在社会风清气爽、人民安享生活、百业繁荣兴旺的大前提下，鸟儿安详和睦、农业五谷丰登时的小康盛景，以写意的美、色彩的美、意象的美，抒发画家对人民的真挚情怀、对社会的真实情感、对时代的真正爱恋。这种从虚到实、从实到意、从意到象的抒情演进方式，这种让线条有诗情、墨色有温度、整体有禅意的图谱绘制方法，决定了他的作品正气丰盈、形象丰满。因此，让禽鸟富含人的思想和花草摇曳人的性情成为赵治平不凡于其他花鸟画家的一大潜质。在这样的潜质面前，画家如何用笔墨记录时代、用色彩再现生活、用美感愉悦人民，不仅是艺术家的历史责任，也是艺术作品必须亮明的价值追求。

赵治平的花鸟画是一个多元复合体。除以上所述的四大主要单元之外，还有三方面的辅助因素不容忽视。

其一，书法的点睛之笔，为其花鸟画平添“神存富贵”的绮丽。赵治平深谙书画本同源之道，平素对书法下过苦功。他的书法在总体基调上，承袭恽寿平题画作品的章法与技巧、清透与俊秀，这其中的常州轨迹清晰可辨；在外力辅助上，借鉴“金陵四老”书法特质的精髓与要义，以“势”求“趣”的江苏特色十分鲜明；在表达方式上，从书法的传统笔法、现代笔势和综合笔意上谋求嫁接，对接其绘画作品所要褒扬的主题与主线，尽显新时代书画深度耦合的艺术特征。如《朝日朝霞无限好》等作品的题款，就是借助书法的有机介入，延展了其绘画语境的回味空间。

其二，音乐的天籁之声，为其花鸟画增加“华顶之云”的飘逸。赵治平深知音乐的美学属性，平时对音乐情有独钟。他从音乐纯净与细腻、温柔与平和、激越与高亢的线谱中，寻找艺术之间的渗透基点，把音乐的欢乐美、崇高美、喜剧美的听觉效应，巧妙地嵌入花草与禽鸟之间，以旋律与墨色的起承转合，弥补视觉审美所不能达到的听觉效果，以音乐的通用语言，演奏出属于绘画的世界词根。如《玉莲开蕊暖泉香》等作品，画中的禽鸟与花草，有的似和着音节在作默默无言的真情独白，有的似追着音符在倾听溢出天际的人世颂歌。

其三，画论的解构之力，为其花鸟画注入“超以象外”的雄浑。赵治平深感理论摄取对于指导创作的重要意义，时时以对经典画论的理解感悟之力反哺自己提升境界、抬升视野。他从自然是一个大的生命系统出发，概括出“当代花鸟画在创作理念上所表现的五种倾向”，并在创作中身体力行；他从剖析西方印象派绘画原理入手，提炼出“绘画表现当由模仿自然的冲动而转为主观创造的冲动”的观点，并在实践中率先垂范。如《金辉、同乐、灵慧、金鸡》等作品，理论力量的倾注，不仅增添了哲理表达的深度与广度，也支撑起他的创新实践在前瞻性思考上走得更宽更远。

花鸟画是一门精雕细琢的艺术，新时代的花鸟画是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的文化图腾。花鸟虽无言，但通过绵绵灵性，便能诉说盛世豪情；色彩虽无语，但通过层层浸染，便能喷薄万千气象。当代花鸟画艺苑，群雄逐鹿，千帆竞扬。如何适应新时代，在中国式现代化这幅工笔画卷中走出属于文化自信的崭新路子；如何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这幅写意史册上闪烁源自江苏的浓墨重彩，依然重任在肩，依然风雨兼程。

作者简介

胡正良，江苏徐州人，1969年12月出生，研究生学历，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书法美术评论家，康德哲学研究学者，研究员，现居江苏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