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贺写下：“天若有情天亦老”，直到宋朝才有一“神人”接上

“天若有情天亦老。”

这句诗相信大家耳熟能详，出自毛主席的《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这句诗格局宏大，豪迈壮阔。不过，这句诗的上半句其实并非毛主席原创，而是来自于唐朝的“诗鬼”李贺，其表达的含义也和李贺诗句中原本的含义有所不同。

实际上，李贺这句诗原本是“下半句”，但由于立意极高，此后唐朝许多诗人都将这句诗作为上半句，想接出一个下半句来，但却总是没有能对应上的好句。直到宋朝，另一位传奇诗人才对出了一个绝妙的下半句。

那么，李贺是在什么背景下写的这首诗呢？他这首诗又是要表达什么呢？后人又是怎么接上他的诗句的呢？

要了解李贺的心态和写作背景，就不得不提到当时唐朝的情况。李贺出生的时候，大唐最鼎盛的时刻已经过去了。唐玄宗曾缔造了“公私仓廪俱丰实”的开元盛世，却也晚年昏庸，导致了“渔阳颦鼓动地来”的局面，安史之乱爆发。

最后唐朝虽然平定了安史之乱，却也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东部的大片领土实际上陷入了藩镇割据的局面，而西部的领土如河西走廊、西域等地又不断被吐蕃所蚕食，处于四面受敌的窘境中。而唐朝内部也是宫廷斗争不断，还出现了宦官专权的局面。

李贺正是在这种内外交困的环境下出生的，他出生时在位的皇帝已经是唐玄宗的曾孙——唐德宗李适了。李贺听闻了许多大唐盛世时的辉煌传说，但目之所及却是一片萧条惨淡的局面，这种强烈的对比对他的心态有很大的影响。

而李贺个人的经历也堪称大起大落，他也曾经是名噪一时的天才少年。就连韩愈、皇甫湜这样的大文学家都对他的文章推崇备至，他也曾想“报君黄金台上意”，干一番事业。

可惜他却命途多舛，遭遇了太多的打击。不但仕途不顺，家庭也堪称悲剧。先是父亲去世，接着是爱妻去世，他自己的身体也渐渐支撑不住。再加上李贺个性孤傲，当时官场又极为黑暗，经常有奸邪小人陷害他。最后李贺只能选择告病辞官，前往洛阳。

正是在辞官返乡，由长安前往洛阳的途中，李贺写下了《金铜仙人辞汉歌》，著名的“天若有情天亦老”正是来自这首诗。

这首诗讲了一个什么故事呢？据说汉武帝曾在长安建造“金铜仙人”，以彰显国力强大。曹魏定都洛阳，魏明帝曹叡便命人将这个“金铜仙人”拆下来，从长安运往洛阳。结果负责拆卸的官员发现金铜仙人居然流泪了，但还是将它拆下运往洛阳。

要知道，唐朝诗人在作品中经常“以汉喻唐”，表面上是说汉朝的事，实际上是在说“本朝”，也就是唐朝的事，李贺也是如此。当年金铜仙人被从长安送往洛阳，如今李贺也在从长安去洛阳的路上，难免产生类似的感慨。

当年汉武帝时期汉朝何等强大，然而如此强盛的王朝，最终还是土崩瓦解，就连当年留下的金铜仙人都被运走。金铜仙人曾目睹过汉朝的强大，而如今看到这个曾经如此强大的帝国已经不复存在，又怎能不落泪呢？

而李贺也有类似的感觉，长安、洛阳都是名城，也是唐朝的西都和东都，但这两座城市都在安史之乱以及此后唐朝的动荡中遭遇了严重破坏，不复昔日的辉煌，整个唐朝也是如此。盛唐风采已经不见，只剩下了藩镇割据和外敌入侵的危局。李贺实际上是以汉朝的衰落来比喻唐朝的衰落，以“金铜仙人”的落泪来表达自己目睹时局之后的悲痛。

当然，李贺或许还因此想到了自己的经历。当年他也曾是备受瞩目的天才少年，但就当他准备大展宏图的时候却遭遇了一次又一次挫折，还被嫉贤妒能的小人所陷害。最后他只能失意地离开了官场，自己的身体也越来越差。李贺之所以有如此悲凉的情绪，很可能也是从汉、唐两个王朝的由盛而衰想到了自己当年的辉煌和如今的落魄。

因此，在诗作的前四句对运走仙人的场景进行了感人至深的描述后，《金铜仙人辞汉歌》就迎来了经典的第五句，也是全诗的高潮：“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这句诗什么意思呢？上半句“衰兰”是已经衰老的秋兰，咸阳曾经是秦朝的都城，离长安不远，咸阳道也泛指长安城外的道路，而“客”指的就是被送出长安的金铜仙人。“衰兰送客咸阳道”指的便是衰老的秋兰目送着金铜仙人被送上郊外的道路，渐渐远去的场景。

而下半句“天若有情天亦老”则对之前运走金铜仙人的景象进行了总结：目睹了如此巨大的兴衰变化，看着一个个曾经如此辉煌的王朝如今沦落至此，如果上天也有感情的话，恐怕也会因为常常伤感而衰老吧！

简而言之，整首诗便是抒发了李贺从长安到洛阳道路上的所思所想。他由自己从长安到洛阳的旅途，想到当年的金铜仙人也曾踏上这么一条旅途，又联想到汉唐两个王朝由盛而衰的历程，以及自己人生的大起大落，悲从中来，因此整首诗悲凉而感人。

而诗中的“天若有情天亦老”更是成为了千古绝句，司马光称之为“奇绝无对”。虽然这句诗本身是下半句，但此诗流传开来后人们纷纷将这句诗作为上半句，想对出一个能与之匹敌的下半句来。但直到唐朝灭亡，都没人能对上水平相近的好句。

直到两百年后，宋朝的一位文学家才对上了下半句。此人名为石延年，他的性格和经历都和李贺有不少共同点。他和李贺一样性格孤傲，因此经常被陷害，也同样是命途多舛，仕途不顺，屡屡受到挫折。并且他还和李贺一样爱喝酒，以嗜酒如命而闻名。当然，他和李贺最大的共同点，在于他们都有极强的文学天赋，常常能出口成章。

在一次诗会上，石延年又喝醉了。听说大家都在讨论“天若有情天亦老”接什么比较好，他脱口而出：“月如无恨月长圆！”众人顿时惊呆了，没想到石延年随口一说，居然对得这么好！从此“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长圆”这个绝对就流传了下来。

其实这也不奇怪，毕竟很多名句也并不是刻意创作出来的，而是有感而发，脱口而出的，比如李白就经常醉酒赋诗，写出了不少名作。而石延年本就是有才的人，又和李贺有相似的性格和经历，能对上他的诗也就不奇怪了。

“月如无恨月长圆”好在哪里呢？首先，这句诗与“天若有情天亦老”的对仗十分工整，平仄也对得上。其次这个下半句的情感也和上半句完美契合，上半句说的是上天如果有感情，恐怕也会衰老，下半句说的是月亮如果没有遗憾，那月亮也一直会是圆的。可惜的是李贺听不到这个下半句了，如果能听到，想必他也会赞叹吧。

当然，毛主席后来所接的“人间正道是沧桑”也同样是极好的。要论工整，这句“月如无恨月长圆”确实与“天若有情天亦老”堪称绝对。但要论气势，显然是“人间正道是沧桑”更为豪迈壮阔，将上半句的含义又提升了一个层次，揭示了人类发展的规律。至于哪个更好，从不同的角度看答案也会不同，或许这就是诗词的魅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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