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翟思睿
不久前,“6岁女孩在横店当童漂4个月赚250元”的新闻事件登上微博热搜,引发多家媒体与网友的关注。
据悉,女孩小伊和母亲今年5月从江西前往横店,通过投简历、攒人脉、当群演,参与拍摄两部仅有一两句台词的微短剧。4个月间,母女俩仅收获250元。
被称为“中国好莱坞”的横店,是中国最大的影视拍摄基地之一,2010年这里群演仅有数千人,5年后数量是2万余人,直到2021年突破10万人,横店群演数量呈爆发式增长。
未成年演员也不例外,据统计,去年一年有近230部涵盖未成年演艺人员参演的文艺作品,大约6000多名“童漂”参与影视拍摄。
回报低廉、身心折磨与滚烫的“童漂”现象形成强烈反差,究竟是什么驱使这群人义无反顾地涌入横店,如此庞大的后备军为何没能为行业带来真正的增效,未来之路又该走向何方,值得深入多角度探讨。
苦、累、难,横店“童漂”的底色
“童漂”一词,从“北漂”嫁接而来,这种“漂”与之相比毫不逊色。
来自五湖四海的“童漂”以家庭为单位,家长带着自己的孩子,闯入横店扎根,一切从零开始。
他们会先在附近租一间房,拎着大包小包蜗居在此,为孩子就近挑选一所小学或是补课班,往往不需要繁琐的手续就能够顺利入学,草草安顿好生活。
初来乍到,最紧要的事是找到一块敲门砖。家长们向各大剧组投简历、送资料,一边盯守在成百上千个演员招聘微信群聊里寻找良机,但这样按部就班的程序,很难立刻显现成效。
想要积攒人脉,这里有一套自己的规则:找一家经纪公司,交付一笔会费,根据数目大小进行会员分级,费用通常在上万元,等级越高能保证更多参演机会。
除此之外,表演培训中心也是捷径之一,家长将孩子送入这里,进行为期几天或是几周的训练。
大部分老师训练方式简单又缺乏科学性。但能否学到真本事不是最重要的,通过培训中心的介绍和剧组搭上线才是目的。
尽人事还需听天命。相关人士透露,大制作影视作品的剧组通常不允许儿童演员带资,以保证作品质量。
横店则不然,经纪公司会暗示更倾向于愿意“带资”入组的孩子,甚至对剧集、角色报价,不乏因为更高的报价临时换掉一位小演员。
比起千里马被伯乐赏识的逐梦之旅,这一切更像一场“金钱为王”的游戏。即便费尽以上周折,绝大部分孩子能触碰到的也仅仅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龙套角色。
虽是龙套,小演员们却并不轻松。据相关媒体报道,他们冬天在塑料棚顶的休息区里待机,一等就是几小时;夏天拍冬天的戏,棉服里早已捂出一身汗水;凌晨收工又开工已是家常便饭。
有媒体采访小演员李一帆的母亲,她表示有时女儿哭得脸色涨红,大哭着跑出片场,她感到心疼,但更多也是无可奈何,假若吃不了这份苦,后面排着队的演员随时可能顶替上来,假若整个圈子都知道孩子吃不了这份苦,此前的全部努力便功亏一篑了。
低回报的“童漂”之路怎成香饽饽?
“二孩”政策的放开激发孩童市场的活力。电视剧、节目、商业广告对童星、童模需求激增。
“童漂”现象是它的一个特殊切面。加入这个行列的人,出发动机颇有不同,有些是为父母圆梦;有些是为孩子的热爱投资;有些只想挣大钱。
“童漂”需要耗费大量财力、精力,而大部分时间所换回的仍然是“百里挑一”的考验。在如此缺乏性价比的选择面前,入局者有着一致目标,希望孩子通过演戏成为明星,并能取得一番成就。
通往罗马的路不止一条,为何“童漂”愈发声势浩大?
较为正规的童星培训方式如成为练习生,参加长达数年之久的训练和包装,期间不能参加商业活动,还需要经历定期考核。 循序一套优胜劣汰的规则,不保证能够换回满意的结果, 拿处在花样年纪孩子的全部青春做赌注,风险高,代价大。
于是更多家长选择让孩子成为“童漂”,送去横店附近的培训中心,用极短的时间和数万元费用就可以入门,其次易于联络人脉,一举两得。
另一方面,当今的艺演行业与十几年前甚至几年前都大不相同。从前的孩子想要走上星途,往往会选择按部就班学习、参加艺考争取机会,在艺术类院校精进表演技能,大学期间有幸能够进组的人不占多数。
随着互联网短视频造星能力的迅速攀升,这一顺序也被重构。先积攒一定知名度和演艺经历,有代表作才更有底气,再参加艺考,成为现今的趋势。
2022年中央戏剧学院表演专业录取成绩排名前三位的考生都是已有代表作品的演员。同年,考取北京电影学院表演专业第一的边程,已有十余年表演经历,参演了《不负如来不负卿》《如懿传》《清平乐》等数十部影视作品。
一边艺考“内卷”不息,另一边“星二代”占据得天独厚的资源,星探与培训机构产业愈加完善,“漂”在横店成了大部分孩子踏入这个圈子的上上策。
不再鲜活,是小演员们最大的危机
从今天来看,“童漂”依旧只能算是艺演圈子里的边角料,还未成气候。
观众脑海里深刻的记忆还停留在《家有儿女》中大大咧咧的熊孩子刘星,像“小大人”一样贴心又可爱的国民闺女阿拉蕾和《武林外传》中逃学捣蛋爱的莫小贝身上。
鲜活,不失为童星的必杀技之一。人们常常调侃“内娱渴活人久矣”,许多国民级童星被大众所喜爱也不乏因为身上仍未掸去的鲜活稚气。
相仿年龄,“童漂”们珍贵的鲜活气质却早早消磨。
小演员们一到横店后要接受培训。表演课程的初衷应当是提升孩子的自信、表达力、创造力等能力,让他们收获更加健全的人格,并由衷热爱这种表达方式。
而“童漂”培训,则像工业流水线生产出的标准化演员,以效果为导向,充满技巧,鲜有感情。
小演员们几乎不会拒绝任何一个机会,即使这个角色和自己并不契合。“成人化”和“脸谱化”与天真的孩子之间天然存在违和感,如何演绎似乎都很难真正打动观众。
除此之外,许多“童漂”的简历逐渐填满,经验与实力并未有所提升,似乎很难看到出人头地的那一天,这和他们并非真心热爱表演脱离不了关系。
有经纪人透露“十个孩子里有九个是来圆家长的梦想。”,在横店附近租房、借读,为天南海北的孩子们在横店造梦一个楚门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他们被预设好“热爱表演”的强背景。
但事实上,支撑大部分家长和孩子坚持走下去的信念是“扬名天下”“挣大钱”。面对挑选、拒绝,实在难以感受到幸福。
表演植根于对生活的体验,略过这一步揠苗助长或许反倒让孩子曲解表演的真义,产生茫然,进而难以有所收获与成长,难以走得长远。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童漂”都不是最优解,只有成为“童漂”才有机会“演戏”的定式思维亟需被打破,幸运的演员能一炮而红,但长青的演员一步一个脚印永葆鲜活,不断沉淀,没有捷径。
当“童漂”本身蕴含不幸的基因,承载的作品又如何为观众带来幸福的体验。
主编:罗姣姣
文:翟思睿
排版:翟思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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