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三月天,又是四季春光艳。
2007年3月23日,这本是韶山三月里最平平无奇的早晨,一个男人却在收到一通电话后沉默了许久,之后他的目光瞥过墙上所挂一副骏马十字绣时,做出的反应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他竟笑着笑着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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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人名叫毛岸平,他是毛主席的堂侄,也是最后一个坚守在韶山的毛主席近亲。不久前,他接到堂嫂邵华的电话,堂嫂告诉他:“岸青走了,他生前跟我说想再见你一面……”
邵华
后面的话毛岸平已记不太分明,他的思绪跟着那匹骏马绣飘远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他最后一次见到堂哥毛岸青也距今快十年。
这个毛岸平为何能让毛主席次子毛岸青临终都想再见一面,他们之间又为何十年没见?
父亲,我脑子里有个“小人”
这一天,时任毛主席保健医生兼生活秘书的王鹤滨照例前往中南海为主席健康检查,可就在他收拾医药箱准备退出去时,毛主席叫住他说,“王医生,且慢一步,你来看看这个。”
王鹤滨
毛主席递给他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大包裹,等他打开一看,发现这竟全是毛岸青写给主席的信。信上多次写道:“父亲,我脑子里有个小人,虽然我从未放弃与它做抗争,但它始终盘旋在我的脑中不肯离去。”
“主席,岸青同志的脑疾除了送往苏联别无他法。”
毛泽东本不愿因为自己的家事麻烦苏联政府,可看着儿子愈发严重的病情,作为父亲的他实在不好受,遂同意王鹤滨的提议,缓缓叹道:“我很同情岸青,他很小就和岸英流落在上海街头,受尽了苦难,几次被警察打过,对他的刺激很大。”
毛主席
语调中的哀转将时间拉回1927年的秋天,那是一个分别的日子,秋风萧瑟直往人骨头里钻。
即便这样,杨开慧还是抱着三个儿子出来与毛泽东道别。
那一年,毛岸青4岁,毛泽东领导秋收起义,上了井冈山,杨开慧及三个儿子被秘密送往长沙板仓。
在毛岸青眼中不止父亲是英雄,母亲也同样巾帼不让须眉。
杨开慧和两个孩子
因为在毛泽东上山后,杨开慧没有忘记自己作为共产党员的使命,一边辛劳哺育孩子,一边坚持地下革命整整三年。
1930年10月24日,毛岸青和哥哥弟弟正在家翘首以盼,他们知道母亲今天将会回来。果不其然,一个利落的身影出现,毛岸青首先大喊:“母亲,回来了,快看!”
看着三个小萝卜头围绕在身旁,杨开慧觉得革命再累再苦都值得。当夜,三个孩子都吵着要和母亲睡,无奈之下四人只能挤在一张小床上。闻着母亲身上熟悉的味道,毛岸青渐渐进入了梦乡,可突如其来猛烈的拍门声惊醒了他,“砰砰砰,开门,快开门!”
三兄弟
没等毛岸青反应过来,80多个暴徒冲进房内,将母亲和哥哥毛岸英抓走。
半个多月后,回来的只有哥哥,他在一片懵的情况下就此失去了母亲。哥哥扯着哭哑了的嗓子对他说:“母亲是英勇牺牲的,国民党反动派要母亲和父亲断绝关系,母亲誓死不从,最后,最后死在了他们的枪下……”
毛岸英
来不及悲痛,三个孩子便在党组织的安排下,由外婆杨老太和舅妈李崇德假借走亲戚之名,护送他们前往上海避难。可一路的颠簸,大人尚且应付艰难,何况孩子呢。
在刚落地上海不久,毛岸青最小的弟弟毛岸龙突发疾病不治身亡,年仅4岁。
毛岸青在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下变得沉默寡言,除了偶尔和哥哥毛岸英说说话,多数时候总是在发呆。
辗转居住的时候,兄弟二人曾在地下党人创立的大同幼稚园待过一段时间,后来又转移到一个地下党员家里暂住,可就是在这里毛岸青一生都甩不掉的“小人”出现了。
董健吾
“将他们一人放在家,我实在不放心,你就帮我照看一段时间,拜托了!”
地下党员董健吾眼见前妻还是不为所动,只能将自己为数不多的路费拿出一大半来塞到女子怀中。
女子见状才勉强笑了,还补充道:“搞快点来接啊!否则只能让他们睡大马路上。”
虽然兄弟俩被允许住在这里,可女主人却直言,我这里不养吃白饭的!于是将毛岸英打发出去做工,年幼的毛岸青便当起了小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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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毛岸青照例像往常一样生炉子,不知怎么的老也生不燃。女主人绕到厨房看,以为他偷懒,嘴里一边骂道:“真笨,叫你做这点事都做不好……”还一手拿起捅炉子的铁钎子猛打了一下他的头,当即毛岸青的鼻孔、耳朵都喷出血来。
等到哥哥毛岸英下工回来看到弟弟满身血迹却不哭不闹的样子,又气又痛之下一把推开女主人,连夜带着毛岸青走了。
自此,兄弟俩便在上海开始了长达4年的流浪生活。
毛岸英和毛岸青
毛岸青后来曾向其秘书章庭杰说:“《三毛流浪记》是我最不敢看的一本书,因为里面的许多情节就是当时我在上海的生活写照。”
岸青的根在韶山
在毛岸青去世4天后,毛岸平曾在媒体采访中说道:“岸青的根在韶山,他与韶山有着血浓于水的情谊。”并且表示自己此番进京不仅是以毛岸青堂弟的身份参加他的追悼大会,更是代表韶山的父老乡亲来送他最后一程。
毛岸平
因为毛岸青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主席儿子”,只是根在韶山冲的一位“凡人”!
虽然因痛苦的童年经历导致毛岸青变得沉默寡言,看起来不太好接近,甚至有些严肃。可每当他回到湖南,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清水塘,回到曾待过三年的长沙板仓时,他明显就变得能言善道起来。
毛岸青一家
还用一口带着浓重湘音的长沙话和毛家族亲们谈天说古,脸上也是常带着笑的。
毛岸平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毛岸青的场景,那真是让他哭笑不得。
“驾,驾,吁……快躲开!”只见跨骑骏马的毛岸青躲闪不避对面柴火车,狼狈地摔进泥田里。这是毛岸青当年被迫离开家乡后,第一次回家探亲。那时的他鲜衣怒马,一个人就敢骑着马从湘潭直奔韶山。
毛岸青一家
当时的才8岁毛岸平正巧在那田埂处路过,随即大笑起来,还反问毛岸青:“你是从城里来的大人物吗,为什么来这儿?”
“我就是韶山人,你是哪家的细伢子?”毛岸青操着一口长沙口音笑回。
毛岸平听他一口浓重湘音忽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又向毛岸青招招手,毛岸青倒是很配合,不顾身上脏污蹲在毛岸平面前,“说吧。”
毛岸平
“我是毛泽连的儿子,毛主席是我堂伯。不过,你可不能到处宣扬,父亲说不能打着伯父的名义招摇。”
毛岸青听后没忍住笑了,但还是一面诚恳道:“你就放心吧!绝不招摇。”
于是,毛岸青1952年第一次回韶山探亲,便是由毛岸平当“导游”,带着他这个“游客”在韶山老屋仔细参观了一大圈,直到转到“游客”自己个儿家里,毛岸平这才发觉此人就是堂伯的儿子毛岸青。
毛泽连
毛岸青曾多次听父亲提起说,老家里还有两个叔叔到现在还吃不饱饭,你若是回去一定要代我去看望他们。他们是自解放后,毛泽东族亲中仅存的同辈手足了。
因为这样,临走之时的毛岸青从自己多年积攒的稿费中拿出200来给毛岸平奶奶,老人家不想给主席添麻烦,再三婉拒。直到毛岸青说:“这不是父亲让给的,是自己的钱”。老人家才勉强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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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岸平生于1944年,比毛岸青要小上21岁。他生在韶山,长在韶山,一辈子都未走出过韶山。自1995年父亲毛泽连去世后,他成了最后一个坚守在韶山的毛主席近亲。
他时刻谨记父亲的教诲,不能打着自己与毛泽东的关系招摇甚至于谋私,始终勤勤恳恳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1978年,毛岸平开始转入韶山区宣传接待办工作,而毛岸青一生七八次回韶山探亲也都是他接待的。虽然毛岸青的身体一直都不好,但他却是主席子女中回韶山次数最多的,他始终恋着他的根。
毛岸平
随着岁月的流逝,毛家族亲老的老,死的死,每一次相见他们俩都分外珍惜,也因此迸发出深厚的友谊。
而毛岸青最后一次回韶山是在1997年,他还带着妻子邵华以及儿子毛新宇一道回来。毛岸平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说,“那时,岸青的身体已差了很多,走路不太行,也不太爱讲话,一直沉默寡言。”
没想到,那竟是二人最后一次见面,也是他最后一次接待毛岸青。他于2004年退休,毛岸青也于三年后去世。
毛岸青一家
当毛岸青去世的消息传回韶山后,无数韶山乡老前往滴水洞石碑前悼念他。这里有毛岸青以中俄两国文字题词:“我酷爱韶山。”后被当地政府工作人员拓在石碑上。
在杜鹃花开遍三湘的季节,这满山的红伴着毛岸青长眠于韶山。
家书不仅道思念,更是传家风
毛岸青去世的消息一经媒体报道,人们似乎才发觉,对一代领袖毛泽东的次子实在陌生。他不像哥哥毛岸英壮烈牺牲在朝鲜战场,也不像妹妹们与父亲毛泽东有那样多的相处时间,他这一生是默默无闻且多病的。但却始终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做实事,曾主力翻译《列宁选集》等马列主义著作十余本。
毛岸青和邵华
据毛岸青妻子邵华晚年回忆,“我觉得是这样的,默默无闻地工作,他觉得这是自己理所当然的,没有什么好炫耀的。”
毛泽东一生曾写给儿女共计28封家书,其中蕴含的拳拳爱子之心莫如书信所能尽现,更是在百忙之中也不忘教导他们为人处事的道理。
毛主席与毛岸青夫妇
1941年,毛岸英、毛岸青两兄弟收到父亲毛泽东一封来信,此时的国内形势严峻,抗日战争还仍需努力。两个刚刚成长为小大人的儿子不免让毛泽东忧心,于是写道:“人家恭维你抬举你,这有一样好处,就是鼓励你上进;但有一样坏处,就是易长自满之气,得意忘形,有不知脚踏实地、实事求是的危险。”
就因为他们是毛泽东的儿子,所以更要戒骄戒躁。
当然对于孩子们的生活情感,毛泽东也十分重视。由于毛岸青早年心酸经历,留下影响一生的脑部损伤,好大个人了个人感情问题还没有解决。
毛岸青一家
这让作为父亲的毛泽东很是着急,他想为儿子找一个实心实意的人,过踏踏实实的日子。
1960年,毛岸青结束了30多年孤家寡人的生活,和邵华在大连成婚了。
他和邵华是从小就相识的,可以算得上青梅竹马,因为邵华同母异父的姐姐正是毛岸英的妻子刘思齐。
可时局动荡,一个远赴苏联治病,一个留在国内为新中国建设努力奋斗,直到1959年两人相隔多年才又重逢。时间没有冲淡彼此的心意,他们开始频繁通信,感情也日渐升温。
毛岸青一家
父亲毛泽东也时刻关注着,甚至还写信鼓励毛岸青:“听说你同邵华通了许多信,是不是?你们是否有做朋友意思?邵华是个好孩子,你可以好好同她谈一谈。”
毛岸青常年因为自己的病而自卑又敏感,看到父亲的鼓舞,才终于向邵华表明自己的心意。
毛岸青、邵华夫妇
此后二人相伴47年,邵华还曾多次陪同毛岸青返回韶山探亲,为母亲杨开慧扫墓。夫妻俩出行从来低调,除了毛家近亲如毛岸平外几乎从不惊动他人,每次都自费住在韶山宾馆。
早在建国初,毛泽东就写下“家风三原则”:“恋亲不为亲徇私,念旧不为旧谋利,济亲不为亲撑腰”。毛家人无论长幼数十年如一日坚守此风。
毛岸青看着家乡的族亲生活困苦,每次都以个人名义慰济,尽管他自己薪劳不高,生活也十分朴素。毛岸平也从未仗着与毛主席、毛岸青的关系谋私利,始终留守韶山。
毛岸平
时至今日,毛家最后的“卫士”毛岸平也于2019年去世了,但毛家人的精神始终传扬,毛氏家风也应被如今的我们时刻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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