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沉睡的物证“开口说话”，湖北英山警方侦破21年前的杀人案

极目新闻记者 董淑健

通讯员 陈超

“由于当时的技术手段有限，21年前让你进来了又出去。今天，你再也别想出去了！”连日来，在湖北省英山县公安局审讯室，追踪了21年的刑警与嫌疑人王某某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21年来，领导换了一任又一任，多数刑警早已带着遗憾退休，当年最年轻的刑警如今也已两鬓斑白，但英山警方本着命案必破的决心和意志始终坚如磐石，行程数万公里，终于将苦苦追寻的“2002·5·1”命案嫌疑人王某某再次抓获归案。

11月30日，英山警方公布该案案情。

小山村夜发命案，两死一伤

2002年5月1日清晨6时许，英山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值班室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值班民警郑辉拿起了电话。

“不好了，杨柳湾镇水口桥村杀人了。”当年参加工作不久，现任刑侦大队教导员的郑辉顿感情况严重，立即向局领导汇报。

20分钟后，英山县公安局领导、侦查人员、派出所民警等火速赶到现场。案发地是一处靠路边的单门独院的红砖平房，房前有一个大院子，屋后有一小山丘。进入院子，大门敞开，室内到处是血迹，堂屋及卧室地面上躺着两人，被棉被严严地盖着，已无生命体征，房间的抽屉、衣柜全部打开，翻了个底朝天。

经调查，死者伍某，男，某高中在校学生；死者黄某某，伍某的祖母；伤者刘某，伍某的母亲，已被送往医院抢救。

技术人员勘查发现，室内遗留4根铁丝，房后门被烧了一个拳头大的洞，屋后沟遗留一根0.25米长的撬杠、一个饮料瓶子、油壶残片等，后沟边还有一堆灰烬，勘查民警从中掏出一个馒头、一个用报纸折叠的刀鞘、一把雨伞骨架及雨衣残片。

杀人案件现场遗留这么多物证，比较少见，这到底是一起什么性质的案件呢？

半张旧报纸引出疑犯身份

经查，死者伍某是一名学生，母亲和祖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村妇女；伍某的父亲是一名出租车司机，长年在外，家里又是单门独院，在湾里算是有钱人家，但家里的现金却一分没动，谋财害命应该算不上。

侦查民警将报纸卷起来的纸筒打开，发现是半张黄色的报纸。伍家从未订阅过黄石的报纸，这半张报纸肯定是犯罪嫌疑人带来的。查到此处，民警心头一喜：这半张报纸指明了方向，凶手可能居住在黄石一带或者与黄石有联系！

伍家谁与黄石人有来往呢？民警顺线侦查。经走访调查，伍某的父亲伍某某曾经在英山驾校认识一女子熊某某，1995年，熊某某买了一辆中巴车，曾聘请伍某某当司机；二人关系不错。1996年，伍某某前往广州打工，熊某某卖掉中巴车也来到广州，两人再次相聚。由于伍某某已成家，1998年元旦，万般无奈的熊某某便与黄石的王某某结婚生子。

王某某进入了警方的侦查视线。

经查，王某某1969年生，黄石市某厂矿职工。高中毕业后在鄂州武校读书，其父退休后顶职进入黄石某厂矿企业。

2002年5月8日，王某某被“请”进专案组，面对英山民警的讯问，王某某无动于衷，矢口否认他与该案有任何关系。

由于当时的侦查手段有限，面对有充分思想准备的王某某，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专案组不得不将其释放，该案陷入迷茫之中。

全副武装，敲山震虎

案件虽然暂时搁浅，但侦查专班的脚步却一刻也未停歇。哪里有线索，专班民警就追到哪里，先后数次远赴辽宁、内蒙古、北京等多地查证，累计行程数万里，苦苦追寻“2002·5·1”命案嫌疑人。

今年7月11日，湖北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技术支队长王海生率领全省刑技专家组一行8人莅临英山县公安局，对英山“2002·5·1”命案积案进行会诊。黄冈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曹幼松，时任英山县副县长、公安局局长李向阳，政委叶春林、副局长傅向阳、党委委员段利文和市县两级技术部门攻坚专班民警参加会诊。

会上，当年办案民警详细回忆了相关细节，技术专家又冒着高温、顶着烈日前往案发现场进行复勘，专家们各抒己见，共同找寻案件突破口。

9月下旬，英山警方组织新的工作专班，在专家会诊的基础上，对“2002·5·1”命案重新分析研究，办案民警搬出尘封21年的物证，一件件重新开展实验验证，终于有了重大发现：在制作刀鞘报纸的透明胶带上发现了一枚残缺的指纹。

“通过高科技手段，发现该枚指纹与当时采集的王某某的一枚指纹相似，现场的血足迹检验结果也显示与王某某高度吻合，但这些证据还不是100%的铁证。”刑侦大队大队长甘小军说。

所有证据都指向王某某。抓还是不抓？现在抓，如果王某某像当年那样拒不交代怎么办？不抓，机会稍纵即逝。

为了稳妥起见，英山警方决定采用敲山震虎之计，让黄石警方传唤王某某到派出所进行信息采集，试探王某某的反应。

谁知，王某某来到派出所后泰然自若，丝毫不露破绽。

“先抓后审，一定要撬开他的嘴巴。”在专案组会议上，省市县三级刑侦专家一致认为。

10月23日，英山警方组成一支20多名警力的抓捕团队，全副武装地前往黄石抓捕。

夜幕降临，一辆未悬挂牌照的白色本田商务车在黄石铁山公路上走走停停，与前面一辆货拉拉的面包车始终保持百米左右的距离。

“什么时候动手？”驾驶本田商务车的侦查员刘海志问。

“行进中抓捕太危险，等他车子一停就截住他。”甘小军提醒。

正当大家在熟悉抓捕方案时，面包车突然进了一个小区。“快，跟上！”刘海志猛踩油门，本田商务车跟着拐进小区。此时目标车辆像是发现了什么，准备掉头开跑。“靠上去，截住车头。”甘小军命令道。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本田商务车稳稳停在面包车前，车内四名抓捕队员如猛虎下山般扑了过去，眨眼功夫面包车司机被戴上手铐，从驾驶室内拽出来。

“王某某，我们是英山县公安局的，21年之后我们又见面了，为什么抓你就不用说了吧！”侦查员厉声喝道。

“你，你们是不是搞错了？”王某某故作镇定，坐在两边的特警队员明显感到他的身体在颤抖。

至此，由英山县公安局党委副书记、政委叶春林带队的抓捕行动顺利完成，犯罪嫌疑人王某某连夜被押解回英山县公安局。

刑警与高智商疑犯的巅峰对决

“感觉怎么样？”曹幼松问。

“错不了，就是他！”甘小军信心满满。

“一定要打开王某某的犯罪口供，让他早日伏法，给生者有交代，还逝者尊严！”10月24日，涂新斌在审讯会议上强调。

英山警方经过缜密部署，挑选资深的审讯专家，组成专业审讯团队，采取高科技手段开展审讯。在审讯室里，王某某仍矢口否认“2002·5·1”命案与他有关。审讯再次陷入僵持。

“我刚参加工作不久，就接手了这起案件，现场勘验我参加了，案卷我看了近百遍，案件我了如指掌。”卫立勋铿锵地说，“21年前我们最终把你放了，我们搞输了；21年后，我们再次把你找来，我们赢定了！”

“你们有证据，当年还不是把我放了，确实不是我搞的。”王某某继续顽抗。

“你是喜欢喝牛奶还是雪碧，要不我去给你买一大瓶雪碧？”卫立勋拿出21年前遗留在现场的雪碧饮料瓶照片。

听到这些熟悉的话语，王某某陷入了沉思。卫立勋抓住时机，步步紧逼：“你老婆也来了，就在隔壁。”并出示了熊某某坐在询问室的照片。

10月26日下午6时，卫立勋准备下班回家，转身之际，王某某突然请求道：“你等下，我不连累别人，案件是我一个人搞的，我交代。”

一个多小时后，王某某终于彻底交代了犯罪事实。

一张合影惹祸端，报复杀人潜逃21年

1998年，王某某与英山的熊某结婚，婚后妻子强势，夫妻感情不温不火，偶有吵嘴动手。

一次偶然的机会，王某某独自在岳母家干活，对一个长期上锁的抽屉很好奇，当他打开这个抽屉后，发现了妻子熊某与伍某某（死者伍某的父亲）的亲密合影及私信，王某某顿时不爽，决定回家审审老婆。

在王某某的逼问下，熊某承认了婚前与伍某某的特殊关系，并将伍某某的家庭住址告诉了王某某，越想越气的王某某决定报复伍某某。

2002年4月30日下午，天下着小雨，王某某准备了4根铁丝，撬杠，铁棒等，用雪碧瓶装了一瓶柴油，带了几个馒头从黄石市出发来到英山县杨柳镇。

白天踩好点，王某某躲到了伍某家后面的山丘上。5月1日凌晨，王某某悄悄溜下山来到伍某家，入室后，王某某将熟睡中的伍某与其祖母杀害，并用被子盖好。伍某的母亲被打晕后装死，侥幸逃生。

将室内人员全部处理后，王某某伪造了盗窃、抢劫的假象。临走时，王某某还将部分作案工具拿到房屋后的水沟，浇上汽油焚烧。

作案后，王某某逃离现场。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有高科技侦查手段的今天，这次王某某没有了“好运气”，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图片由通讯员提供）

（来源：极目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