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望八闽老字号 | 美玉堂：好纸如绸 载史入册

本文转自：人民日报客户端

郭俏山

连史纸，是随着明代时期客家汀州府地区竹纸制作工艺的成熟而形成的一种高级手工纸。在原有的竹纸制作工艺基础上，连史纸利用竹丝天然漂白的工艺和连城捞纸法的完美结合，使之成为我国手工纸生产技术的杰出代表，达到中国竹纸制作工艺最高水平，素有“百年不发黄，千年不褪色”之称。

2007年，邓金坤正式接手正在面临“销路难”问题的百年纸号“美玉堂”，成为第十一代传承人。为了改变困境，邓金坤将“美玉堂”注册成商标，并亲自操刀原材料收取、制作、生产、包装设计、品牌打造等环节，变通经营思路，拓宽推广渠道，不断推动美玉堂连史纸朝着高端产品的方向稳步发展。2022年3月，美玉堂入选第六批“福建老字号”。

造纸师傅正在小心翼翼地分离制好的连史纸。郭俏山 摄

立冬刚过，连城县的山风夹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走进连史纸制作工艺省级非遗传承人邓金坤创办的研学基地，几位制作师傅正在为明年的“游大龙”赶制大龙骨架。邓金坤操着流利的方言与他们热络攀谈，关心制作情况。

如今，去年制作的龙头仍然静静地安置在院落一隅，走近抚摸龙身，坚韧纸料上涂满色彩艳丽的颜料，令人仿佛置身于节日盛况之中。

“姑田游大龙”所用的龙头。郭俏山 摄

据邓金坤介绍，“大龙”的龙身正是使用了连史纸进行制作，多年来皆是如此。“‘大龙’是姑田镇的传统文化，作为原材料，涂上颜料的连史纸也承载了厚重的历史文化底蕴。”

连城的纸业久负盛名。坐落于福建省龙岩市连城县东部的姑田镇，地处亚热带南缘，充沛的水量不仅满足毛竹的生长，也解决了纸浆生产所需的水源，得天独厚的生态环境，积蓄近40万亩毛竹，为连城纸业发展提供了可靠的自然资源。

造纸师傅正在捞纸。郭俏山 摄

南迁的客家先民靠山吃山，把中原的造纸技艺与当地毛竹、造纸技术融合，创造性地生产出各类竹料纸。明朝嘉靖年间，这里曾生产出玉版纸、书写纸及御用奏本纸，是全国最大的手工纸基地之一，产品销往日本、菲律宾、新加坡、越南、香港等国家和地区。建国后，姑田手工纸继承和发展精湛的传统工艺，连史纸、玉版纸、书写纸、粉连纸等产品畅销国内外。

由县城驱车驶入姑田镇半个小时左右，便可在路面一侧见到“美玉堂”这家不大的店面，邓金坤与爱人在屋里收拾他平日创作的字画。古朴的装潢，错落有致的书籍，无不彰显着店主人沉着内敛的涵养。

邓金坤展示用连史纸创作的书法作品。郭俏山 摄

邓金坤告诉我们，这座四面环山、交通不便的小镇，丝毫没有阻挡热爱书画的宾客来店观摩，甚至有远在北方的客人为求连史纸驱车而来。一盏茶、一页册，对于八方宾客的好奇问询，他毫不吝啬地将连史纸的历史娓娓道来。

谈到自己与连史纸的缘分，邓金坤感慨万千。数百年前，“美玉堂”纸号建成，邓金坤祖辈便从此与连史纸结下了不解之缘。毫厘的营生做得账目分明，一如连史纸面竹帘纹紧密交错、薄细如绸的精美品质。邓金坤告诉我们，家里留存的契约，还记录着每一桩纸槽买卖，从小受到父亲的耳濡目染的他，对连史纸有着别样的感情。

“片纸非容易，措手七十二”，初涉造纸，邓金坤才知连史纸制作之辛苦。连史纸制作工序足足72道，一张成品纸需经历砍竹、作料、抄纸、揭纸与焙纸等阶段，从原材料到成品，工期长达一年。

邓金坤在晒料场仔细查看竹料晒制情况。郭俏山 摄

连史纸工艺与其他竹纸生产工艺虽然大致相同，但主要工序细致科学，需要耐心地学习和钻研。传承连史纸、振兴美玉堂的责任已然在肩，邓金坤只能马上向一位70多岁的造纸师傅拜师学艺，如今，就连老师傅无法分析的“纸病”，他也能倒推并指出哪个工序出了问题。

经过手工制作的连史纸，以韧性好、纸质白净如玉、厚薄均匀、表面细腻光滑在传统书画纸张中独树一帜。最令邓金坤感到自豪的，是连史纸几乎做到极致的惊人耐久性。“传统纸张的好与坏，从它的耐久性可见一斑。普通的宣纸，其耐久性变化值可以达到5％，而我们的连史纸耐久性最大可以达到2.8%，这在造纸界是十分难得的成就。”

用连史纸制成的印谱。郭俏山 摄

邓金坤介绍，连史纸吸水性强，能更好地吸附在印石上着墨后款面发亮，利于拓款，适用于书写印稿、拓边款、铃印。许多印社、印学博物馆的古印谱都采用连史纸进行印制，若出现损坏还可以裱背，长期以来深受篆刻艺术家们的青睐，是印学领域不可缺少的材料。2011年10月，“美玉堂”正式成为杭州西泠印社产业合作基地，连史纸逐渐以崭新的姿态为越来越多书画客所知。

纸的生意做起来了，纸的手艺也要发扬光大，“研学热”的兴起让邓金坤看到了连史纸在下一代人中传承创新的出路。

自2015年起，邓金坤对老家祖传的造纸坊进行抢救性保护，将它改造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体验馆及研学基地，让一批又一批的孩子能亲身体验连城造纸工艺过程，感受中华优秀传统手工艺散发的魅力，极大促进了连史纸制作工艺的科普与传承。邓金坤表示，孩子们用自己的双手制作出纸张，既能够从连史纸各项工序中获得动手与协作的乐趣，又能接受传统文化和工匠精神的熏陶，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沿着崎岖的乡间小路，邓金坤熟练地向连史纸晒制场走去。在他看来，连史纸的传承发展之路就像这条山路一样，延绵曲折，一往无前。随着技术的发展，手工制作的连史纸也不得不面对产销方向的抉择。

触摸着岁月为陈旧的造纸遗址留下的痕迹，谈及连史纸制作工艺面临失传的问题，邓金坤自信地说：“有我在，不用怕！历史是要给连史纸地位的，只要坚守手工制作、坚持百年不变的品质，连史纸就能长久地传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