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支队皖南突围
傅秋涛
(一)
1940年11月底到12月初,我皖南新四军积极准备戎装,根据党中央指示转移。叶挺军长亲自奔走,向国民党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提出北移路线,并要求沿途国民党军队不得挡阻。顾祝同同意我军经泾县、茂林、宁国、宣城、郎溪至苏南敌后北渡,并允于沿途保护。
1940年12月3日,我军开始陆续出发,军部听属各部门人员和行李先行,军部机关及一部分部队,也于11日集中,待命出发。讵料颐祝同突然命令我军改道,不准经苏南敌后北渡,只准从繁昌、铜陵渡江。我军为了顾全大局,即准备改道,但由于国民党故意泄露了这一军事机密,以致日伪军在铜陵、繁昌之间据点密布,将沿江要口严加封锁,江面上并有巡逻艇日夜扰,而江北国民党军李品仙三个师驻屯庐江、无为一带,配合日军遏阻我军北渡。在这种形势下,叶挺军长再次向顾祝同提出经苏南敌后北渡的要求,取得顾祝同同意。1941年1月4日,叶、项正副军长率部自云岭分左、中、右三路出发。不料,行军到泾县以南的茂林地方,竟被国民党冷欣、上官云相指挥的七个师重重包围,疯狂攻击,制造了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事实很明显,他们早已策划歼灭我军的阴谋,我军由于有的领导者右倾麻痹,上了他们的当!
国民党说我们“袭击友军,侵占阵地”,这更是颠倒是非,血口喷人。我军皖南的驻地周围不过五六十里,总共只九千多人,其中还包括文教和行政工作人员,而国民党在皖南的军队有十几个师之多。在外患当前的形势下,我军在皖南不但绝无袭击友军的思想和行动,相反,在行动上经常帮助国民党军队。例如,国民党五十二师有一排士兵当了土匪,被我们捕获。我们没有拿他们一枪一弹,而是收容他们,供给伙食和卷烟,并经军政治部主任袁国平同志电话通知五十二师参谋长,把这一排人送了回去。但国民党方面对待我们则是经常搞摩擦,袭击和逮捕我们的人员。为了避免不友好行为发生,我们与他们订立了《对待友军条例》。他们不遵守这一条例,以致我方工作人员的行动仍很困难。倒如,我后勤人员到市镇上去采购物品,非派部队保护不可,否则,就有被抓去杀害的危险。就战场上来说,当日军进犯泾县时,国民党军把背向着故人而在我军击退敌人后,他们才挤进我军防地,及至我军克复了泾县、双坑,五十二师竟在双坑向我军射击。为了顾全大局,我们没有还击。其他诸如此类的事例,不必一一列举。总之,我军一举一动严格遵守军纪、命令,想不到受到他们暗算,造成重大损失。
(二)
顾祝同、冷欣等调动国民党军七个师,趁我军北移之际,组织围攻。这是国民党顽固派蓄意已久的反共阴谋。因为我们是革命的军队,坚决打击敌人,爱护民众,民众和我们心连心,到处打成一片,鱼水情深,一致反对国民党对外妥协投降,对内残酷压迫,因此他们千方百计地妄图消灭我军。我们这次遭受围攻,充分表明对国民党顽固派的种种许诺,决不可轻信,而我们的项英副军长,太相信他们了,以致上了他们的当。如果他们这次行动不是预谋,那么为什么顾祝同在我军北移路线问题上,朝令夕改,出尔反尔?为什么他们的军队对日伪军作战时,行动总是拖拉迟缓,而当我军遵命北移时,行动如此迅速?为什么在我军北移出发前不久,把同情我军的部队调到后方去,而把积极反共的五十二师、四十师调到前面当先锋?又为什么我们北移出发前不发饷弹,一定要到他们指定的地点才发?
据我们所知,这次事变前,顾祝同、冷欣等在军事上作了如下的部署:一、本来想趁我们从繁昌、铜陵北渡时,实行南阻北打,后因我们改道东进,便采取东西夹击,东面借日军、汪伪军之力击我,西面则派重兵层层伏守,伺机袭击。所以我们在1941年1月4日出发, 到了六七日就遭袭击。二、在泾县、宁国、宣城之间,建筑碉堡,占据各重要据点,封锁各交通要道。三、在我们出发前,大肆逮捕同情我们的地方人士和我方工作人员,妄想孤立我们。四、突袭我中路部队(中路是二纵队和军直属队,包括教导总队),同时派出特务到处宣传我军北移行动消息,故意向敌人告密,妄图借刀杀人,将我军一网打尽。他们这次军事上的整个部署是,企图先消灭皖南我军,再进一步进攻东路及苏北新四军部队,然后进攻八路军。这从他们一O八师、四十师调往太湖一带,而在华中、华北又调集数十万重兵,建筑层层密密的工事,可以证明。他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军纪,所以要取消新四军”,这完全是适应他们政治上需要的投降卖国的宣传,明眼人自会洞烛其奸。
(三)
我们新一支队,当时编制原辖新一团、老一团两个团,约三千人。北移前改变支队番号,我队改为第一纵队(以下简称一纵)。我担任司令。部队驻在土塘、杨村、汀潭、左坑一带。军部命令,1月4日各纵队从驻地出发,到茂林向东经榔桥、宁国附近,然后向北经十字铺到苏南溧阳竹箦桥地区,待机北渡。4日晚,各纵队开始行动。我一纵各团、营分别从驻地出发,到大康王地区集中,准备5日晚过球岭,向榔桥河地区前进。在向大康王行军途中,天忽下雨,道路泥泞,加之山地崎岖,天又黑,行动缓慢,人困马乏,直到6日早上才到达,军部通知各纵队在大康王就地休息。6日,军部在茂林附近的潘村,召开各纵队首长会议,具体布置各队的行军任务,决定我一纵出球岭, 6日傍晚开始行动,7日拂晓通过球岭。可是敌一四四师已于6日占领了云岭、中村、章家渡、溪口等地,向我步步紧逼。7日,我们经过战斗到达球岭,中途曾遭遇敌五十二师、四十师拦阻,皖南事变的枪声,就是在这时打响的。我一纵通过球岭后,向榔桥河地区行进,前面部队刚越过坑口一条小河,后续部队即遭敌四十师一一八团狙击,使我队首尾不能相顾,遭受了损失。一部分部队向北突围,由铜陵县渡江到达无为地区。另一部分部队占领塝山,8日与敌五十二师一五五团激战于塝山,9日敌军全线进攻,占领塝山,我们回到球岭,又与敌军五十二师发生战斗,11日被迫退到大康王,后来,曾在宁国日伪军据点附近的山里,停留了一个时期,观察动向,待机继续突围。在山中,敌军曾先后调集四个团的兵力来围攻,我们依靠山地有利条件,与敌军激战,但因带来的弹药和粮食均已告罄,为了保存力量,不得不组织部队分散开展游击战,以待突破重围。分散游击后,又有一部分部队遭到包围,敌军乱喊我的名字,要我投降。我们不顾一切,想尽一切办法突围,寻找散失队伍,以便集中再战。
我们这一部分部队,在向宣城方面突围前进中,敌军已在宣城附近山地与平原之间,设置了几道封锁线,企图使我们进退两难,但我们终于设法越过了防线。例如,离宣城五里许,遇有一0八师驻守,我们即绕道向孙家埠渡河,突破了他们的封锁线,过了宣城,进入当涂县境。国民党当涂县政府动员地方武装来拦阻我们,我们宣称是新四军先头部队,你们如果定要为难,我们就要开火。他们听后,态度不像先前那样神气,都说这是“上面的命令”,经过我们晓以大义后,结果都走了。到了东坝,又遇到敌五十二师一个团和挺进队,我们的汪营长被抓去了,身边仅有的几块钱也被搜去,结果汪营长设法逃回。到达下坝,又有敌军的封锁线,我们依靠当地民众帮助,用小船分批渡过了封锁线,到了溧水,渡过溧水到达溧阳,找到了我江南部队。我们就是这样且战且走,冲破了沿途重重包围和封锁,翻过了很多的山头,越过了三处铁路,渡过了四个湖沼而突围出来的。沿途也收容了不少突围的同志。找到江南部队后,休整了一个时期。我一纵突围散失的人员也有不少归队。
我们经过浴血奋战突出重围,虽然遭受了部分损失,但由于沿途依靠民众的帮助,一般说来还是比较顺利的。沿途民众对我们热情招待,并为我们打听消息,使我们知道了敌顽军的封锁情况。同时,沿途民众都很关怀这次事变,对国民党围攻我军,摧残抗战力量,都表示非常气愤,纷纷向我们问这问那。有的问起事变的真相,有的问我叶、项两军长下落,也有的问起对制造事变的祸首顾祝同等如何处置,等等。由于我们在途中消息隔断,都无法答复,但是这也足以反映民众反对国民党顽固派倒行逆施的意志。
我军在皖南坚决执行抗战建国纲领,与日军浴血奋战,抗卫东南半壁河山,尽了应尽的职责。这次事变的教训非常深刻、沉痛。事实证明,党中央以前的指示“突然事变一定要到来”的正确性。(选自阮世炯、杨立平主编《纪念“皖南事变”五十周年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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