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Thom Browne：时装行业里的规矩就该是拿来打破的。

Thom Browne，一个时尚圈中如雷贯耳的名字。

提到他，你一定会想到那些出自他之手、被无数明星上身演绎的传统单品，而它们无一例外都在某一处设计了标志性的四道杠。

若是关注时尚多一点，你应该也会想到那些品牌呈现在秀台上的造型，看似源起各式传统制服，却总蕴含无限创意，甚至是离经叛道的创举。

永远看上去“缩水”了的西服：

华丽繁复、精致到一丝不苟的秀服细节：

每个人看见都会过目不忘的腊肠犬手袋：

爱穿正装的人喜爱Thom Browne，因为他的设计传统又独特；时髦精们喜爱Thom Browne，因为他的秀场精致且疯狂；哪怕是那些闲散游走于各大奢牌之间“集邮”般购物的人们，也抵抗不了 Thom Browne 三色标的吸引力。

有意思的是，他们也可能因为同样的原因对 Thom Browne 持有偏见。

物理意义上的捉襟见肘、衣不蔽体的肌肉男、千篇一律的外套...

如此对立冲突构成了 Thom Browne 的大众印象，但在商业世界中，尤其这几年，Thom Browne本人却是毫无疑问的成功。

在环境动荡最严重的那几年间，同名品牌不仅是为数不多几个从中存活的美国设计师品牌，反而门店越开越多。

2020年 Thom Browne 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就曾说过：“我们确实觉得很幸运，今年会有这么好的成绩。”

偶尔的成功或许是幸运，但这显然无法概括他一手操办起来的品牌，如今回想起来，甚至更像一种谦虚。

据集团年报来看，品牌去年的销售额已达到 2.08 亿欧元，增长了11.9%，而且近年来几乎一直都保持着增长趋势。

另一方面，那些独特到颇为“怪异”的设计，也为他赢得了大量至关重要的奖项。

2012年的库珀·休伊特国家设计奖；

2006、2013、2016 年度，分别三次 CFDA 年度最佳男装设计师奖；

今年一月份，他更是成为 CFDA 的主席，引领着这个 60 余年历史的行业协会继续前进，鼓励更多年轻的设计师们继续大胆创新；

品牌 20 周年之际，首次进入巴黎高定时装周官方日程，Thom Browne本人也因此成为继 Schiaparelli 的 Daniel Roseberry 之后，唯一在巴黎高定时装周办秀的美国时装设计师。

这一系列成就，不仅 highlight 的是设计师履历，也让对纽约时装感到消极的人们重燃了一份信心之火。

最近，Thom Browne到访上海，磅礴亦邀请到他进行专访。

在对品牌乃至他个人都具有里程碑式意义的时间节点上，我们不妨听听他是怎么说的。

品牌的 20 周年

Thom Browne的新节点

首要大事件，是首次推出的高定系列。

吉良：当我看到大秀时，我非常感动。在过去的 20 年里，你都没有推出过高定系列。那么，为什么要在今年推出呢？

Thom Browne：这是因为我被要求好多次了，我也觉得这是庆祝 20 周年的好时机。这个系列确实反映了 20 年的历史，我确实觉得在每个系列中，我都会用非常高的水平来对待它们。对我来说，确保它在大秀期间展示的水平是具有挑战性的，但我对所做的每个系列都有同样的追求。

我的感动，来自于在这场大秀里看到了太多往季大秀里曾出现过的廓形和细节，这对于许多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来说，都是一场太珍贵的回溯。

也有人认为，这场高定大秀虽依旧疯狂，却也只称得上是 Thom Browne 又一次稳定发挥。

究其原因，我想还是因为他本身从不放弃对创意、廓形、剪裁的追求。而这也是为什么——像他说的那样——会被“要求好多次”。他绝对做得到，并且会做得漂亮。

第二件大事，是CFDA 主席的身份。

吉良：自从你在今年 1 月正式成为美国时装设计师协会（CFDA）主席以来，你对时尚行业的看法是如何因身份的变化而变化的？

Thom Browne：对我来说，担任主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以身作则。我觉得我能做的最有价值的事情就是讲述我的故事，并以身作则，展示我是如何以自己的方式取得成功的。对于大多数年轻设计师来说，我只想简单地代表这一点。我认为有很多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和才华横溢的设计师，我们都应该设定自己的节奏，完全按照我们想要的方式制作我们的系列。以我们想要的方式处理我们的业务，我认为这可能是我能看到的最重要的事情，我认为每个人都需要致力于真正做重要的工作，并靠自己不断朝着他们的设计系列和商业前进。

这位主席并没有想象中执掌大权般的严肃或独裁，他更像是协会成员里最高人气的那位，拥有真才实干又性情温柔，是后人们的偶像也是他们最亲切的导师。

Steven Kolb和 Anna Wintour 为新任 CFDA 主席主持 Thom Browne 欢迎酒会

事实也是如此。

在他当选 CFDA 主席后举行首次纽约时装周前，他为所有协会成员寄去了一封信：

“这是属于我们时尚界的超级碗...唯一的不同是，我们不是在相互竞争 ....而是在彼此支持，创造出能够鼓舞人心、引发思考、并能向世界展示代表纽约的独特创造力和纯粹才华的艺术作品。”

“让我们（大胆尝试），自己吓吓自己...”

温暖真诚的力量瞬间打动所有人，譬如新兴品牌 Melke 的设计师 Emma Gage 就在其首次举办的纽约时装周大秀头一天，引用了信件内容。

创造力，是信件中的关键词，也可以说是 Thom Browne 本人最精辟的归纳。

吉良：我注意到你非常在乎创造力这个词。你认为创造力是时尚界最重要的事情吗？

Thom Browne：必须从那里起步。如果你不从那里起步，它就会昙花一现，人们不会关心它。

当然，年轻设计师们从不缺天马行空的创造力，Thom Browne本人自是深知这一点。所以作为 CFDA 主席的他，亦对这群年轻设计师的成长提出了更高纬度的问题：

“我认为他们将面临的挑战是能不能忠于这种创造力，同时他们的商业允许他们的创造力得以维系。你真的必须弄清楚这一点。我对他们说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先弄清楚这一点。因为必须尽早弄清楚，这并不容易，但有一种方法可以做到。但最重要的是在不损害纯粹创造力的情况下成长，这是你的起点，是你让人们为之感兴趣的东西。”

创造力需要商业的支持，亦要将其视为起点，维系它，与之相伴。

看似是献给年轻一代设计师们的箴言，我更愿意将其视为这位拥有经济学背景的设计师对其同名品牌屡获成功所留下的一句注解。

CFDA新成员合影

吉良：你的品牌今年已经 20 周年。为了庆祝 20 周年，Thom Browne 在今年 7 月发布了第一个高级定制系列和 20 周年胶囊系列。这一系列的品牌活动是否揭示了品牌发展的下一步呢？

Thom Browne：是的。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做一个高定秀，以展示我所做的事情的高度。你看到的胶囊系列显示了我所做工作的基本面。这几个月最重要的事情是真正展示我所做的事情的广度。

在一系列丰富的二十周年活动内容中，Thom Browne特别提到了一本书。

Thom Browne：这本书让人们想起了过去这 20 年。

与其他时尚刊物不同，这本书更多的是朝着一种百科全书的感觉打造的。

为此品牌还特别请到了出版社 Phaidon 进行合作，同时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时装学院院长 Andrew Bolton 还参与策划并撰写书籍的序「The Grey Manifesto」。

而提到院长Andrew Bolton，Thom Browne也是有说不完的话。

Thom Browne：他是世界上最好的最领先的学者，时尚策展人，我们通过他的眼睛来看我的设计系列。

当然了，除了专业方面的肯定，作为离 Thom Browne 最近的人，Andrew Bolton本身也提供了难得且全面的新视角去观察品牌乃至 Thom Browne 本人过去 20 年的变化。

Thom Browne：Andrew和我起初的构想是，我们不希望它感觉像一本真正的时尚书。我们想要一种近乎百科全书的感觉，只是回顾 20 年，然后通过他的眼睛真正看到我的 20 年，看到他认为重要的地方，那些重要的时刻，是对这 20 年的称颂。

一本从他人眼中看到自己的“百科全书”，提供了足够客观、朴素的观察角度，那么主观的呢？

吉良：我也想知道你想用什么来描述你的品牌。这个时尚行业有很多种时尚品牌。有些品牌想成为高端品牌，只是做一些奢侈品，但你做了很多不同的事情，你做了这么多，比如男士的衣服，你做了一些有趣的设计，与其他品牌非常不同。那么，您如何描述您的品牌呢？

Thom Browne：我实际上归结为，采用非常经典的想法，在不同层面上以更有趣的方式重新介绍它们，不受任何限制。

未来的无限可能

工作狂的中国印象

回首一番过往，自然还少不了畅想未来。

吉良：你们做了这么多疯狂和非常奇妙的事情，年轻人真的非常喜欢这个品牌。在中国，年轻人很渴望新事物。创造力对中国的年轻一代也非常重要。那么面对中国市场，您能与中国分享一下 Thom Browne 的品牌短期计划，或未来 3 年的短期或长期愿景吗？

Thom Browne：我认为短期和长期是一样的。这真的只是忠于我 20 年前开始的事情，并尽一切可能。我喜欢你说我们做了很多事情，因为我确实喜欢多维的，在不同的层面上做不同的事情，展示我所做的事情的不同方面，因为我做的事情非常高层次，非常概念化，有时不是很好理解，但是接下来我做的事情会非常容易理解。我认为这是相辅相成的，对彼此而言像我希望的那样重要。我认为这是我希望人们看到的最重要的事情。这就是我短期内想做的事情，也是我想长期做的事情。最重要的是，不要每隔几个月就会发生变化。

聊到计划，眼前这位热情友好的品牌创始人开始卖起了关子。

虽然我们无法从对话中解读出具体的计划，但毫无疑问的是，未来他会带来更多有意思的事情，而这些绝不会偏离他的时尚初心。正如他所说：

“最重要的是，二十年后、五十年后、一百年后，甚至更多年后，你仍然会感觉到它铭记初心。我喜欢人们看到它以最重要、最好的方式发展，但它从未改变过。”

吉良：我注意到你真的有很多精力投入工作，品牌和设计理念。这么多年。你如何保持这种能量？

Thom Browne：这真的只能归结为就是工作。我喜欢我所做的事情。

因地制宜，时隔多年再次来到中国，他也分享了对这里的印象。

Thom Browne：在这里看到年轻一代以及他们如此渴望新事物，这真的很鼓舞人心。我知道在商店里，我们的大多数顾客都是年轻人，很高兴看到他们对最新系列如此喜欢。不仅是新系列的产品，还有我正在做的最新事物。所以我喜欢在上海。

作为土生土长的纽约设计师，我亦很好奇他如何看待中美两个重要又如此不同的两个市场。而思维天马行空却又极其专注的他，给了我意料之中的回答。

吉良：如果以时尚作为窗口，您如何看待中美跨境产业未来对时尚产业协同共赢发展的空间？

Thom Browne：对待美国和中国，我以同样的方式设计系列，面向全世界都是这么设计的。我不专门针对任何一个市场。中国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因为顾客们长期以来一直非常支持我的设计。作为一名设计师，拥有这种忠诚和支持真的很重要，因为你很容易在某一时刻变得很感兴趣，然后又不感兴趣。我在这里得到了好几年的大力支持。这也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之一，因为几乎是为了表达对此的感激，这也是商业上的正确方式，而不仅仅是谈论创造力。你可以看到设计系列的两个面向，而不仅仅是系列的商业方面。

一如他所说，中国市场对于品牌有着至关重要的地位。

据集团财报显示，在 2022 年 6 月 30 日至 2023 年 6 月 30 日间，品牌在全球范围内新增了 13 家门店，直营店总数达 66 家。其中有 49 家来自于亚太地区，而在过去五年里，品牌光在中国，就开设了超过 30 家门店。

Thom Browne上海芮欧百货旗舰店

吉良：您有计划将来在中国市场开更多店吗？

Thom Browne：现在已经很多了，而这仅仅发生在过去5年。我认为现在很好，顾客一直非常支持我们。如果未来还想有更多店铺，我想...（此时的他正看向一边的同事）

工作人员：There is always a conversation. So...

但中国市场所蕴含的巨大潜力，似乎让 Thom Browne 内心的答案趋于肯定。

Thom Browne：我认为他们（中国的年轻一代消费者）从根本上理解这个系列是什么。它从非常经典的想法开始，并以不同的方式看待它们。我认为这就是他们正在回应的。但我认为在中国，Thom Browne对很多人来说还有些陌生，所以我认为在中国的业务仍然有很大的潜力。

何止是开店，对于一个如此开放包容的设计师，你能看见他在大秀上将多元人文创意出全新作品，又能看到他比比皆是的跨界设计，未来的蓝图其实早已勾勒出轮廓，你我期待便可。

一个人何其幸运能将自己喜爱的事情当作毕生事业，又何其强大能做到业界顶尖。

在外界看来，Thom Browne绝对是纽约时尚圈里最著名的工作狂，但于他而言，他只是在和一群深爱着的人做着自己深爱着的事。

他已然用 20 年交出了一份艺术、商业都如此精彩的答卷，即便如此，你也不会从与他的对话中听见任何俯瞰众生般的高谈阔论。

他是真诚的、温暖的，未来，他依然会如此。

源于热爱的才思不会枯竭，懂得人情的艺术家备受推崇。叫好又叫座的 Thom Browne 向着二十年甚至更多年后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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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文字助理：Quin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