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世4年后，雪莉依然让人心疼

最近，一部关于已故韩国女星 “雪莉” 的纪录片 《致真理（Persona: Sulli）》 上映了，再次引发了一场大家对这位在 25 岁时戛然而止的年轻生命的纪念。

纪录片《致真理》海报

整个纪录片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为黄素雅导演执导的短片 《4：Clean Island》，原本计划是雪莉会拍摄 5 部来自不同导演的短片作品，却在第二部拍摄期间不幸离世，因此这部《4：Clean Island》，成了五部短片作品中唯一完成的作品。

《4：Clean Island》短片剧照

第二部分名为 《致真理（Dear Jinri）》，是一部围绕雪莉生前的深度专访展开的纪录片，长 100 多分钟，她在其中谈到了自己对 “韩流”“偶像”“自我”“女性主义” 等问题的看法，而她在当时的很多见解，在当今看来依然先锋。

时隔四年，观众们再次听到了 25 岁的雪莉在最后的日子里的坦诚与思考，对这个早早结束的生命有了更多的心疼与惋惜。

《致真理（Dear Jinri）》访谈纪录片剧照

纪录片的名字取自雪莉的本名 “崔真理”，她生前内心最渴望的，就是大众能看到真正的她，尊重并喜欢她真实的样子，而不仅仅是韩娱工业下包装出的偶像 “雪莉”。

01

登上“纯净岛”

Persona: Sulli

短片 《4：Clean Island》 的中文译名为《纯净岛》，共 29 分钟，讲述了雪莉饰演的女孩 “4” 想要移居到世界上最干净的、完全没有罪恶的岛屿，但拿到 “移民准许” 必须先坦白罪行，才能通过奇妙的海关审查。

故事中，雪莉饰演的女孩将自己的经历与情感投射到一只与自己同样名字的屠宰场的猪身上。忏悔时，她有一段很长的内心独白——“一个从不忏悔的好人，和一个经常忏悔的坏人，谁更可能上天堂？我认为上帝会更爱后者，因为有罪才能相信上帝，无罪之人是不可能认识上帝的”。

她以为登上圣洁岛就抵达了一个无忧无虑、只有真善美的天堂，然而到了之后才发现，圣洁岛不过是另一个把 “人” 变成 “商品”，挂在橱窗售卖谎言机构。

那些挂在橱窗里干净精致的商品，仿佛是在隐喻雪莉自己所处的韩娱造星模式下的偶像。

02

致真理

Persona: Sulli

第二部分纪录片是雪莉在拍摄短片过程中的一些对谈采访，记录了她成为艺人之后内心对一些事物的真实想法。

被“漂亮外表”束缚的“反叛内心”

访问一开始，导演简单直接的问坐在镜头前的雪莉：“认为自己比别人漂亮吗？”雪莉很快笑着回答：“是！”导演接着问“认为自己比别人优越吗？”雪莉说 “没有”。

雪莉说，从小到大，她似乎一直被 “漂亮” 这个词束缚住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别人会夸赞她漂亮，也不知道别人这样说是想要表达什么。

长大后，她甚至有点讨厌自己的 “漂亮”。因为大家总是对她说，“你天生就是一个漂亮的女孩，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就能取悦人群”。这在她的心里造成更多的顾虑和压力。

公众印象里，雪莉是单纯的，美好的，而这是她压抑了很大一部分真实的自己换来的。当她开始尝试做自己，便受到很多来自家人与网友的反对，并遭遇到网络暴力，这对她造成极大的伤害。但她从来不觉得是别人的错，而是检讨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好。

当导演问她，“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不是你的问题，而是业界本身，是其他人的错吗？”雪莉思考了很久之后哽咽着回答：“没有，我不能那样想”。

韩娱工业中的“完美产品”

雪莉 15 岁就出道进入了韩国娱乐圈，享受到许多 15 岁少女不曾有的金钱与荣耀。但现在来看，这一切对她来说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误。

刚入行时，她便被告诉，要努力把自己打造成一件公众眼中的 “一流产品”，要努力做成公众希望的样子，这样才能不失去 “产品价值”。

但是她渐渐发现，身为一件 “完美产品”，人们好像不把她们当作普通人来看待，她无法表达自己的观点，无法让别人理解自己的困惑，她只能是一个没有思想没有主见的傀儡。

被导演问到小小年纪就进入娱乐圈，如何调适压力时，雪莉深思许久才回答：“我会不断自责，自责与自我贬低，这是我唯一自己有掌控权的事情”，眼神与语气中，满是无尽的无力感。

她用电影 《黑客帝国》 最后那样比喻自己的处境，在红色药丸或蓝色药丸之间做选择——服下红色药丸能知道事情的真相，选择蓝色药丸就不知情地继续活着。然后她说：“如果不选择红色药丸，无知无觉地活下去，或许我会过得更开心”。

没有人知道这个善良的女孩在镜头前抑制不住流泪的那一刻心里究竟在想着什么，但是时隔 4 年，我们依然可以通过屏幕，感受到这个女孩的孤独、无助与绝望。

为女性发声

纪录片中，雪莉也谈及到她在社交平台上晒过的一些引发争议的照片。她说：“我在社交媒体上做的那些事，都是因为想做才去做，我的行为和意识，在根本上，跟那些支持女权主义的人是一致的”。

她支持女性自由勇敢的表达自己，勇敢的做符合自己内心的事，不被外界舆论所束缚。“女人不应该那么做，女人不应该大声说话或者意见鲜明，我不认同这种观念。男人可以公开谈论性或是他们的欲望，甚至会因为直言不讳而得到称赞，但如果女人也这么做，就会被视为粗俗和自以为是，从而遭到斥责”。

影片中还有一个讽刺的小插曲，在生前一次参加 《恶评之夜》 录制时，Wonder Girls 成员朴誉恩大方承认自己是女权主义者，然后问男主持人申东烨是否也是。男主持人接到问题一直闪烁其词，谈子女教育，谈女性权利，直到雪莉单刀直入问他，“你认为男女应该平等吗？”申东烨说当然。雪莉告诉他，“那你就是女权主义者。”

在东亚社会文化中，承认自己是 “女权主义” 是需要莫大勇气的。那些雪莉曾经被大家认为是 “放荡”“疯癫” 的行为和言论，其实只是她为保护自己权利所做的抗争。

导演问她最在乎什么，她的回答是：团队的每个成员。有网友弹幕解释这句话说：因为只有在团队里的时候，雪莉是真正被爱着的。

03

藏不住叛逆内心的天使面庞

Persona: Sulli

在韩娱圈，雪莉一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她的人气似乎更多的不是来自音乐、舞蹈、或者其他影视作品，而是来自网友对她行为举止的声讨与争议。

她曾经因为在直播中不慎露点被网友一通口诛笔伐；也曾因为公开在节目中回应“女生不穿内衣没什么不好，是为了健康，这个算个人自由”再次被网友辱骂。

雪莉是童星出身，从小就在影视圈发展的顺风顺水，在古装剧《薯童谣》中饰演过幼年善花公主，扮相十分乖巧可爱。

客串过东方神起主演的剧情反转剧《Vacation》。

11 岁时就被韩国最大的造星梦工厂 SM 公司看中，签约成为旗下一名练习生，开始四年的练习生生涯。

公司成立 10 周年时，11 岁的雪莉作为练习生代表，和社长一起上台切蛋糕、吹蜡烛。当红组合 HOT 成员安七炫、东方神起成员郑允浩也要为她让出 C 位，成为身后的“陪衬”。

那时候的雪莉，脸上带着那个年纪应有的稚嫩，一双弯弯的笑眼像装进了宇宙所有的清澈璀璨，让人情不自禁会被这个笑容感染。

那时候，雪莉被人们说成是 SM 公司的“亲闺女”，资源好的一塌糊涂，在正式出道前，就以一年一部的频率接演影视作品，演的都是惹人疼爱的乖巧形象，收获了极高的人气。

电影《傻瓜 바보‎》剧照（2008 年）

电影《出拳女郎》剧照（2007年）

2009 年，15 岁的雪莉以 f（x）女团成员身份出道，是组合里的副唱和门面担当，形象乖巧可爱，是所有人都喜欢的“邻家小妹妹”。

还出演了《致美丽的你》等青春偶像剧中扮演重要角色。

在公司的包装与打造下，雪莉成为全民心中清纯可爱的邻家少女，乖巧、甜美、无辜、惹人疼爱。如果一直按照这个人设走下去，她也许会是一名优质偶像，拥有更高的人气与影响力。

但是雪莉悄悄长大了，发现了隐藏在公司人设背后真实而叛逆的自己。她与大自己 14 岁的地下rapper谈恋爱，写很露骨的歌词，拍大尺度写真，不穿内衣出街，挑战成熟性感的造型，退团…

“玉女”形象一夜崩塌，习惯于生活在爱豆“人设”滤镜下的网友们，当然没有放过雪莉的“偶像失格”行为，在网络上进行漫天的声讨与谩骂。

“道德败坏”、“艳俗”、“丑欲”、“出卖肉体”、“没有作为女孩子起码的自重”，这些词汇都成为她的高关联词汇，甚至有还有网友直接称她“荡妇”。

网友们都说，她是明明拿着一手好牌，却偏偏打烂了。

后来的雪莉确实不是一个好的“偶像”，不停被拍到不穿内衣照片，自曝各种“毁形象” 的照片与视频，经常一条 po 文就把自己送上热搜榜。

也许这才是她真正的自我表达，也许这是她在内心挣扎的边缘发出的求救信号，都已经无从知晓，但可以确定的是，她并没有获得大家善意的回馈。

她曾经因为在 instagram 上发布一条烤活的鳗鱼视频，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有网友斥责其残忍，雪莉无奈删掉了那条内容，并回应说“你们更可恶，永远不要吃鳗鱼”。

我们还写过另一位在好莱坞 1980 年代同样扮演过“玉女” 人设的Winona Ryder，及日本昭和时代歌姬中森明菜，她们都长着一张清纯美好的脸，却都藏着一颗外表无法安放的躁动的心。

只有勇敢打破 “人设” 的外壳，才能让真正的自己重见天日。

04

天使雪莉：向大家传递温暖

Persona: Sulli

其实雪莉是一个内心无比善良的姑娘。Instagram 上晒的图，也都是温暖的小太阳。

在一次节目中谈到“网络暴力”，雪莉说，她曾经起诉过一位恶评者，但因为那个人是与她同龄的名牌大学的学生，考虑到如果被记上违法记录，以后会不好找工作，所以就心软放弃了起诉。

虽然经常在节目与社交平台上“回怼”恶评，作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像个女战士；但是依然能在 instagram 看到她弱小无助小女生的一面。

雪莉说自己一直两面性的活着，现实的生活如同深渊，却还要对别人假装开朗。

在另一档记录雪莉日常生活的真人秀节目《真理商店》中，雪莉说：“可能是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演艺生涯，过早的成熟使得周围的人都没有把我当孩子看，我身上的担子太多感到非常害怕”。

“即使说累也没有人愿意倾听我的烦恼，感觉这个世界只剩我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对着镜头，有些内疚的向身边的朋友诉说歉意：“觉得很不好意思，为什么要因为我被骂呢，明明都是善良又可爱的朋友。”

还对着镜头边笑边说：观众朋友请疼爱我一些吧，记者们也请疼爱我一些吧。

雪莉去世后，人们开始大范围悼念她。不知道那些曾经在网络上对她 “口诛笔伐” 的人们，有没有因为她的离去感到一丝愧疚。

更多的人，则是在这个年轻美好的女孩子身上找到了自己的情感共鸣，鼓足勇气想要和世界对抗，最后却又无能为力。

如果没有放弃，她现在应该是一个只有 29 岁的年轻女孩。希望在另一个世界，她能做最真实善良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