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谈
中国人几乎没有不知道梁山伯与祝英台的,但当初他俩是如何四六八句互撩的,你可知否?
梁山伯先问祝英台道:“英台不是女儿身,因何耳上有环痕?”
英台答曰:“耳环痕有原因,梁兄何必起疑云?村里酬神多庙会,年年由我扮观音。梁兄做文章要专心,你前程不想想钗裙!”
梁山伯对曰:“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以上唱段出自著名风月片导演李瀚祥之代表作《梁山伯与祝英台》。该片由当时的“影坛一姐”凌波领衔主演,她反串的男性角色梁山伯极为成功,当年大有万人空巷之势。
解释一下梁山伯的回答。“我不敢看观音,年年观音皆似你”,梁山伯这是在撩妹儿,此为第一种解读;“你一个男的打耳洞,娘们唧唧的”,梁山伯是钢铁直男,坦诚地表示不屑看,这是第二种解读。
不管梁山伯是不是呆鹅,假如您是祝英台,听到“我从此不敢看观音”,还来得及调动大脑细胞分析对方的潜台词么,难道不应该立刻就沉沦?
别说戏里了,连戏外的观众早已沉沦许久了。《梁祝》上映的年代,戏院的主要受众就是女性,女观众并没有因为凌波也是女的而感觉膈应,恰恰相反,对凌波展开了狂热的追捧,当年的学界甚至引发了对“精神外遇”的文化批判。
撩妹的本质在“撩”,是不分性别的,而且,只要手段得当,可以做到既“污”又高级。
那么,聪明的古人是如何优雅地撩骚呢?
01
古人互撩的记录,可以追溯到《诗经》的第一篇:“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云云。
其实,《诗经》里类似的诗句还有太多太多。
譬如,《郑风》里有一篇叫《溱洧》(读音zhen wei,两条河的名字)的诗歌,大体意思是这样说的:
看着冬眠苏醒的溱河、洧河,女孩对男子轻声说道:“去看看吧?”
青年回答:“我不想去,只想歇一歇。”
女孩不依不饶道:“还是去看看吧,那里的地方更开阔,也是让人产生最大快乐的地方啊。”
这便是女子对男子的表白,所谓“去看看”(原文为“观乎”),就是行苟且之事,
这样的撩拨方式称得上直接、原生态,但也有“高级”的地方。诗歌的末尾写道:“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翻译成白话意思是说:“他们互相调笑,等快活完,赠送了一朵芍药。”
为了与“谑”押韵,“赠之以勺药”中的“药”应读“yue”。此外,“勺药”还有别的解读。
据有的学者分析,此处的芍药并非花如牡丹的那种木芍药,而是指“草芍药”。草芍药又名“江蓠”,潜台词是,情人在“相离”时互赠此草,寄托依依不舍的情思。另,最后一字读“yue”,也就是要“约”的意思。
老实说,河边的这个女孩子,还不算最猛的。某个沿着汝河(今天河南省境内)散步的女子,竟公开表达自己的“饥渴”,她对即将见面的君子如此说道:
“未见君子,惄如调饥。”
这两句诗的意思是说:“见不到日夜想念的君子,我就好比清晨的饥饿那样难受。”
“调饥”又曰“朝饥”,“称男女大欲不遂为‘朝饥’,或简称‘饥’。”该名词解释来自闻一多。
02
《诗经》里的诗歌我们也许不太熟悉,那么,笔者试举一首各位应该都读过的,但它其实也是一首“撩骚诗”。
乐府诗名篇《江南》里唱道: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
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上学时老师告诉我们,此诗形象刻画了江南劳动人民采莲时的愉快情景。果真如此否?
自古以来,劳动人民从不饶舌。所以,有必要反复强调鱼与莲的亲密关系么?闻一多先生又说了:“《国风》中凡言鱼,皆两性间互称对方之廋语(即隐语),无一实指鱼也。”
诗经如此,汉朝的乐府诗亦如此。
“莲”既可以作为“怜”的双关语;另一方面,又是女性性器的隐喻。所以,诗中反复强调的“鱼戏莲”,实则寓意为男女求合。
可知,“劳动人民”唱这首歌时,是为了调情、为了热火朝天运动,而非热火朝天的劳动。
乐府诗中的女孩子们,不止一次“荡莲舟”,老实说,大部分都有强烈的性暗示。譬如这首《三妇艳》:
大妇上高楼。中妇荡莲舟。
小妇独无事。拨帐掩娇羞。
丈夫应自解。更深难道留。
以及,还有一首更“黄”更污的“开船”诗。
桂楫晚应旋,历岸扣轻舷。
紫荷擎钓鲤,银筐插短莲。
人归浦口暗,那得久回船。
该诗的作者是南朝皇帝,你若以为他是在讲解“驾船的基本要领”,只能说明你单纯得可以。
诗中的“楫”、“鲤”、“莲”,分别代指女子性器;“岸”、“荷”、“筐”,代指男子性器。再加上“旋”、“扣”、“擎”等等动作,读之令人盎然。
03
古人读孔孟之书,一肚子的大道理,自然,“大道理”亦可以与“撩骚”联系起来。
譬如,有一女子欲给心上人讲述“时不我待”的大道理,她于是如此说道:
年少当及时,蹉跎日就老。
若不信侬语,但看霜下草。
然而,“珍惜大好时光”并不是“为美好生活而奋斗”,而是要与她行羞羞之事,女孩子继续撩拨男子曰:
绿揽迮题锦,双裙今复开。
已许腰中带,谁共解罗衣。
为了与“时间赛跑”,她都宽衣解带了。试问,男子岂能无动于衷?
有通过大道理撩骚的,也有用“破罐子破摔”的方式去挑逗的。
大家肯定都听过一句类似“青青河边草”的诗歌,那你知道该诗的最后几句,女孩子为了勾引男子,有多么“不要脸”吗?
昔为倡家女,今为荡子妇。
荡子行不归,空床难独守。
以上的诗歌皆是“靡艳之作”,有风骨的唐初诗人(譬如初唐四杰),是极力反对这样的诗歌的。
经过王勃等人的努力,唐诗的确变得刚健了,那是不是意味着,楚楚动人的“撩骚诗”就彻底消失了?非也非也。
譬如李贺的这一首《塘上行》。
藕花凉露湿,花缺藕根涩。
飞下雌鸳鸯,塘水声溘溘。
请问,李贺是在写景吗?
《塘上行》出自乐府旧题,原诗的主题是“云妇人衰颜失宠,行于塘上为此歌也。”其二,清人方世举评价此诗曰:“只一雌字,点睛绝妙”。也就是说,这是一首地地道道的闺情诗。
已知以上的前提,诸君再次读如下字眼:“凉露湿”、“藕根涩”、“声溘溘”,简直脏得不要不要的。
笔者未能考证此诗的创作背景,只能说,若是作为撩骚诗使用,当真是绝绝子。
04
李贺号称“诗中之鬼”,奇崛冷艳、幽暗瑰丽,乃是他的行文特点。但要说起结构繁复、绮密瑰妍,还有一个更加绕不开的人物,李商隐。
李商隐的牛逼之处在于,创作诗歌玄之又玄,还动不动就“无题”。假设你是一个女生,他给你写一首“挑逗诗”,如果没有两把刷子,可能都get不到他的点。
笔者查阅了一些资料,斗胆解读一下义山同志写的这首极其黄暴的撩妹儿诗。
诗歌的名字为《碧城》三首其二:
对影闻声已可怜,玉池荷叶正田田。
不逢萧史休回首,莫见洪崖又拍肩。
紫凤放娇衔楚佩,赤鳞狂舞拨湘弦。
鄂君怅望舟中夜,绣被焚香独自眠。
“玉池荷叶”这一句,化用的是乐府诗:“艳艳金楼女,心如玉池莲。”以及,前文提及的“莲叶何田田”之句,表达的是“鱼戏莲叶间”,象征的是男欢女爱。
第三句中的“萧史”,就是传说中那个善于吹箫的“萧史弄玉”中的萧史,此处代指主人公“我”。
第四句中的“洪崖”,取自《游仙诗》:“左挹浮丘袖,右拍洪崖肩。”本义是仙人,在这里代指“第三者”,“拍肩”的意思是说同游、共同修行云云。
该诗是一首撩骚诗,是写给一位女道士的。通过上面几句,李商隐是在告诉她:我听到你的声音已觉得无比可爱,更何况还能与你亲热一番呢。今后你要没看见我就不要回头,莫因看见别的道友就见异思迁了。
后面的这一句:“紫凤放娇衔楚佩,赤鳞狂舞拨湘弦。”我个人认为是整首诗中写得最污的一句。
“紫凤”象征女性,“放娇”的意思是“撒娇”,“衔佩”有很多高大上的解释——但我理解的比较污,比如,女子娇滴滴地解佩、宽衣、松带,然后进行没羞没臊的运动。
“赤鳞”是一条“淫鱼”,在这里代指男子(也就是诗人自己);狂舞起来要“拨湘弦”,隐喻为恣意地欢爱。
怎么就“恣意欢爱”了?这里要引入古代朴素的性知识,素女老师曾曰:“女人阴深一寸曰琴弦,五寸曰谷实,过实则死。”古人根据男子进入的深浅程度,分别将女性私处不同位置命名曰中极、琴弦、麦齿、昆石……古人还认为,“琴弦”那个位置是最有感觉、最敏感、对人最有益无损的位置(比如白居易弟弟写的:“阳锋直入,邂逅过于琴弦。”)。换言之,“拨湘弦”象征最激烈的、最酣畅淋漓的战斗。
最后两句是在表达思念。诗人想说:如今你我分离、不得团聚,我在小船里注视着黑夜,久久不得安眠。
古人何以优雅地、大尺度地撩妹儿?我相信老司机李商隐同志,已经给了我们答案。
“老实人”孔子发出过这样的感慨:“已矣乎!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看过上面的诗歌,我认为孔夫子说得对。
参考资料:
闻一多:《闻一多全集》
程俊英、蒋见元:《诗经注析》
陈贻焮主编:《增订注释全唐诗》
丁峰山:《明清XX小说的文学观照及文化阐释》
作者:老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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